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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冷对

    “开诚布公?怎么开诚布公地跟他谈?”张令曦反问。

    赵泽一时语塞。

    赵嘉善从相府追到了这里,一直在院子里站着,说是见不到张令曦,是不会走的。

    齐扬不明就里地跟着起哄,只当赵嘉善跟曦姐儿闹了别扭,出去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赵嘉善两眼。

    这在赵嘉善看来,就不免有些别的意味了。

    曦姐儿将这事都告诉了谁,知道的人有多少,她难道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怕别人将她当什么妖魔不成?

    看着赵嘉善在那里干着急,齐扬笑着对张令浙说道:“你看他那么大个人了,还惹曦姐儿生气。说来也是缘分,若是你们兄妹两个一个娶了妹妹,一个嫁了哥哥,倒也是一桩美事。”

    张令浙大为诧异,追问道:“曦妹妹跟赵嘉善是怎么回事?”

    齐扬一看张令浙还不知道这事似的,后悔自己多了句嘴。可张令浙一个劲追问,齐扬想着反正这事迟早也要让他知道,便答道:“曦姐儿跟他早就相识,郎情妾意,心里都念着彼此。可这赵嘉善是有家室的,所以曦姐儿不愿意跟他有什么瓜葛,只默默地喜欢着他罢了。但是现在,哎,说句不好听的话,赵家太太那个身子骨,迟早是要...所以啊,我觉得说不定曦姐儿能嫁过去呢。”

    张令浙想到前世张令曦最后也是嫁给了赵嘉善,说不定就是杨敏颜死后嫁过去的,他点了点头道:“要是她愿意,未尝不是个好归宿。”

    赵泽也在屋里劝张令曦。

    “母亲,现在父亲已经开始怀疑这件事了,说不定,他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了,您总不能这么避着他不见吧?”

    “我跟他不过是前世有过姻缘罢了,今生我过我的,他过他的,我没什么可以跟他谈的话。”张令曦不快地说道。

    泽儿以前说过不管她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他都会在一旁祝福。可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从前是因为杨敏颜在那个家里,现在眼看着杨敏颜身子不行了,泽儿又想让她回去,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了。

    恐怕旁人都想着,杨敏颜死后,她嫁过去两全其美。可张令曦打心底里不想这样,好不容易甘心换一种生活,成全赵嘉善了,何必再出现呢。

    “母亲,不瞒您说,我偶然间听到继母跟晴姐儿说话,继母她,也想让您嫁进赵家的。”赵泽情急之下说道。母亲态度太过坚决,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劝才好了。

    “杨敏颜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张令曦摇了摇头,杨敏颜多么倾慕赵嘉善,她是知道的。两人做夫妻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的打算呢。

    “或许继母她担心,别的人嫁进来,会亏待洪儿他们。”

    这倒也是,她曾经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然也不会站在杨敏颜那边,帮着她嫁进了赵家。那会儿,不也正是看上她对泽儿好吗。

    想不到因果循环,杨敏颜也觉得她待洪儿他们极好,所以想要凑成她跟赵嘉善。

    张令曦一时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了。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再有这样的打算。”

    “母亲是觉得,前一世那样的生活过腻了,所以想有新的开始吗?”

    “我...”

    赵泽打断张令曦的话,说道:“若真的是这样,母亲想选择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但若是母亲还爱着父亲,或者还想一家三口幸福地过日子,不如就回来吧。”

    一句话让张令曦陷入了沉思之中。

    赵泽趁热打铁地说道:“母亲,您想一想,每个人都得经历转世轮回,为什么老天爷单单让您有前世的记忆?而且,现在又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咱们一家三口重聚,您真的忍心放弃吗?”

