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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血腥之吻

    “滚滚鱼!”花千骨惊喜地跑过去, 对着圆圆的很有弹性的鱼头戳来戳去。滚滚鱼和糖宝一样是小妖精不是鱼,但是一般都生活在水面上, 可以自由在水面上滑行,就好像球在水面上滚来滚去, 饿了就沉到水底吃些小鱼小虾。

    朔风在它身上施了点小法术,它就不能再沉到水底了,然后在海面上皮球一样拍了拍,可以弹老高老高。

    朔风一撒手,滚滚鱼就飞快地在水面滑行前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海面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弯弯曲曲的水线。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节日里,常常有这种抓滚滚鱼的游戏, 有时候是许多滚滚鱼, 只看谁抓得多,有时候是众人争抢一只。

    滚滚鱼非常机灵,跑得极快,而且滑溜溜的, 如果不用法术极难抓住。

    朔风望着她道:“比不比?”

    花千骨撸起袖子, 他们还从未比试过,那这次就比比抓滚滚鱼吧!说着,一溜烟就从海面滑出老远,划破了脚下水面的圆月。朔风看她有了几分精神,眼中微微有了笑意,也立马跟上,和她争抢起来。两人你追我赶, 推来挤去,玩得不亦乐乎。

    此刻,白子画正站在绝情殿高高的露风石上俯视海上,这座他守护了千百年的仙山此刻整个灯火通明,花灯万盏,充满了笑声与勃勃生机,而他却如殿上那些桃花树一般正慢慢凋谢枯萎。

    这些日子,他除了毒发的时候,便是在努力封印被妖魔再度解开封印的那些神器。千万年来,神器被争来抢去,几度转手。除了当初竹染集齐除炎水玉之外的九方神器时最危险外,其他时候,幸得神器一直分散各处,然而其邪恶之力,冥冥中总是在想办法相互汇合。

    白子画知道自己对于长留山的重要,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仍未尽完。当初师父传位给他时曾说:“子画在,可保长留千年基业,可守仙界百年平安。”

    可他还是让师父失望了,他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要靠徒弟的血才能苟延残喘。

    当初收小骨为徒时,他还有与天一搏的傲气,现在却只能听天由命,尽量将那个时间往后推迟,然后呕心沥血将推算到的可能会发生的事还有对策一一记录下来,以助长留和仙界渡过一个个难关。

    他以为自己早已一切皆空,心无挂碍。可是到这个时候,他这才发现内心还对世人怀着慈悲,牵挂着长留山,更放不下这唯一的徒弟。

    白子画很轻易地便能一眼望到遥远海面上的花千骨,正在和朔风一起追逐滚滚鱼。她在海面上轻盈地滑行着,犹如天空中的飞鸟。

    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她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呢?

    一阵寒风吹来,白子画竟觉得有些冷。大限将至,只是还有一些事没有交代完,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让他把长留山和仙界的事情安排完,让他再多陪陪、多教导教导这个孩子……

    一向高高在上的身影此刻显得十分单薄,可是远远望去,仍比天空中巨大的圆月还要光彩耀人。

    他对疼痛已经迟钝,只是突然感觉身子有些不妥,似是有将要毒发的迹象。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飘然下了露风石,回自己房间去了。

    花千骨气喘吁吁,终于抢先一步把滚滚鱼捉到了怀里,仰天大笑起来。

    “我抓到它了……”

    “千骨!”

    朔风就这样看着她的笑容慢慢在脸上无力塌陷,眼睛一闭,身子一沉,整个人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朔风飞奔而至,一只手便把她从水里提了出来。花千骨浑身**的,犹如落汤鸡。

    朔风吓坏了,拼命地叫她,输了许多真气进她体内,才发现她竟虚弱到这个地步。

    花千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笑道:“你看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站着就睡着了……”

    朔风连忙抱起她直接向长留山绝情殿飞了回去。

    白子画感觉到花千骨回来,还有别人的气息,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朔风仓促落地,抱着浑身湿透了的花千骨。

