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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裴煜番外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可我却不明白,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她只是在我身边一年,为何我都忘了之前的岁月年华。

    自她离开以后,我再无好眠,晨日黄昏,身体总是冰凉,就连胸口的最深处,亦早已毫无温度。

    她曾是我的妻,可如今,我再也无颜见她。我与她,裴氏与武氏之间,如鸿渊深壑,此生再也无法逾越。

    成王败寇,裴家衰败,我已不想再活。可娘亲随着父亲而去的那一刻,她求我活着,那样悲酸无奈,那样的殷切沉痛。

    娘说,地下有她去陪爹足矣。她会好好照顾爷爷,而我,却无妄而去,不如活着。

    于是,我无知无觉地活了下来。麻木,心死。

    生与死,又有何异?

    年年岁岁,我早已习惯了这山林禅寺的清静,也习惯了有如行木枯槁的生活,却依旧参不透墨洵不杀我的原因。

    他常来看我,每逢她生辰的这一日,他更是必定会来此与我相见。

    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他从不言及,偶尔问起,只淡笑置之。

    多数时间,我们相见不言。许是无话可说,或许,他只是来看我是否还活着。又或许,不过是因为帝位的孤寒寂寞,他想要来看看我这个比他更为孤冷的人。

    每次他来的时候,身边仅跟了白杨一人。

    多年来,我与墨家,与他之间,恩怨难明。我不想见他,却又盼着他来。

    盼着,不过是因为他来的时候,经常会提及到她。

    我想,这一生,有许多事情于我来说,是宁愿去忘却的,可唯独对她,我不愿也不能。

    从没想过,那个曾做了我一年多妻子的女子,我此生唯一的女人,终究会成了别人的妻。我曾想与她,携手白头,此生不负。

    这一年她的生辰,墨洵却破例没有来。

    我有些失落。就连眼前的经书也无法再参悟。

    究竟是他厌倦了与我之间的游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却无力反抗。因为裴氏唯一的血脉,我的侄儿,还在他手里。

    他不许我死,我便只能生不如死。

    直至三天后的清晨,墨洵终于出现在屋外。

    “她生了儿子。”人未到,我已先听到了他的声音,比往常晦涩,暗沉。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沉默未语。袖下的玉麒麟恪得手心里有些泛疼。

    该来的,迟早会来。大业未成,妻离家散。我不想再忍。继续这般活着,不过是折磨自己。

    “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深灰色的僧袍,叹了口气。

    “我不会杀你。”他走近了几步,眼神凝在手心里的姻缘结上。因为经常把玩,原本鲜艳的颜色已然褪去,“这个姻缘结是她给我的,而她,却曾经是你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有些苍白。话语,更是不明所以。

    “我大婚那天,她给我送来了一封信,还有金凤令。”他靠在门口,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壶酒,“她说,世上女子皆不易,男儿亦然。生也好,命也好,都需珍之,重之。”

    “世上之事,有舍有得。我放你娘离去,她却选择与你父亲共死。那么,我便不能再让你死。你也许不会相信,我不过是图个心安。”不是自己的心安,而是她的心安。

    他执起酒壶一饮而尽,我这才发现,他像是早有醉意。步履蹒跚。

    原来,身为帝王,也会这般的无奈。他的痛,他的苦,似乎并不比我少半分。

    我缓缓地吁了口气。终于,明白。

    薄薄的晨雾中,厚重的钟声回荡在苍翠的山林间,几许肃穆,几许庄严。

    丛林掩映下的禅室中,依旧是四壁陡凉,一梦荒芜。

    我站在窗前,抬袖,苦笑。

    这一生,梦比相思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