    张令曦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让我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吧。”

    赵泽听了这话,露出笑脸来。母亲这是将他说的那些,都听进心里去了。

    “那您想通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

    赵嘉善背手而立,站在院中像青松一般岿然不动。

    曦姐儿跟徐氏,一直在他看来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可现在的情形是,曦姐儿跟徐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仔细想来,曦姐儿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确实带着徐氏的影子。就连她骨子里那股韧劲儿,也像极了徐氏。

    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当传奇故事听过一些的,可一回都没见着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曦姐儿就是徐氏,徐氏就是曦姐儿?换做是谁,这都是想也不敢想的。

    如果不是他跟徐氏多年的夫妻,也不敢肯定地认为曦姐儿就是徐氏的转世。

    两个人太像了,骨子就是一个人一样。只不过曦姐儿胆子更大些,可这胆识也是靠历练的。

    他想着这事耽误不得,须得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才行,因此才过来要跟曦姐儿谈一谈。

    谁知曦姐儿竟然不见他。

    这可不是儿戏,徐氏怎么变得如此孩子气了。

    想到这儿,赵嘉善颓然地低下了头,她已经转世,纵然有徐氏的记忆,身体上和心理上,也都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父亲。”赵泽站在柱子后面偷偷对赵嘉善招了招手。

    赵嘉善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

    “父亲,我有话想要对您说。”赵泽声音压得很低,纵然里面的人听不见,他还是十分地谨慎。

    赵嘉善会意地跟在他身后,二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赵泽始终不敢看赵嘉善的眼睛,他摸了摸鼻尖,紧张地说道:“父亲,关于曦姐儿的事,我想您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赵嘉善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她是我母亲的转世,我第一次在张家见到她的时候,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后来因为一些意外,她告诉了我这件事。”

    “她是跟你说笑也说不定,不可尽信。”赵嘉善明明自己已经肯定了,还故意这样跟赵泽说。

    果然赵泽一听就急了,说道:“不管父亲您信不信,这件事情是真的,我很确定。就算母亲再怎么改变模样,我还是能够认出来!”

    见赵嘉善沉默不语,赵泽急的说道:“父亲难道不知道母亲的习惯吗,不觉得曦姐儿尽管容貌不同,但是很多习惯跟母亲一模一样吗?”

    赵嘉善已经从赵泽的情绪里意识到了这件事不是假的,他抬手让赵泽不要说话,说道:“不管她是不是你的母亲,若是她肯好好地跟我谈一谈,这件事或许就有定论了。你去告诉她,若是她想证明她跟徐氏无关,那么她躲我岂不是欲盖弥彰。”

    赵泽成了传话人,将赵嘉善的话带到之后,他隔着门不放心地问道:“母亲您想好了吗?父亲他好像是不信,要不你们就谈一谈吧。您若是只想做张令曦,不想跟前世有任何瓜葛,那您也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我,我绝对不会再干涉什么的。”

    张令曦自己在屋里,已经想了许多事情。

    “那你让你父亲进来吧。”张令曦将门打开,抱着胳膊冲着赵泽浅浅一笑。

    赵泽看见张令曦眼睛有些红红的,似乎是哭过一般,大概母亲已经做了决定。如果以后母亲想过自己的生活,将他们当成是陌路人,那他就如母亲所愿,做个隐蔽角落里守候着母亲的陌生人。

    他眼眶也一红。

    张令曦的心就跟着抽紧了一下,她又叫住赵泽:“泽儿,我欠你的,还从未补偿过你。”

    赵泽用力地点了点头,会意出张令曦的话外之音。

    赵嘉善出现在张令曦面前的时候,张令曦已经敛容坐在凳子上,好像从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似的。

