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依旧十分寂静。
叶翩翩望着眼前拿着手机的容岂,听着一向讨厌她的容岂对自己罕见的柔和。
就像当初,得知她的血型和容老爷子的血型一样时,他也是这般,从爱答不理,变得容忍大度,听着她胡言乱语,而后温柔的说出他的目的——要她的血。
而她对他的温柔,根本无从拒绝。xdw8
就像过往三年,每一次需要输血之际,他总会早早回家,共进晚餐,送她名贵珠宝,而后提出要求——随他一起来医院。
她,已经习惯。
“容岂。”好久,叶翩翩眯了眯眼睛,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笑了出来,“你不用忍着嫌厌对我故作温柔的。”
明明心里讨厌极了她,却为了她的血,为了救老头,对她这么温柔,说着让人误解的话,以为他对是否知道自己的号码很在乎。
可是,若是真的在乎,过去三年,他怎么都不肯将私人号码给她呢?
容岂的脸色,有片刻的苍白:“叶翩翩,你说什么?”他盯紧了她问着。
他以为,他对她,是假装的?
可是他心底分明知道,他的心境,与三年前知道她和老爷子血型一致时,不同了。
说不出哪里不同,只是……心会涩。
“容岂,即使你对我不温柔,我也会救老头的。”叶翩翩睁大了眼睛,眼眶更热了,“老头虽然对我不好,一直盼着我当失婚妇女,总是拿拐杖敲我,可怎么说来……也是一条命不是?”
更何况,老头,是容岂的爷爷,也当了她三年法律上的爷爷的。
所以,不用伪装的这么在乎了,除了让她一次次希望落空外,再无其他。
“容先生,容老先生睁眼了!”前方,急诊室,特护冲了出来。
叶翩翩近乎逃避般冲了过去,留下身后,颀长的身影微有呆怔。
看见容老头的时候叶翩翩才知道,原来,真的只是睁眼而已,脸色青黑,毫无血色,呼吸都变得急促,手在微微的颤抖着,嘴唇一开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容老头,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容老头也看见了她,那一瞬间,双眼猛地睁大,一旁的心电图,乱的可怕。
老头果然,一如既往的讨厌她。
“叶小姐……”主治教授为难的看着她,“容老先生现在不能经受刺激了。”
刺激,原来,她是刺激。
叶翩翩理解的点点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老头,扯出一抹笑:“老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外乎,就是离婚而已。
以前撕心裂肺拉扯着不愿意,现在,终于愿赌服输了。
容老头的情绪,有些平复了,无声瞪着她。
“等你从手术室出来,老头,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叶翩翩眯着眼睛,笑的更灿烂了。
容老头的心电图,却突然更乱了,脸色青黑中带了些苍白。
“但是!”叶翩翩的声音陡然凛起,怒视着病床上的老头,“容老头,你要是死在手术室,我一定去你坟前跳艳舞庆祝!”
说完,意料之中的看着老头瞪大了眼睛,挣扎着便要起身,却还是体力不支倒在床上。
叶翩翩瘪瘪嘴:“可别还没进手术室呢就……”声音戛然而止。
当初,叶长青就是这样,在病房里躺着,突然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叶翩翩吓坏了,东跌西撞的去找教授,求医生,三十米的距离,她腿软的摔了好几个跟头,看着那些人推着叶长青朝手术室跑着。
可终究晚了,进了手术室,心跳已经停止。
心电图成直线的那一刻,叶翩翩,彻底成了孤儿。
所以,现在,老头的心电图跳的欢快,她是高兴的。
“叶小姐……”主治教授为难唤着她。
叶翩翩猛地反应过来,老头依旧怒视着她,周围人都望着她,最终,她闪身飞快走出了病房。
容岂站在门口,同样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叶翩翩一直冲到门口的特护面前:“告诉里面的,给老头做手术!”
话落,人熟门熟路的朝着输血室跑着,掀开袖子,手臂嶙峋见骨。
张教授拿着压脉带和针管站在里面,身上抗菌服穿的严密。
叶翩翩靠在病床上,伸手,看着尖锐的针尖一点点刺入到她的血管里,鲜红的血慢慢抽了出来。
“啪——”细微的声响,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紧蹙眉心望着里面。
好看的脸上,依旧如以往一般面无表情,只是眉眼里,却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叶翩翩却看不透,她向来是看不透他的。
她只呆呆看着他走了进来,走到病床边,站定在她身旁。
这是第二次,他来陪着她抽血。
第一次,是首次给容老头抽血做溶血反应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望着血,没有分她一眼。
血,似乎有声音一样,“咕噜咕噜”的脱离了她的体内。
叶翩翩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起来,浑身越发的冷,骨头里钻出来的疼,刺的她眼泪差点流出来。
“张教授……”耳边,男声突然响起,“够了……”
“容老先生这一次是免疫球蛋白a触发的输血免疫反应,需要的血量,会多一些……”张教授谨慎注视着血袋,轻声解释着。
“……”容岂再没有言语。
血袋一点点丰满了起来,张教授终于将针尖从她的血管里抽出。
抽出的那一瞬间,她似虚脱一般倒在床上,神色呆怔:“这样,老头,就不会死了吧……”
容岂,也就不会像她一样成孤儿了。
脸上,一片凉意。
其实,每一次抽血,都很疼很疼,可是没人在乎,所以她也没和任何人说起。
“叶翩翩……”身边,有人在低唤她的名字。
叶翩翩茫然转头,却望见一只修长的手,朝着自己的脸凑来,似乎……要帮她拭泪?
心里,突然就慌了,飞快的远离,躲开了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僵在了半空。
容岂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叶翩翩,如今,连触一下都不让了?”
以前,主动的不能再主动的叶翩翩,没事总要凑近到他身边的叶翩翩,如今,竟然学会躲他了!
“……对不起,容岂。”叶翩翩轻声呢喃着。
容岂神色微怔,唇角却很快微勾:“只此一次……”
“容岂,当初逼你娶了我,对不起……”女人的话,打断了他,“现在,扯平了吧……”
容岂本微勾的唇角,突然就僵硬了。
一直没看他的叶翩翩,却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声音却掷地有声:
“容岂,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