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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童子山奈

    七年前的太岁镇与如今的太京相比,小如弹丸,城门之远,已到郊外,人来之广,千倍增。巍巍拔高的城门,青石垒砌,正上书着太京二字,两旁皆是把守的官兵。

    我瞧着这阵势,我们想要进城都有困难,当下与付岳筹谋,先去他故居对付几天。好在他以前住的地方被划在京外,地处偏僻,不大有人看管。

    这七年,与他同不变的,就属他这几间破房。

    我们几个刚到门前,里面的人就听到了动静。

    “来者何人?”

    十五岁的少年信步走出门,愣了一下,才双眼发亮。

    “师傅?!”

    若不是他叫这一声,我已认不出来他是当年拦我的童子,付岳看着徒弟笑,他那傻徒弟乐呵呵的跑上前来,不拘礼数的熊抱住他。

    “你总算回来了,师傅。”

    付岳摸了一下徒弟的头,笑着吩咐:“进去再说。”

    少年忙点头。

    这期间,他竟没看我们兄妹一眼。

    进了屋,都奉上了茶,他才反应。

    “他们是……。”

    我笑着打趣:“你的记性不好,竟认不出自己以前死命不让进屋的人。”

    “你是姓离的!”小童子激动的站起。

    “嗯。”我嗯了一声,饮下茶水。

    少年对我上下打量,看了好一会儿。

    “我记得那时的你脸圆些,怎现在如此清减?”

    “……。”我差点没被一口茶呛死。

    失了婴儿肥,在他看来,如同瘦脱了相?

    离潺忍着笑,离欢拿扇子挡住了嘴。

    付岳看了我一眼,回看向徒弟。

    “与我们说说,这七年来发生的事情。”

    “好。”少年点头,想了想后,问:“先从何说起?”

    我替付岳回答:“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们不急。“

    少年深吸了口气,坐到付岳旁边。

    “你们走后不到一个月,太京就开始修建皇宫,乌泱泱的敌军俘虏被押到太京充当民工,约是有十万之多,修建皇宫耗了一年,皇宫修好以后,那些人就不知所踪,没人见军队押解他们离开,这期间该是死了人,又或者全死了,只是外人很难知晓,他们的尸首如何处置,由于他们都是敌国的人,也没多少人愿意打听,不久以后,皇帝迁都过来,传闻总花时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全搬完,原先城中的百姓大多移居,搬离了原来的住处,京城相较以前,扩了许多,官府也对百姓有所安顿,陆续的,有高官入京建宅,京城许有走动,允许通商是在第二年,再后来,这太京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

    “我离家的那些亲戚后来有什么动静,你可有听说?”

    “说到这个。”少年一下子激动。“你们离家还真是不怕死,皇令再三禁止,他们竟敢在天子脚下与敌商相通,此事,被官府查获,姓离的几乎是全族获罪,所有产业全部充公。”

    “好得很!”离欢拍手称快。

    离潺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五行缺心?那些王八蛋败的是我们家的家产!”

    我皱了下眉,继续问:“我大哥离楠如何?”

    少年看着我,神采飞扬。

    “说起你大哥,那叫一个威风,听说,当年抓来修皇宫的敌国俘虏,皆是由他与辜小将军战场所获,皇帝当即夸他英勇,后来有他参与的几战皆是大胜,令皇帝更为欣赏,加之在离家通敌一事上,他深明大义,主动提出该将离家产业充入国库,皇帝对他是大为赏识,在太京定都后三年,他便被皇帝亲封为镇北将军,他可真算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如此一来……。”离潺听得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高兴。

    我摇头看向他,提醒:“如此一来,我们更不能相认。”

    “大哥不惜用离家产业明哲保身,才有脱困,我们不能拖累于他。”离欢明白了我的意思。

    付岳见我不再说话,他看着徒弟,一阵关心。

    “这七年,你是如何过的?说给师傅听。”

    “我……。”少年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头一两年,生计困难,……肚子饿,我就去那些富贵门前装可怜,后来想到不是长久之策,又想起师傅的教诲,便努力的研习师傅留下的医书,不负苦心略有小成后,走街串巷的替人看病混口饭。”

    我怔怔的看着他,七年前,他同我一样,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是我的自私,对他有所亏欠。

    “七年前,我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我,少年挺胸,自信满满。

    “山奈!”

    “……。”

    如果我没有记错,山奈是味药材,别名许多,譬如三籁、沙姜,主消肿止痛、祛风除湿,跌打损伤用它也有益处。

    付岳对我微微一笑。

    “是我取的名。”

    山奈拍着胸脯自豪起来。

    “我是被师傅养大的,我在襁褓中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师傅。”

    “……。”

    我没有说话,对着一个也许是被爹娘抛弃的孤儿,不知该说些什么,总觉多说一个字都会打扰他的乐观,我愿意他这么快乐的活着,他不管身世坎坷,无惧生活艰辛的态度,让我仰然。

    付岳的几间破屋,勉强能将我们安顿,趁天黑前,离潺与离欢补好了漏雨的屋顶。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白粥,吃过以后,离潺与离欢有感累了一天时间赶路,很是乏倦,先行回屋。

    我坐在门槛,望着浓得像墨一样的天,身后的灯烛一闪一闪。

    “在想什么?”

    付岳走来,坐到我旁边。

    我看着他,回答:“山奈。”

    付岳抬头望天。

    “何止一个山奈?”

    我觉他有话要说,轻声追问。

    “什么意思?”

    付岳叹气,双目视前。

    “十五年前,我是在战场上捡到的山奈。”

    “战场上?!”我惊讶出声。“战场上怎么会有孩子?”

    “我也不知。”付岳摇头。“许是哪方的官兵私带了家眷,两军交战,无数死伤,倒是这不哭不闹的孩子在横尸遍野中活了下来。”

    我看着付岳,咬了下嘴唇。

    “你去战场做什么?”

    付岳对着我笑。

    “救人,我缺一味在死人身上才会有的药材。”

    “……。”

    良久无语,我不敢想像付岳把一个死人挖心掏肝。(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