    “请坐。”张令曦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赵嘉善面前。

    赵嘉善脸色严肃,眼神直直地看着张令曦,饮茶时眼神也一直在张令曦身上没有挪开。

    “您在看什么?”张令曦抿了一口茶,明知故问。

    捏着茶杯的时候,张令曦的小指不由自主地微微翘着,看得出她刻意掩饰了,但还是被赵嘉善看出了端倪。

    还有她的坐姿,她说话紧张时上半身会紧绷着,脚尖会向内些。

    赵嘉善收回了目光,放下茶杯:“清涵,你过得还好吗?”他没有给张令曦任何辩驳的机会,就喊出了徐氏的名字。

    原来徐氏一直都在他身边,只是换了模样,他没有发现。

    张令曦脸别了过去。

    她心里曾无数次期待过这一天,也曾经为之努力过。但是她放弃了,放弃之后,这些东西又突然出现她眼前,而且唾手可得。

    赵嘉善喊她的名字,一如当年的温柔,可张令曦听着,竟然有了些陌生的感觉。

    好像从她的心里来说,已经对徐氏和相关的一切有了一种疏离感。

    “就像茫茫众人当中,你能一眼就认出我来,我也能认得出你。”赵嘉善的语气看似波澜不惊。“既然你肯见我,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打算。咱们夫妻这么多年,有话你不妨直说。不管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张令曦闻言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些责备地问道:“您以为我需要您什么?您又能满足我什么呢?”

    “我知道你怨我...”

    “我不怨你,我怨我自己。”张令曦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我二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张令曦努力控制着情绪。她这个样子,让赵嘉善想起喜宴上遇见的那个小姑娘,满目星辰,盛开地像是朵小花一样。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曦姐儿应该是有他的,所以才会害怕,才会躲。

    眼前张令曦的模样,跟徐氏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交融,又分开,眼前还是曦姐儿的模样。

    这样还真是不习惯,就好像是一个人在模仿另一个人似的。

    他的笑却换来张令曦的怒视,他尴尬地将手到了膝盖上,表情像是个待嫁的姑娘一样紧张拘谨又期待。

    张令曦只得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你走了之后,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不管走到哪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眼前都是你的影子。这两年才略好了一些。”

    张令曦抬起眼睛。

    就像是两个人吵了一架,别扭地谁也不理谁了,过了几天,这个人忍不住过来跟她说话,好像前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赵嘉善就像是从前那样,用那种抱怨中带着无赖的语气对她说着话。

    “我也是。”

    张令曦的一句话,让赵嘉善的眼神炙热起来。

    张令曦却又刻意地跟赵嘉善疏远了距离似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说道:“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呢?你现在有家室,有自己的子女,有自己的生活。”

    “清涵,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可以给你。”

    张令曦浅浅地一笑,道:“可是你连我是不是真的是病死的,都不知道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说能给我一切?”

    张令曦明知自己这话有些过分,还是说了出来。她死的时候,赵嘉善一定是悲伤过度,才没有细查她的死因。也怪她身子不争气,整天不过是吊着口气在活着罢了。

    赵嘉善表现地懊悔不已:“母亲和惠娘都说你是病死的,还说你死前交代说,不要我看你的遗容,你说你想让我永远记得你漂亮的时候。母亲哭着求我,说是你的遗言,若是我不照做,恐你难以安眠。所以,我才压根就没有看到你的遗体,更不要说去怀疑你的死因了。”

    三言两语,竟然就将他那么谨慎一个人给哄骗了,倒是正印证了他的痴情。

    “那你跟惠娘,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二人会私会?”张令曦忍不住问道。

    赵嘉善一脸诧异:“私会?什么私会?难道你误会我跟惠娘有什么?”

    “好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张令曦懊恼地捂住耳朵,都不打算跟他有什么牵扯了,还问这些过去的事情干什么。

    “清涵,那你回来吧,有什么想问的话,有什么想撒的气,有什么想做的事,统统做了好不好?我还没有带你去看神仙山的天瀑,还有好多跟你一起做的事情没有做,你试着回来,好吗?”赵嘉善试探的语气变成了哀求。

    “神仙山的天瀑,我已经看过了。”张令曦道。

    赵嘉善眼底全成了失望。

    “不过,你可以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一起做那些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峰回路转,赵嘉善不知道自己的情绪经历了多少高低起伏,他一把攥住张令曦的手,道:“清涵,我何其幸运,上天竟然让我们两世相遇,我想生生世世都跟你厮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