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元家太太过来的时候,杨敏颜委婉地跟她提了一下赵嘉善的态度。
元家太太立刻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地说道:“想必您平日里看人的眼光便是极准的,我们家倩依那,稳重大方又乖巧伶俐。”元家太太说着凑到杨敏颜耳边,小声地说道:“而且啊,算命的给我家倩依瞧过,说是旺夫命。”
本来她看着杨敏颜对待王家太太更热忱似的,没抱着多大的希望。那个赵泽连个功名都没有,要不是倩依缠着她,非想着嫁到赵家去,她才不肯这么上心呢。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还担心结果会让倩依失望。
好在这一趟没有空手而归,省得倩依不依不饶了。
“既然您没什么异议,那赵家会择个吉日,让媒人上门提亲,您看怎么样?”杨敏颜给元家太太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好。”元家太太忙不迭地说道。这件事办的,还真是称心如意。
元倩依心事重重地将自己锁在屋里,元家太太扣了半天门,她才神色怏怏地出来开。
元家太太看她一副没精神的样子,疼在心里,忙问道:“哎呦,看我的心肝儿,怎么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有什么心事,跟母亲说一说。”
“您快进来,门口风凉。女儿没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有点累罢了。”
元家太太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元倩依,对她说道:“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娘不知道。多大的事情,值得你这样折腾自己的。”
“母亲!”元倩依看着母亲笑着,心里反而一阵烦躁。
“我有一件喜事要跟你说。”元家太太进屋反手将门一关,小声地说道:“张家小姐落水又不干你的事,你就不要一直自责了。”
“什么喜事?张家小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大家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个时候咱们可不能露出一点得意之色,让人家抓住话柄。”元倩依表情凝重地说道。
“我吃的盐不比你吃的米多吗,这个道理我还是省得的。”元家太太不以为然地说道,然后她向元倩依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说道:“赵家太太对你很满意,不日就让媒人上门提亲。怎么样,算是如了你的愿了吧?”
早在元倩依的意料之中,她不仅不喜,反而蹙着眉头。
“我的女儿,这还不够你高兴的吗?”元家太太不解地问道。
元倩依哎了一声,说道:“母亲,我哪里是为着这个事发愁。”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将母亲拉到内室里小声说道:“母亲,我遇见了怪事。”
元家太太一下子就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紧张地问道:“什么事?”
元倩依嘟嘟囔囔地说道:“我...我的小衣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元家太太的声音就像是被劈成两半的木柴似的,一股气梗在了喉咙里。
元倩依紧紧皱起眉头:“您小声一些,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岂不是丢人了。”
“真是岂有此理,青川观里竟然有偷人小衣的贼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那观主说一说去!”元家太太一刻也等不及了似的,就要往外走。
元倩依将母亲一把拉住,着急地跺着脚说道:“母亲,你去找观主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元倩依带着哭腔,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道:“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我都心慌死了。总觉得要出大事。”
元倩依的母亲恨得一拍掌心,道:“难道这还不算大事?除了你我之外,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不好好地没什么事,非得来这青川观,结果招惹下这样的是非。
“只有我身边的锦鸿知道。我问过锦鸿,她说下人们都没看见有谁进我屋里。而且她夜里值夜的也都格外尽心,可我这两日还是接二连三地丢小衣,真是见了鬼了。”
“难道是跟谁结了仇不成 ?”元倩依的母亲仔细琢磨着元家的仇家,可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倩依倒是想到了什么,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倩依,你是不是想到是谁在背后搞鬼的?”元家太太看着元倩依的表情不对,试探地问道。
“我心里头大概有个估摸了,且看看再说。”
王丽英那笑面虎一般的面孔突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似的,元倩依想着王丽英的所作所为,心里凉凉的。王丽英表面上说不跟她争抢,保不齐暗地里使什么阴招呢。
王丽英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过,身边跟着个会武功的丫鬟,能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石子就让张令曦掉进河里!偷她几件小衣羞辱她,应当也不是难事。
她是没有像张令曦那样得罪过王丽英,可是现在赵家太太给了准信儿,要的是她进门而不是王丽英。她王丽英心里头会不会觉得不平衡,会不会像对付张令曦那样地对付她呢?