    “谁准你上绝情殿的?”白子画冷道,看着花千骨在朔风怀里直哆嗦。

    “对不起,尊上,千骨突然晕倒了,所以我送她回来。”朔风这么久以来一直没见过他,心里陡然一惊,尊上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几乎仙身尽失。

    他上前想要把花千骨递给他,不料白子画却退了一步。他正在毒发,隔那么远都能闻到花千骨鲜血的味道,更别说碰她了。

    “你把她送进房里吧。”

    朔风第一次上绝情殿,对四周很不熟悉,直接便往白子画房里走。白子画想要说花千骨的房间不是这里,却又懒得开口,只想打发他快点离开。

    “千骨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居然还是因为贫血?”朔风因为担心,语气里忍不住隐约带了点质问的味道。白子画是她最敬爱的师父,为什么没照顾好她,连这点事都没注意到呢?

    白子画心头震了一下,冰冷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是,尊上。”朔风把花千骨放在白子画榻上,突然瞥见她脖子上的牙印,整个人都愣住了,转过头直直地盯了白子画两秒,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擅闯绝情殿,别忘了到戒律堂去领罪。”

    “弟子遵命。”朔风语调坚硬,带着一丝不解,又带着一股愤懑,一阵风般走了。

    白子画走到花千骨跟前,见她往日孩童模样的圆润脸庞如今比自己更惨白了三分,心头不由得一紧,手触着她的肩,将她湿透的衣物瞬间蒸干,又渡了不少真气给她。

    花千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满脸抱歉:“我怎么跑到师父房里来了?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花千骨勉强下榻,摇晃着走了两步,因为眩晕一头便往下栽,白子画连忙上前扶住她,花千骨正好扑倒在他怀里。

    以前他们师徒也有过无数次的拥抱,可是从未像这次这么紧张和奇怪过。花千骨已经开始发烧,浑身滚烫如火,而白子画依旧冷得像冰一样。

    花千骨只觉得身体一凉,十分舒适,迷迷糊糊地攀着眼前物体便再不想动了。

    白子画瞬间闻到花香血香上百种气息,头脑嗡地一下,毒便再也压不住了,牙很轻易地便寻着她的脖子咬了下去,温热的鲜血从他齿间溢出来,滴落在花千骨的脖子和发上。

    花千骨闷哼一声,仍是一动不动地紧紧抱着他,不愿放开。

    可是这次白子画吸得比哪一次都用力,比哪一次都疼,双手紧紧搂着她小小的身子让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师父……”花千骨微微清醒了一些,试图从他怀抱里挣脱。白子画的牙却咬得更深了。花千骨感觉到血液迅速地从体内流走,又是**又是疼痛,紧紧咬住下唇,拼命忍住。

    此时一只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在房间里绕着二人转了好几圈,却完全没被注意到,最后掉落在二人脚边地上。

    花千骨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师父吸干了,师父的毒尚未得解,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她拼起全部力气,银光一闪,震开了白子画。

    白子画抬起头来,目中光彩全无,唇上还带着鲜血,有一些还沿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

    “师父……”花千骨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中突然闪过巨大恐慌。

    白子画望着她因用力而咬破的沾满血的双唇,轻轻翕动着,如此鲜红诱人,忍不住竟倾身覆了上去。

    花千骨顿时就蒙了。

    原来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是。

    头脑中荡漾着星星碎碎的银白光晕,一**荡漾开来,堪比那无翼而飞的,近神的潇洒和自由。

    师父的唇冰冷而单薄,像柔软的水晶,轻轻碰触,仿佛随时就会碎掉,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唇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世界瞬间变得冷冷清清,什么也没剩下,只有亘古如一的月光,寂静地照着她和师父两个人。

    花千骨什么都不知道了,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只有几个字: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等睁开眼睛,梦就结束了。

    可是她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的仍是宛若天人、平时连多想想都觉得是亵渎的师父的脸。她屏住呼吸,眼睛睁得铜铃大,伸出手想要推拒,可是师父的舌尖轻轻滑过她的唇瓣,她瞬间就软了。

