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问两答,完全是容岂和赵医生的对话。
气氛,变得很是微妙起来。
“咳咳,高烧,吊一瓶点滴就好。”最终,赵医生清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护士,去给容太太安排一个病房。”
依旧是“容太太”,没有变。
特护出去了,赵医生去准备了,临出门前,自认为有趣的转头说了一句:“容老先生这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一阵死寂之后。
“谁和她一家三口。”容老爷子撑着拐杖说的中气十足,只是眼神有些不自然。
“是啊。”一旁,叶翩翩第一次同意了容老爷子的话,“赵医生,我和他们才不是一家三口。”
她,只是叶翩翩而已。
病床上,容岂的目光微微一顿。
“死丫头,你敢嫌弃容家?”容老爷子怒目圆睁,瞪着她。
“是我认清了自己。”叶翩翩道完,跟在赵医生身后走了出去。
病房内,床上的男人紧盯着女人的背影,心中,莫名的郁结。
“看什么?那死丫头,没大没小!”容老爷子冷哼一声。
容岂微微转眸,望了一眼床边的容老爷子:“难怪她叫你‘老头’呢。”
果然,这么……聒噪!
……
叶翩翩最终被强制安排在了病房内,吊起了点滴。
用另一只没有被占用的手,细细的整理着离婚协议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怎么回事?”女人直冲冲的声音传来。
叶翩翩愣了愣,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朝着自己走来的嫣然,眯着眼睛便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低低问着。
“干嘛?还不想让人知道?”迟嫣然直接坐在了她病床边上,“怎么说,你现在还是豪门太太,这么寒酸……”
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直直望着她手中皱巴巴的离婚协议。
“真离了?”
叶翩翩顺着她的目光朝手上望着,微微一顿:“我们都签字了。”
“可是……不应该啊……”迟嫣然呆怔了一下,“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吗?”
“什么?”
“说你和容岂伉俪情深,他为了你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出了车祸躺在医院,快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
叶翩翩想到方才病房内眼神冰冷的男人,植物人气场会那么强大吗?
“不过,容岂真的因为你出车祸啊?”迟嫣然突然凑近了她。
叶翩翩迟疑片刻,而后颔首:“真的。”真的是他推开了她。
“靠!天上下红雨了吧!”迟嫣然没忍住,声音陡然高亢。
“还真下雨了,”叶翩翩轻声呢喃着,目光,静静落在面前的离婚协议书上,“嫣然,你说……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救她呢?
既然救她,为什么又要签字?
迟嫣然突然一弹响指,眼睛一亮:“养只猫啊狗啊都还有感情呢,更何况养了三年的活生生的人?”
“你才猫啊狗啊!”叶翩翩瞪她一眼,“而且……我没要他养的……”
她鲜少用容岂的名号为自己谋方便,她的酒量都是应酬的时候练出来的,她没有用容岂的钱买房为自己以后留退路。
她把自己的退路堵的死死的,一门心思扑了上去,虽然遍体鳞伤。
“会不会……”迟嫣然眯着眼睛,逐渐认真下来,“他……突然转性,喜欢上你了?”
“不可能!”没有任何迟疑,叶翩翩飞快摇头否认,而后方才察觉到,终究是自己反应过激了,无奈笑了笑,“他曾说过,绝不可能会爱上我的。”
当初结婚,他当天下午出差,出差回来,她满心期待着和他的洞房花烛,他是这样说的,皱着眉,说的冷冽:“叶小姐,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爱。”
而他后来,也是这样做的。
于是,别说奢望着容岂爱她,如今,她连在乎,都不敢想了。
静默片刻。
“哎呀——”迟嫣然突然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啊,猜来猜去的还不如直接问他,翩翩,你不该直接冲到他跟前,揪着他的衣领直接质问他‘说,为什么救老娘’吗?植物人都给他摇成动物人。”
叶翩翩终于被逗乐了,无奈的摇摇头。
“真的,翩翩,”嫣然认真的望着她,“不是开玩笑,我看着你披荆斩棘走到他身边,看着你眼里的光逐渐消失甚至开始自卑了,如果他带给你的只是这些,你真的没必要坚持了。还记得婚礼上,我说过的话吗?”
她说,翩翩,不值得。
值不值得,她其实是没资格说出口的,因为个中冷暖,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可是,一个天性乐天的人,变得倦怠黯然,就好像……把一个人生生毁了重铸一样。
迟嫣然在夜色降临前离开了。
叶翩翩的点滴也已经吊完,身体舒适了很多。
好久,她缓缓掀开了被子,走出了病房。
她和容家爷孙的病房,距离并不远。
一个人,安静在走廊内走着,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容岂的病房门口。
果然潜意识里,她也是想要询问清楚的。xdw8
里面,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叶翩翩眯了眯眼睛。
不该偷听的,因为偷听到的,大多不是自己想听见的话。
真的是真理。
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上前。
“阿岂,我刚刚去探望容老先生了。”女人的声音,很是温婉。
叶翩翩永远做不到这样,她只会揪着容岂的衣领,蛮横的可以。
“……嗯。”简单的回应。
“听医生说,容老先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女人轻声道着,“容岂,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救的她?”
尾音,带着些许颤抖,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一次,容岂没有回应。
叶翩翩的手突然抖了抖。
老头,还需要她的血……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
骨子里,冒出了一股股寒气。
“叮——”口袋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叶翩翩一惊,丫某男模送的手机,质量真好,被雨淋过还能用。
后退几步,快速走到距离病房遥远的窗前:“喂?”
“叶翩翩,你大爷!”无波无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叶翩翩一怔。
“欲擒故纵的连我都骗过了,容氏夫妇伉俪情深?嗯哼?”那边的背景,听来很是嘈杂。
“你喝酒了?”她皱着眉,轻声问着。
“你管我!”某男模声音越发咬牙切齿,“利用完了,终于和好了?你果然是个毒妇……”
“季笙,不是利用,”叶翩翩打断了他,僵了好久。
“……”那边,同样一片静默。
“你在哪儿,我让娘炮经纪人去接你。”最终,她轻轻道着。
“去你大爷的娘炮经纪人!”怒吼声传来,那边已经“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叶翩翩睫毛微颤,望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轻怔片刻,最终缓缓转身。
而后,身体猛地僵住。
前方,不远处,病房门口,虚弱的颀长身影,穿着病服,手臂包着白色绷带,脚上打着石膏,撑着冷银色的拐杖,站在那里,直直望着她。
身边,高挑可人的曲烟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满眼担忧。
叶翩翩的目光,落在了曲烟搀着男人的手上,微微一怔,却很快笑开。
果然,猫啊狗啊养三年时间还有感情呢,更何况人呢?
“谁的电话?”最终,容岂率先开口。
“季笙。”叶翩翩微微颔首,十足的礼貌。
容岂的瞳孔,骤然紧缩。
“容先生,我先走了。”叶翩翩挥了挥手机,说的轻快,她已经没有死皮赖脸纠缠质问的心思了。
“……”一片死寂过后,容岂对她勾唇笑了出来,他说,“好啊……咳咳。”说出口的瞬间,忍不住清咳了两声。
叶翩翩愣了愣,转瞬反应了过来:“欠容先生这么多,以后容老爷子那儿有需要,容先生尽管开口。”
说完,她起身,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走了很远很远,走到尽头的电梯里,转身,站定。
电梯门关上之前,骤然发觉,原本站在病房门口挺拔的身影,萎靡了好多。
只是,她很快否认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