元倩依想到这里,一下子脊背都僵直了起来,流着冷汗说道:“母亲,既然跟赵家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不如咱们就赶紧回家吧。我担心这次的事情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元家太太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女儿最有主意了,听她的准没什么错。“那我这就去跟赵家太太辞行,你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趁着还早,赶紧下山去。”
有了这样的打算,元倩依才没有那么慌张了。她目送母亲出去之后,便开始紧赶慢赶地收拾东西。
等东西收拾地差不多了,母亲还未回来,元倩依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外头传来几个小丫鬟的脚步声,她们边走边大声说着话,元倩依偶尔听见几个词,也凑不到一块儿去,不知她们在说什么。
“吵什么吵,没一点规矩。”元倩依打开门,黑着脸训斥路过门口的小丫鬟。
小丫鬟吓得挤作一团,跟元倩依道歉。
“什么事情值得你们这么叽叽喳喳地?”元倩依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语气,好奇地问道。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道:“小姐,我们在观外的那株许愿树上,看见有几件小衣挂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知羞耻,还是存心要寻青川观的晦气,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几个小丫鬟并不知道元倩依丢了小衣的事情。
元倩依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的手及时扒住了门框,才不至于栽倒下去。
“在哪里?”她觉得嗓子干涩,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丫鬟被她问的一愣,另一个丫鬟悄悄用手肘撞了一下这个小丫鬟,这个小丫鬟才恍然大悟,道:“小姐,要不我带您过去吧?离得不远呢。”
离得不远?怪不得她们站在这里指指点点地。
元倩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去,将锦鸿唤来。等等,再去将我母亲请过来,说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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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扬守在张令曦身边,没日没夜地照料着她,眼睛都熬红了。
“奇怪,大夫说曦姐儿脉象平和,压根就没什么事,可曦姐儿还是一直这么睡着,怎么也喊不醒。”齐扬攥着张令曦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曦姐儿回来之后,身上也没有发热,没有其他发病的症状,可就是一直昏睡着。最怕找不到病因无从下手,齐扬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燎着她似的。
“我已让人去请了霍神医过来,你不要着急。”刘显也是整整地两宿没合眼,一直在暗中调查。
“只能是这样了。显哥哥,有眉目了吗?知道是谁干的没?”
刘显心疼地看着闭着眼睛像是熟睡的曦姐儿,答道:“恩,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我能肯定这事绝不止是一个人做的。”
“不止一个人?都是谁?她们跟曦姐儿有什么仇,要这样对她?”齐扬心里也清楚,做这事的人,必然是跟着来青川观的人。“莫非是晴姐儿跟元倩依联手做的?我就知道晴姐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没有晴姐儿还不一定,但是这件事肯定有元倩依掺和,王丽英更是脱不了干系。”
“王丽英?”齐扬满脸的不信。
说元倩依害曦姐儿,已经有些牵强了,如果不是她邀了曦姐儿去找那个什么泉水的,齐扬压根连元倩依都不会怀疑到。王丽英她,一看就没什么心眼,怎么会跟着元倩依去害曦姐儿呢?莫非她是被元倩依哄骗了,硬拖下水的?
刘显看得出齐扬不信,让乙一拿了一大包东西进来。
“这是什么?”齐扬看着那包袱很是疑惑。
“打开看看。”
齐扬狐疑地接过乙一手里的包袱,拆开了来。
“哎呀,这是些什么脏东西,显哥哥你竟然也捡了回来!”她将手里的包袱一丢,跳开了老远。
刘显俯身拨弄开包袱里被烧了大半的脏衣裳,问道:“你看看这是不是曦姐儿的衣裳?”