    一股咸腥在唇齿间泛开,白子画舔舐完唇边的血液,开始逐渐用力吸吮。花千骨浑身一阵颤抖,灵魂似乎都要随着血液离开身体。

    花千骨再也站不住,踉跄着退了几步,白子画却没有扶住她,而是直接倾身将她压倒在榻上,温柔缱绻,用力舔吸。白子画虽一时失去意识,但那掺杂着血腥的温暖柔软让他想要品尝得更多。

    花千骨小小的身体一面瑟缩一面战栗,从未想过会与师父亲密到这等程度,心中的恐惧和慌乱早已大过欣喜。

    怎能趁师父失去意识时做出这等事?他虽迷糊,自己却是清醒的啊?若是等他醒了,自己还有何面目见他?可是此时被他压在身下,更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只听到自己隐忍的微微娇喘的声音。

    “师父!”她感觉到唇被白子画咬破,更多的血液渗了出来,滴落到她的头发上还有榻上。太过**的疼痛,她不由得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白子画的身子,似乎想要索取更多的亲吻。

    突然听见门外“啊”的一声。

    瞬间眼前的一切美妙幻境被击个粉碎,花千骨从头到脚如坠冰窟,如临大敌一般飞快地点了白子画的睡穴,然后翻身而起,飞快地向房外冲去。

    世尊身边贴身伺候、专门负责传信和下达命令、处理琐碎事务的弟子李蒙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难以置信。

    花千骨的心凉了个彻底,小心翼翼地扯出僵硬的笑容,想要安抚他此刻翻天覆地的心。

    “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意外……”她微微上前了两步。

    李蒙惊恐的眼神闪烁不定,使劲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向高高在上的尊上,怎么可能和他的徒弟做出这样的事来!不信,他不信!

    李蒙转身便御风往上飞去,可是花千骨怎么肯依,若让他把看到的这一切说了出去,或者告诉世尊,自己也就罢了,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可是师父怎么办!绝对不能让他毁了师父的百年清誉!

    花千骨运功连打出几枚冰凌化作的暗器,李蒙走得慌乱,轻而易举便被她射了下来。

    花千骨飞快地点了他的穴道,一脸恳求地看着他:“刚刚是因为师父中了毒,失了心神,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李蒙满脸怒火看着她,若不是因为发生了大事需要通知尊上,可世尊无论是传音还是送了飞信来绝情殿,尊上都没有一点回音,又怎么会派他亲自前来,又怎么会被他看到这么无耻又让他痛心疾首的一幕!

    “贱人,我知道是你勾引尊上的!长留的声誉就断送在你的手上了!”

    花千骨无力地看着他:“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算我求你,不要说出去,我不想杀你。”

    李蒙使劲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你这是**!是欺师灭祖!你杀了我好了!否则别想我帮你隐瞒此事。”

    花千骨闭上眼睛,扬起手来在他脖子上重重一击,李蒙瞬间倒地昏死了过去。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难以抉择过,若只是霓漫天知道她的心意的话便也罢了,说出去最多只是被师父嫌弃,然后逐出师门。可是这事竟然被李蒙看见了,关系到的是师父的清誉,这就非同小可了。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杀了他么?可是上一回已经惹得师父如此生气。她还记得那时自己就在这里一个头一个头地磕着,说她知道错了。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她真的很用力地反省。杀人是不对的,哪怕是为了师父的性命要用别人的命来换,那也是不对的。

    霓漫天的事如果实在要找理由,可以说她是用心险恶,可是李蒙呢?!怎么能仅仅因为他无意中知道了不应该的事情,就置他于死地呢!

    花千骨心如乱麻,东方卿又不在身边,甚至连糖宝都不在,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可是再不能拖延了,时间一久,世尊定然起疑。

    花千骨绝望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最后还是下了决心。罢了,罢了,若有什么罪,就全部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吧。

    大战蓝羽灰的时候,她吃了太多苦头,也正是因为败给了她,才害得师父中了这么厉害的毒。花千骨一直耿耿于怀,为了以后遇到她可以不再□□控,花千骨一回来就开始潜心研究那个让自己吃尽了苦头的摄魂术和幻术。因为那是禁术,正派之人不得习练,所以花千骨颇费了一番功夫。

    如今再一想,摄魂术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心神,那是不是也能消除一个人的一段记忆?

