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相比这三条巨蟒,刚才那条摔下天坑里的只能称作为幼蛇了。说不害怕是假的,在我看来,这几乎是死局,向前是落入蛇腹,向后是无底深渊,而此刻的我们手无寸铁,与待宰羔羊无异。
蛇本就是极具灵性的动物,故而话本子里总有千万年的老蛇修炼成精的故事,这三条的身量看样子没有个千年也有个百年了。它们似乎对于拿下我们胜券在握,故而也不着急,从三个方向缓缓而来,逐步形成一个包围圈,正对着我们而来的那条通体血红,另外两条分别为金黄色和诡异的银白色,蛇身上鲜艳的颜色像是在警告着我们,它们不但在力量上占优,更是身怀致命的剧毒。
我的脑门上已经密密地覆上了一层薄汗,两手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轩辕禹诺挡在我的身前,我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高大的身形,坚实挺立着,纹丝不动,犹如一座大山一般巍峨从容。
“别动,再等一下。”轩辕禹诺反手轻拍了两下我的手臂。
我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或许是被他这样的镇定所感染,让我相信他定然已经有了解困的方案。
我从他身后探出,转而与他并肩而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紧紧抓住了我的手,“等下,我说起,你就奋力运功往上。”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是想故技重施,把蛇引到天坑里去,忙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依偎静默,一起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内心的紧张加上对未知的恐惧,让我觉得这是我所等待过的最漫长的几分钟,也是最难捱的几分钟,我的内心是极度矛盾的,既怀着早死早超生的焦灼,又抱着逃出生天的一线希望。
但无论再怎么纠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正对着我们的血蟒率先发起了进攻,红色的大头吐着分叉的红信子猛扎过来。
“起!”只听的轩辕大喊一声,我连忙运功拼命向上跃起。轩辕禹诺拽着我,一起垂直往上,很快便超过了半仰着脖子的巨蟒。
可是不曾想,金银二蛇见我俩飞身跃起,竟然也跟着直立起来,蛇身蜿蜒约有百米,此刻二蛇直起而上不过十分之一的蛇体,已经瞬间又没过了我们的头顶,我的轻功远不如轩辕禹诺,根本无力支撑,身体已有下坠之势,对于轩辕禹诺来说,我已经成为负担,如果此刻我俩分开,或许凭他的功力尚有一线生机。
我奋力想要挣脱轩辕禹诺的手,可轩辕禹诺显然早已洞悉我的想法,手像钳子似的,越发紧紧握住。
“别动,一切有我。”他皱了皱眉,严厉地大声说,我不敢再挣扎,乖乖被他携带着。两个人到底还是难再向上突破,轩辕禹诺眼睛一眯,脑中立下判断,朝着血蟒的方向落下去。
血蟒才一扑空,虽然及时刹住并未如我们愿掉进天坑,但是惯性使然,蛇头已然已经探进了坑去,此刻才缩回来正好落在我们的下方,轩辕禹诺极巧妙地一脚点在了血蟒的扁头的正中央,我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齐齐发力以血蟒的脑袋为着力点,奋力向其身后跃去。
一落地,轩辕禹诺拽着我就向林子里跑,血蟒被我们狠狠踩了一下,似被激怒了,大尾一甩发出巨大的鞭哒声震得我们周身尘土飞杨,在飞尘的掩护下,我们头也不回直奔目的,没有任何遮挡的河岸对于我们来说必死无疑,唯有逃进林子里,才有可能依托着树木的掩护得到一线生机。
“快!上树!”奔到林子外围一棵树下,轩辕禹诺没有任何迟疑就推着我上树,两人手脚并用,运功快速攀爬,直达树冠。
低头一看,果然,三蛇已经齐聚树下。蛇是爬树的好手,可是不知为何,它们却略有迟疑。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觉得我们已经是囊中之物了,所以也就不甚着急。
“你乖乖躲在此处,我去引开它们。”轩辕禹诺低沉地说。
“不可以。”我惊声反对,忙牢牢抓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一转眼就溜走了。
“我会有办法的。”他用力扯开我的手,“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树下,还是血蟒最为冲动已经抬起了身子,作势要向上而来。我心里明白,如果它们上来了,我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可是,如果是要用轩辕禹诺的命来换我的,那么我宁愿不要独活。
“我去引开它们。”我泣声说道。
“胡说!如果你干不掉他们,最终我们还是都要死!白宁,你不信我了嘛?我一定会安全回来。”他厉声打断了我,目光灼灼地说道。
“可是……”我止不住地哭起来,颤声继续说着,这时候我的心是真的怕了,我怕轩辕禹诺离开,我怕他再也回不来。
“唔”突然,我的声音被一个灼热的吻封住,我大惊失色地睁大了眼睛,只见轩辕禹诺俊美的容颜紧贴着我,凌厉的双目对上我的,薄唇正用力地索要着。
不同于上次在慕容府,这个吻包含了太多,我能够深切地感受到轩辕禹诺浓烈的情感通过这个吻向我涌来,我的身子犹如被电击,酥麻的感受一下子向全身蔓延开来,心脏狂跳不止,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然他不会用如此强烈的方式来表达坚定和不舍,这似乎是我与他真正意义上的初吻,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想到这里,我不再迟疑,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生涩地给出回应。他的身子明显一僵,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我一定回来,等我。”情况危急,他很快放开了我,额头相抵难舍地蹭了蹭,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倔强地收紧了缠绕他脖子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乖。”他用力扯开了我的桎梏,只一瞬,身形一闪便向远处跃下。
落地回身,捡起地上的石子儿用力掷向血蟒的眼睛。
血蟒的眼睛有厚甲保护,一个小石子儿根本伤及不了它半分,但是却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并激怒了它,转头放弃了我藏身的树,向轩辕禹诺扑过去,金银蛇也紧随其后。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心如刀绞,难以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轩辕禹诺,甚至不敢眨眼睛,唯恐一睁一闭之间便再也找不着他了。
远处
轩辕禹诺身影灵动,如跳跃的精灵灵巧地穿梭周转在三蛇之间,虽然巨蛇的力量极大,速度也很快,可是无奈自身体型太过庞大,扭转变化比不得轩辕禹诺这么灵活,好几次还与同伴发生了碰撞误伤,数个回合下来巨蟒竟也未得什么便宜,双方充其量打个平手而已。
我的神经始终如绷紧的琴弦,轩辕禹诺就算再强大毕竟只是凡人,渐渐的,他的体力开始不支,行动上明显有了卡顿,巨蟒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再硬碰硬,而是逐渐缩小包围,摆明了要耗尽轩辕禹诺的体能。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他撑不了多久了,我心急如焚,我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我必须与他在一起,即便是一起赴死。
心思一定即开始行动,可是才挪了挪身子,脚下却被藤条之类的东西牵绊了一下,差点害得我从树上直接倒栽下去。
“什么东西?”我烦躁地胡乱扒拉开缠脚的藤蔓,忽然眼中一亮:“这......这是葛藤!”
