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允儿,当你想要许愿的时候,只要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船上,然后让它随波逐流,渐渐的,它就会漂流到神明住的地方,当神明看到你的愿望时,他们,就会帮你实现愿望……”
所以我总是喜欢折纸船,因为我有许多许多的愿望……
妈妈说,“允儿真有天份,将来一定会成为和妈妈一样的小提琴家……”
所以我喜欢小提琴,长大了想和妈妈一样,因为那是妈妈所希望的……
妈妈说,“允儿画得可真好,等妈妈生日的时候,画一张送给妈妈好不好……”
所以我拼命的练习自己画画的水平,只是想在妈妈生日的时候送她一张全家福,一张有我,有妈妈,也有爷爷的全家福……
妈妈说,“允儿,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妈妈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所以我也把妈妈列为了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我、妈妈和爷爷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你要骗我……明明说只要把愿望放在纸船里,神明就会收到;明明说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明明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不离开的;可是你都没有做到,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将我一个人丢弃在这黑暗的家族里,所以……我不再相信!
也许你和爷爷都不知道,那晚,我就在门外,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被你抛弃了……
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爸爸的印象,我问过爷爷,“爷爷,为什么我没有爸爸?!”爷爷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允儿只要爷爷和妈妈就够了,其他的不要问……”当时我看不懂爷爷眼里的伤和痛,只是点了点头,再也没问过。
长大后才知道,爸爸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去世了,听说是车祸,但并不单纯,也许因为从未见过,我并没有多伤心,因为对我来说妈妈和爷爷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是著名的小提琴家,很温柔,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美。我还记得,你教我拉的第一首曲子是《欢乐颂》,那时的我很喜欢,决定以后也要成为一名小提琴家。
你的生日,我画了一张有你、有我、有爷爷的全家福,准备做为礼物送给你,虽然画的不好,但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也是那晚,我将那张代表了全家幸福的画纸永远丢弃了。
“我受不了了,又是这样……要不是我晚上车一步,现在……每天、每天都要担心会不会被别的黑帮寻仇,出门的时候要一群人跟着,总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可是……千防万防还不是一样?!佑赫(允儿的爸爸)就是这样死的!我、我……”
“住口!!!淑敏,你应该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后来才知道,爸爸就是因为车子被人做了手脚才出会车祸的,那是爷爷心里的刺,在林家是决不允许被提起的。
“为什么不能说!!!你知道失去佑赫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要不是……佑赫要不是你的儿子,龙新社的继承人,他就不会死!!!!”
“淑敏!你知道你现在在和谁说话吗?!!”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杀人对于公公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可是我不行,我每晚都做噩梦,梦到许多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你知道我已经有几晚没睡了吗?!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生活在这里,这栋房子、这个家族、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快要崩溃了!!!求你,求你放我离开,求你……”
“离开?!你离开了,允儿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离开,求求你!”
“……好,你可以走,但是允儿不行,她是我林在闵的孙女!”
沉默,房间里一片沉默,“……我答应,只要你放我走,我什么都答应……”
“很好,既然你抛弃了允儿,那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我会告诉她你已经死了,允儿从今天起不再有妈妈!我也没有你这个媳妇!!”
从今天起不再有妈妈……从今天起不再有妈妈……原来,什么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什么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全部都是骗人的,你对我的爱远远比不上你对自由的渴望。
画纸上灿烂幸福的笑脸,此时却好像在嘲笑着我,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那么……我的礼物恐怕你也不在乎了吧。
那一夜,我就躲在经常和你玩捉迷藏的小树洞里,不停的折着纸船,等着你向往常一样来找我,然后把我抱回房间,可是……可是你始终没有来……
爷爷曾经告诉过我,哭泣是最懦弱的行为,所以我不再哭泣。
你的离开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开始的几天,我会假装问爷爷,“妈妈去哪儿了?”爷爷总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或东西引开我的注意力,直到我不再问这个问题,爷爷才对我说,“妈妈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而我……平静的接受了爷爷为我编织的谎言,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只是被你抛弃了而已。
爷爷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对于一般的孩子来说,妈妈突然消失,一定会哭闹不止,但我却表现的太过正常,一样的上课,一样的玩耍,一样的和爷爷撒娇,渐渐的,也就不再怀疑了,也许爷爷是觉得我还太小,对于妈妈的认知并不是很强烈,再过几年说不定就会完全忘记这个人。
可是爷爷似乎忘记了,大家族里哪里有小孩子,更何况是从小在龙新社长大的我,见惯了一些黑暗的东西,我早已不小了……不过那样也好,至少爷爷不会担心,也不用太过内疚。
怪过爷爷吗?如果他让妈妈带着我一起离开?又或者他一开始就不放妈妈离开,我……都不会被抛弃。世界上没有如果,而她在自由和我之间选择了前者,从那一刻起,我也不要她了。而爷爷,虽然严厉冷酷,但我知道……他很爱我,甚至超过了他自己。所以我从来就不怪他。
爷爷很忙,但却总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我,似乎想要弥补着什么,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爷爷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是爷爷的继承人,龙新社的大小姐,对于黑社会非但不排斥,相反的,我很喜欢,喜欢那种明确的对与错,喜欢那种纯粹的黑暗。龙新社有自己的规矩,只要没犯规,大家就是好兄弟,但如果犯了,任何人都不留情面,按规矩处理。也因为这样,所以没有太多的尔虞我诈,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讲,我是黑社会养大,他们对于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也许从很早起我就已经不是了,单纯、简单、纯真这些东西早已被我抛弃,我可以面不改色的看爷爷处置背叛龙新社的人,也可以在各个龙头老大面前独当一面,让他们知道我是林在闵的孙女,龙新社的大小姐,同样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解决对我有危险的人,因为……我的双手早已不干净了。
那晚之后,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在她抛弃我的同时,我也抛弃了许多曾经最为珍贵的东西……
我不再折纸船,也不相信什么愿望之类的东西,因为神明根本不存在。
我不再拉小提琴,因为小提琴对我已没有意义,而那首仅会的曲子也由于疏于练习而变得残不忍睹。
我不再画任何的人物肖像,因为代表我家的那张画纸已经永远被我丢弃。
我不再相信所谓的爱,因为连母爱都靠不住,更别说什么爱情了,简直是天方夜潭。
所以――我不再相信,从今以后,我的世界里就只有爷爷,再也没有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