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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春(中)

    白愁飞以为自己死了。

    事实上他确实死了,死在一把细细,秀秀,凉凉,美美的箭下,雷媚的箭下。

    伤心小箭穿身而过,穿心而出。

    他习惯了去背叛别人,却也是死在了背叛上。

    那一箭伤了他的心,伤的很伤很伤,很痛恨痛,直至现在,心头依旧是很空洞很空洞。

    可他毕竟还活着。

    而当年的故人却都死了。

    王小石,苏梦枕,雷纯,温柔。

    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大宋高耸的城墙,辽人金人,朔风暖风。

    都化作了青史古卷上的尘土,风一吹就飘散了。

    就像是当年江心中的明月,月色艳艳,江水滔滔,略一起波澜,月亮便散了。

    好像一场梦,一场长长的梦,如今终于醒了过来。

    大梦千年不觉晓,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呢?

    同样是夜晚,他又想起了最开始的那孤舟上平和的月色,滔滔的江水,想起了弹着琴的雷纯,吹箫的王小石,打拍子的温柔,还有他自己,一边舞着一边唱着如今已经记不清的词。

    他有些怀念,却从不后悔。

    后悔是他最不屑的事情。

    深深地呼吸。

    然后吐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负着手,对着河,迎着风,望着满天的星斗笑了起来。

    这千古的春秋岂不是只有这浩瀚的星空亘古不变?

    白愁飞当然知道,这大千的世界,没什么是不变的,当然星星也是。

    人之所以觉得星空不变,是因为人太渺小了,天又太高了。

    想要看的远,就要站的高。

    几百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这个江湖比之百年之前,太纯粹了些。

    也太美好了些。

    夜很深,风也很大,带着冬天未散尽的寒气向着人呼啸着袭来。

    尖叫的风好像不瞑目的厉鬼,想要将着世人全都卷进十八层的地狱中去上刀山下油锅。

    挺可怕的。

    可惜他从来不怕风大。

    就像是断了绳的风筝反而能无尽无涯无拘无束地任意飞翔。

    他是白愁飞。

    他永远都要活的轰轰烈烈,

    想飞,要飞,要飞的足够高,高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真是吓死人。

    东风吹水绿参差,江南的春天一向是来的早的。

    白愁飞坐在秦淮河畔的迎春轩中,靠着窗,临着河水,吹着和风。

    几只挂红带绿的画舫不时的慢悠悠的穿梭在河中,带起一片粉红的脂粉气。

    这个迎春轩倒是经久不息,几次的改朝换代都没让它消失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精致的点心依旧是十分的可口,泡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听着楼下卖场的女子软软的歌声,闲闲的呆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的样子很闲,也很雅致,他本身就长得很漂亮,时间愈久,气质凝集,便显得愈发的漂亮,峻刻的脸上带着点倦意。

    这样的神色很少在他脸上浮现,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同平常的吸引力。

    ――任谁三日之间连挑了九沟十八寨,他的神色都不会是轻松的。

    他年纪不轻了,想飞,就只能快。

    好在他也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有了惨痛的记忆,知道有些事情太急躁了不成,现在就跑来休息消遣一番,等着过两日便开始整合手上的势力。

    他醒来不过几个月,还未过一季,这样的速度还不足以让他满足,是他强迫自己慢了下来。

    信手捏起一块散着香气的枣泥馅山药糕,放在嘴边慢慢的嚼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雪白色的山药糕和他的手是一样的颜色。

    白愁飞是个享受生活的家伙,一向很重视自己的保养。

    皓白却不惨白,消瘦却不干瘪,手指肚上附着层薄薄的茧,干洁透着男人味,他有一双有力又吸引人的手。

    迎春轩是个很风雅的地方,自然价格也是不菲的。

    三层的楼阁,人多集中在下层谈天说地,到了第三层也就没什么人了。

    懒得爬楼的人无论在什么朝代都占了绝大多数。

    所以做得成大事的人,只占了很少很少的一小部分。

    有脚步声,一路由远及近的上了楼,脚步声很轻,但是还没有到能瞒得过白愁飞的耳朵的地步,直到这声音停在了不远处。

    有人在注视着他。

    白愁飞是个吸引人注意力的人,可是连看也不用看,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起初是充满了多少的狂热,之后又尽数化作了多少的愤恨。

    他左右的想了想,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过这样的人,既然想不起,就不必在想,冷冷的瞥了一眼,转过头去,优雅的浅酌了一小口的茶水,吹着和风,继续自顾自的思考着事情。

    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

    目中无人!

    身后的男人好像被他的反应激怒了,脸上的寒意愈发的浓重。

    这人和白愁飞一样的一身雪白,上好的绸子制成的衣服在溜进了屋中的余辉的照耀下,白的能晃瞎人的眼睛。

    “你是谁?”那男人压着性子冷冷的问道。

    温热的茶水和温热的太阳驱赶着早春的寒意,暖暖的让人惬意,白愁飞饶有兴致的转头答道:“白愁飞。”

    他眼前站着一个剑客,他有一柄很锋利的剑。

    一张像是寒冰一样的脸。

    那人蹙起了眉毛,依旧是冷冷道:“你不应该穿白。”

    白愁飞笑的潇洒,“你穿的不也是白?”,他指了指剑客的剑,来了兴趣,“你又叫做什么名字呢?”

    白衣的剑客道:“叶孤鸿。”

    他有些自负于自己的剑,抓的紧了些。

    “我是个剑客,而你不是。”

    白愁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一看便知道这剑客是个陷入自己的美梦之中不可自拔的家伙。

    江湖上从来不缺少谈资,他听过西门吹雪的名字,也知道他的诸多事迹。

    穿白衣的剑客很多,但是叫做西门吹雪的剑客的人只有一个。

    可偏偏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把自己当做了那唯一的一个人。

    这挺可悲的。

    可惜这种人实在值不得人可怜。

    他别过了头去,不再理会叶孤鸿。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剑客,剑客手里有剑,剑是杀人的剑。

    长剑出鞘,就像一条被激怒的银蛇,电光石火般的向着白愁飞的喉咙窜来,周围坐着人大部分都逃了出去,少部分的人隔着老远的观望着,一个长着奇怪胡子的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他几乎已经看见了坐着喝茶的白衣青年被银蛇咬住喉咙在贯穿的惨剧了。

    他的剑很好,剑法也很好,连同姿势都是气势十足的。

    ――那么那柄剑为什么叫做蛇而不是龙?

    因为龙是翱翔于九天而纵横江河湖海,漫游苍穹环宇。

    而蛇再凶狠狡诈,不可一世,也注定了这辈子只能是爬,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