这树上竟然攀附生长着蟒蛇最害怕的葛藤!难怪先前三蛇在树下盘踞,却没有马上追上来,原来是忌讳这东西!
真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奋力将葛藤开解开来,使尽全身力气将其从树上震落,松松垮垮地垂挂在树干上,我不确定葛藤是否已经完全从树干上剥落,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给我检验了,我瞥了一眼轩辕禹诺,他的身影几乎已经要被三蛇巨大的身体遮挡不见,我心里一急,把葛藤缠在了身上,从树干上全力一跃,朝着轩辕禹诺的方向飞身而下。
我的轻功并不好,这一跃我其实并没有做好落地的准备,只是好比把自己作为一个锚投掷下去而已,我只是想尽快把这葛藤送到轩辕禹诺那里,越快越好,离他越近越好。
“白宁,你在做什么!”
轩辕禹诺显然注意到了我,他愤怒地大吼一声,硬生生地朝天从蛇阵中突破出来,身上挂满了血痕,脚上在血蟒的头上又是借力一蹬,冲向我将我在半空中牢牢地托住。
“你疯了吗!”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惊魂未定,只是指着自己身上的葛藤,嘴上喃喃地:“这个......用这个。”
轩辕禹诺立刻明白我的意思,迅速将葛藤从我身上解下转而缠在了自己的腰间。
“还能跑吗?”他问。
我点点头。
“我数三,你就往树林跑。”
“好。”
“三!”他大喊一声,随即将我用力推开。
我大惊,但容不得我发愣,随即得令拼命往回跑,心中不忘抱怨连一和二也没有,那还不如直接命令“跑”不就完了。
几乎就要跑进树林,忽听得身后一声巨响,我一怔,随即又是一声巨响,我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克制着狂乱地心跳回头查看,只见金银二蛇大半个身子已经摔入了天坑中,只剩下两条蛇尾拼命扭动着,血蟒虽未跟下,但是头也已经探了下去,地上长长拖曳着的葛藤也向天坑处延伸直至不见,葛藤的一头还缠绕在树根上,另一头绑着轩辕禹诺,而他此时亦消失在天坑里,不见了!我顿时慌起来,心里不好的预感猛烈袭来,决堤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轩辕禹诺!轩辕禹诺!轩辕禹诺......”我朝着天坑大喊数声,却没有任何回应,身体像被瞬间抽空了,无法支撑住自己,直接瘫软在地上。我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天坑的方向,可是嘴巴张大了却再也喊不出话来。
轩辕禹诺难道就这样死了?我不敢相信,我也不愿意相信。
天坑里的虫群受到巨蟒的入侵,悉数惊起,将金银二蛇层层包裹起来,想那金银二蛇被万虫同时啃噬,必然痛苦万分,身体剧烈地扭动着,只见着天坑中如有两条蓝色的巨龙在张狂地飞舞,血蟒看到同伴的遭遇,连忙抽身退回,而在它回身的一瞬,地上的葛藤也抽动起来,我心念一动,心底燃起冉冉希望,满是期待地定睛望去,果见轩辕禹诺腰缠葛藤趴在血蟒的头顶也一起回到了地面!
我喜出望外,蹭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想来轩辕禹诺刚才定是以自己为饵,投入天坑中,引蛇入坑,借天坑中虫群之力进行捕杀。
“小心!”血蟒几番被戏弄,已经发狂,张大了嘴,用力甩头,我害怕得惊呼。
轩辕禹诺早有洞悉,毫不迟疑,在蛇头上灵巧地一点,随即解下葛藤翻身而下,血蟒见他立即向他扑过来,轩辕禹诺竟也不躲避,竟径直向它撞过去。
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难以置信,他这是要去送死嘛!
血蟒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眼见着就要将他吞噬,轩辕禹诺长臂一甩竟然讲葛藤准确地扔进了血蟒的嘴里。血蟒误吞葛藤,立刻难受地翻滚起来,却不想越是翻滚,越是和地上的葛藤搅在了一起,竟然越缠越乱,难以挣脱。
我害怕得大气也不敢出,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轩辕禹诺步履蹒跚地慢慢向我走来。身后两条蓝色的巨龙也终于放弃了挣扎,滚落了山谷,发出轰隆隆地巨响,这才把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惊扯回来。
我忙迎着轩辕禹诺跑去,终究在他倒下的前一秒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白宁......我回来了。”轩辕禹诺微微抽了抽嘴角,眼波温柔,说完这句话,他轻轻闭上了眼,倚着我的身体缓缓地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