    她心中忐忑不安,却只能赌上这一把,硬着头皮对李蒙施了摄魂术。

    没想到法术很成功,李蒙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她,只是觉得头昏脑涨,又想不起来发生了些什么。花千骨说尊上已入睡,不想被人打扰。李蒙于是便跟她转达了世尊的话,让她告诉白子画,然后便有些茫然地离开了绝情殿。

    花千骨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回总算没有任何死伤地解决了这件事。

    回到房间里,白子画还在昏睡,唇上是鲜红的血迹。花千骨低头看他,想伸手摸摸他月光下仿佛透明的脸,却又不敢越矩。她用袖子小心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然后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上,紫光闪烁,同样消去了白子画今天晚上的记忆,否则以他的能力,就算再失去意识,第二天醒来肯定还是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有模糊的印象,可这又怎么能让他知道呢?

    这一夜,这个甜蜜又血腥的吻,就让她当作人生最美好的记忆,永远封印在岁月的尘埃中好了。他是她的师父,她也永远只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师父。

    花千骨轻轻替他盖好被子,凄苦一笑,转身离开。

    第二天白子画醒来,看见榻上的点点血渍,知道昨晚自己又毒发吸了花千骨的血,可是往常还能模糊记得一些,这次竟然连隐约的印象都没有了。他对自己微微有些恼怒,看来是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不然总有一天会危及小骨性命却不自知的。可是心头那拉扯不断的隐隐不舍的感觉,又让他近来无端的烦乱,自己到底在留恋些什么?

    看见书桌上镇纸压住师兄传来的飞信,应该是小骨放在那儿的。他出门往贪婪殿飞去,基本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事该让师兄知道了,然后自己离开长留山。

    “骨头!”糖宝使劲地摇她。

    “啊?什么?”花千骨慌乱中把筷子掉在地上了。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啊!一大早就咬着筷子对着窗外傻笑,样子很白痴耶!”

    “呵呵……没事,你继续,继续。”

    糖宝咬着一片白菜叶子,跟咬手绢似的,一脸害羞地看着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嘛?”

    花千骨夹了它的白菜塞到自己嘴里,大口地扒起饭来:“什么该怎么办?”

    糖宝气呼呼地在她面前桌子上使劲滚使劲滚……

    “你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我说落师兄昨天晚上跟我表白了,我该怎么办啊?”

    “噗。”花千骨眼睛瞪得铜铃大,一口米饭全喷了出来,天女散花般撒在糖宝身上。

    “什么?”

    糖宝害羞地把脑袋藏起来,身体变得透明的、粉粉的,整个缩成一个球。

    花千骨用手指头拨弄它,脸上又好笑又无奈。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就说:‘宝宝,我好喜欢你啊,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糖宝模仿着落十一深情款款的语调说道。

    “哈哈,然后呢?”

    “然后,然后趁我发呆的时候,亲了我一下。”糖宝声音压得更低了。

    花千骨抱着肚子笑得快要不省人事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跟你表白来着,万一师兄是想把你领回家去当宠物养呢?”

    “才不会呢,师兄对我可好了。我想吃什么糖都给我买,哼,不像你老限制我,每天非逼着我啃草和树叶子。”

    “我限制你是怕你长蛀牙啊,你是虫嘛,当然得多吃绿色植物补充维生素。我可是好娘亲,才不会像你爹爹和落十一那样百依百顺娇惯你!那后来呢?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骨头娘亲会照顾我一辈子,你只要经常像这样陪我玩就是了。”

    花千骨能想象落十一听见它回答时一脸心碎的样子,用筷子把糖宝夹到眼前:“我才懒得照顾你呢,话说你喜不喜欢落师兄啊?”

    “喜欢。”糖宝老实地回答。

    “那轻水呢?”

    “当然也喜欢。”

    花千骨无奈地摇头:“我看,等你先分清楚哪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再去想应该怎么办吧。不过,我不希望你跟落师兄走得太近。”

    “为什么?”

    花千骨没有回答,只是忧心忡忡地望了望窗外。霓漫天忌妒心如此之重,难保不会对糖宝下毒手,不过目前能倚靠的也只有落十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