齐扬刚缓过神来,她打开包袱的时候,看见里面黑黢黢的一堆破布,还当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吓得就丢开了。
“哎呀,还真是曦姐儿的鞋袜衣裳,是她那天穿出去的。”齐扬伸出脚拨了拨,惊叫一声:“这里头怎么多了两双鞋?不光是曦姐儿的东西吗?”
“你们在这里一惊一乍地摆弄什么呢?”齐扬惊讶之间,有人脚下带风地进了屋子,凑到她眼前瞪着眼睛问道。
“哥,你怎么来了?”齐扬的眼睛正好跟齐鹿鸣的眼睛对上,她更吓得一哆嗦。
“看你那点胆子,我又不会吃了你。”齐鹿鸣撇了撇齐扬脚下的东西,踢了一脚,问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全程无视刘显的存在。
刘显也懒得理他,吩咐道:“乙一,将东西收走。曦姐儿需要好好休息,咱们出去说话。”后面这话是对着齐扬说的。
齐鹿鸣充耳不闻,抬脚就要往内室走。
齐扬眼疾手快,错身一步,伸手将齐鹿鸣拦下,道:“哥哥,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进去怕是不妥吧?”
“她生病了我去看看她还不行嘛?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去过。”齐鹿鸣甩开齐扬的手,径直往内室走去。
刘显的脸黑的都能研出墨来了。
“显哥哥,您看这...”齐扬回头无奈地说道:“他跟曦姐儿打小就走得近,难免有时候一着急就失了分寸。”
可不能让显哥哥误会了曦姐儿跟哥哥有什么,曦姐儿喜欢的可是赵嘉善。
齐扬这样一解释,刘显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他道:“齐鹿鸣这个年龄,是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哪里还能再让他在姑娘闺阁里厮混。”
齐扬隐隐地有些不好的感觉,显哥哥这是打算干什么啊?
“走,咱们去外头说话。”刘显不放心地往内室看了一眼。
佩环她们在屋里守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齐扬跟显哥哥一边走一边说话:“显哥哥您知道那两双鞋子是谁的吗?”
“是王丽英还有她贴身婢女的。”
“为什么她们二人的鞋子会跟曦姐儿的衣物在一起?”齐扬怎么也想不明白。显哥哥突然就拿出这些东西来,还说王丽英是幕后黑手。
“不知你刚才有没有仔细地看,那两双鞋,一双是缎面绣鞋,另一双是粗布鞋,都是女子穿的。那绣鞋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穿不起的。你也知道,别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去针对曦姐儿,也就是说这次对曦姐儿下手的人,很可能是王家小姐或者元家小姐。“
齐扬认同地说道:“这倒也是,就是我一直有所怀疑的晴姐儿,也从未见她穿过那样的绣鞋。”
“而那双粗布鞋更好认,穿那双鞋的人,没有缠足。”刘显继续说道:“我让人去查过,只有王家小姐身边那个丫鬟没有缠足,而且她身上还有些功夫。我在曦姐儿的脚踝发现一处淤青,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这样的手法,除了会功夫的人,怕是做不出来。”
要不是王丽英让她的丫鬟将曦姐儿的衣裳扒下来丢弃到无人的地方烧了,刘显也不可能发现。事发当天,去过那里的人,鞋上无一例外地都有了泥泞的痕迹。王丽英当时没有去,可她和丫鬟的鞋子上也有洗不掉的泥印子,恰好还有曦姐儿的衣裳,就拿出去一并烧了,怕人看出破绽来。
殊不知,正是此举露出了破绽,让刘显抓了个正着。
“那显哥哥怎么肯定这事不只是王丽英和元倩依做的?”
“我去救曦姐儿的时候,发现沿途有一排排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脚印,但都是小脚。那里人迹罕至,即便有脚印出现,也应该是男人的大脚。所以我才断定曦姐儿出了事。那些脚印,大概就是她们之前勘察的时候,留下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