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太京城外，金黄的落叶铺满小道，景色很是怡人。
随意寻了个小山坡，我让山奈把小茶案和一应吃食从马车上搬了下来，席地而坐，把眼前美景尽收眼底，夹起一块藕糕放进宋徐彦的盘里。
他吃着糕点，笑得很开心，完全不像有城府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韩谦，他却愁眉不展，想来，是有些压抑自己竟被宋徐彦所欺骗，这层窗户纸总要有人捅穿。
“好吃吗？徐彦。”
听我问他，宋徐彦扭头看着我一脸天真的笑。
“好吃，坏姐姐。”
自文荷教他后，他便一直这么叫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没有你坏，人前装疯卖傻，人后精于盘算，若只是想抢个厨子也就算了，但不知徐彦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宋徐彦拿着藕糕，放回碗盘，这个比我小两三岁的孩子，再看我时，眼眸比一个成年人还深骇。
“知道得这么快。”
“不然？”韩谦怒起，双眼死死的盯着宋徐彦。“你还想骗我几年？”
宋徐彦拍了拍手，站起身，笑看着韩谦。
“何必动怒？你不也是两张脸？”
韩谦的手握成了拳，我知他在担心何事，他怕自己的心早已被宰相看穿，那么他所有的谋划都是枉然，别人不过把他当只猴看。
我持绢掩鼻而笑。
“你们还真是一家人。”
得我提醒，韩谦的怒意少了一点，没再咄咄逼人。
宋徐彦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笑得开心。
“星儿姐姐果然聪明。”
我听了，嘴角带笑，把三个茶杯添满。
山奈站在远处望风，时不时回头向我这边看上一看。
再没多的人，我想，有些事说起来，才让人觉得安全。
“徐彦小小年纪便擅于伪装，还真是心思过人，让人实在好奇，你是想做给谁看？”
“谁能看见，就是给谁看。”宋徐彦坐下，一口气把茶喝了半盏。
我笑着再给他添茶，句句为圈。
“仔细想来，好像也不是很为难，你少有出门，也就不用给谁看。”
“星儿姐姐是这样认为？”宋徐彦端起茶喝，眼角对我偷看，隐有笑意在嘴边。
他在讥笑我不是真智慧，也就是说，我没说对。
了然于胸，我这次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真没想到你连你爹都瞒。”
宋徐彦眼有讶色，随即淡然，小小年龄，竟有长叹。
“他是当朝宰相，其次才是我爹。”
我笑着摇头。
“不过官职，怎会横在父子中间？”
宋徐彦的神情好像是在可惜我不懂。
“若非他是宰相，我娘怎会难产？若非他是宰相，我怎会落水被害？”
言语间丝毫不藏他的不满，宋徐彦闭了下眼睛，继续说道：“他既想不到他一人的抉择，决定了妻儿的命运，我何不让他尝尝有个痴傻的儿子是何其不幸的一生？”
韩谦面无表情，我却看出其中波澜。
几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我随意的问了些别的，例如，宋徐彦为何要开福满酒坊，他的回答不算出人意外，这再小，他也知道，世事难免花钱。
这次游山的尾声，宋徐彦与韩谦达成协议，互不戳穿。
把宋徐彦送回府以后，韩谦与我在马车内说开，他之前从未想过利用心智不全的宋徐彦，而今这些心思有些活络了起来。
他二人，某种程度而言，算是有共同的敌人。
可我思及，宋徐彦与宰相，终究是亲生父子，对韩谦力劝。
“即便怨极，他也未必想看自己的父亲死。”
韩谦想了想，点头，看向窗外。
太京城的繁华一如往昔，谁死谁活于这个城而言，无过多关联，只怕战乱。
“你大哥他们在军中，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我摇头，笑了笑。“是以我才能安心。”
韩谦收回视线，看着我一本正经。
“皇叔父想拿下邻近的敌国这件事，只怕会因荒年拖上一段时间。”
“你也知道此事？”我装作吃惊。
韩谦瞥了我一眼。
“朝廷上下，谁不知皇叔父的野心？”
我笑着点头，不多言语。
费尽千辛，乐仙终于进了太常寺，凭她才能，不大不小的任了个职。我让她不慌着去接触花仙，尽量避免出现在宰相的视线，眼下这个时候，宰相应该是把他安在皇帝身边的棋子看得很紧。
离欢最终把那几本书塞回了我手里，直言，以他之眼无法参透书中玄密。
深夜，我将书在书案上一本一本的排开。
《女思》《染红妆》《黄花诀》……
不怪太常卿生前要把书交给自己的女儿来看，也难怪离欢对这几本书不喜欢。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些框架女子的书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