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楼经过几月时间，终于修建完善，拔地而起的高楼亭台被我命人用黑布罩着，只等着明日开张示人，此事于官府那边做了报备，无人多管。
自那日，付岳被三个兄长拉出去半天后，他见我如是老鼠见猫，我数次想问他经历了什么，他却不肯对我言。
时已入夏，风渐有燥热的劲头，我摇着丝绢小扇在树下喝冷酒。
红月拿着纸笔，坐我面前。
“四小姐，茶杯到底是用马蹄杯、八方杯，还是铃铛杯？圆融杯？”
我打了个哈欠，回她。
“都不好，用鸡心杯。”
红月看向我，小声的言说：“虽有备鸡心杯，但数量不多，到时如有磕损，难有替换。”
“这些事，明日后，你与二哥说。”我喝了口冷酒，精神许多。“云阙楼里的事，你要学着自己张罗。”
“是。”红月点头，想是在提醒自己往后是云阙楼老鸨的身份。“只是红月有些担心，怕自己会拖累云阙楼。”
我持扇懒懒坐起。
“你放心，明日，即便云阙楼是地狱，那些人也会上赶着往楼里扑，他们巴不得与你亲近相熟。”
“知道了，四小姐。”红月笑着帮我添酒。“对了，四小姐，二公子最近帮红月试各类冰镇果子酒，难免喝得多些，要不要请付名医替二公子养养身？”
我眯起眼，对红月笑。
“前提是我得见得到人。”
山奈从树上像猴子般倒吊下来，嘴里吃着东西，不明的哼哼。
“我都不知道师傅最近在做什么，来无踪去无影。”
我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山奈手中。
“再尝尝这个。”
“嗯嗯。”山奈嘴里没咽，却馋得控制不住手。
我发誓了的，要弥补对他的亏欠，起码在嘴上，不亏他丁点。
红月见他狼吞虎咽，笑出声。
“下来吃吧，你这样吃东西，小心噎着。”
“好，红月姐。”山奈试着点头。
这段日子，他与红月熟了不少，早以姐弟相称，我们都已习惯。
我以为他听了红月的话，是规规矩矩的下来，没有想过，他会扑通一声，直接掉地上。
“山奈！”我被吓得不轻。
红月也吓着了，连忙去扶他。
我愣愣的看着红月替他拍身上的尘土，很是疑惑。
“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吗？”
“你脑子才有问题。”山奈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我旁边，给自己倒了杯冷酒。
我看着这个与我同岁，智商却不在同一水平的人，是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白痴。
有时，他简单得让我有些感动，有时，他那傻劲儿能将我气个半死。
“以后，我还是少见你好些。”
“那可不行。”山奈提出异议，笑烂脸。“你自己跟那些人说的，我与黄连见你，谁都不许阻拦。”
“……。”
我是头次见到，有人与狗并列，会与有荣焉。
拿他没办法，我看向红月。
“他，以后就交给你管，如是他不老实、不听话，便安排三五个姑娘祸害他。”
“我不要姑娘！”山奈急得跳了起来。
他这弱项，倒与他师傅一般，视女色如猛虎。
所以，付岳对我不同，我才会有些失神其中。
不过，那件事后，我也反省弄懂，如离楠所言，若付岳过正深情，我更该坐直自身，不去戏弄。
我那个直男大哥，倒是教会我许多。
我正思量着，红月在旁请示。
“四小姐，若无其它吩咐，红月先回去了，明日要办的事还颇多。”
“去吧。”我抬了下手，忽想起提醒。“记得，你明日的衣裳颜色。”
红月抿嘴一笑。
“已选下了，是四小姐喜欢的一袭红。”
“好。”我笑着点头，我是喜欢她穿红色，妖艳动人，如是红月当空。
红月乘坐马车离开后，我往小桌上看了一眼，再吃不下别的，倒想去消消腹，山奈见我起身，跟在我左右。
“星儿。”
“嗯？”
“我不明白。”
“什么事不明白？”我向山奈看了一眼。
山奈吃着东西，回我：“像红月姐那么好的女子，难道就没别的出路？”
“从良，得所遇良人才可，所托非人，她能如何？”我摇着扇子，给领口灌进一丝风。“她轻信于人是何下场，你不是没见过。”
山奈将吃不下的东西，握在了手中。
“外人看不到她的悲惨。”
“不是看不到。”我看着山奈，纠正：“只是不想看。”
“我还是不明白。”山奈挡在了我面前。“为什么你明知其中疾苦，还要经营青楼？”
我轻叹后，向他瞧去一眼。
“法不禁，禁不绝，我不做，还有旁人，若是无法改变这个局面，该当如何？是不是得思虑着，既然营生仍在，尽量待她们好些？然是我们谁能作别家青楼的主？既不能，何不把能握的握在手中，以此把控，如果不是想着这些，我当初何必费尽心机请你师傅？”
“……。”山奈看着我，若有所思。“星儿，你小小年纪，怎就懂得如此多？”
我没答他，只心里想，如若他像我一样，多一世记忆，恐怕比我苍老。
我不会告诉他，我心中的黑暗。
山奈见我不回他，与我找话。
“星儿，你要去哪儿？”
“去湖边。”我笑了一下。
山奈啊了一声。
“又去？你怎就那么不耐热？师傅说了，贪凉不好。”
我索性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现在是要去找你师傅？还是跟我一道？”
山奈抓起了头发，像在思考。
“师傅说过，孤男寡女不能一起游泳……。”
“不是还有黄连吗？”我歪着头看他。
山奈恍然大悟的样子，傻得好看。
“对哦，还有黄连，黄连跟你一样，到了夏天，就喜欢往水里钻。”
“……。”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笑得难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