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忽到了十一月中,姝眉二嫂张晴到了预产期,王氏已经好几天没来看望闺女了。
姝眉也不好挺个六个月的大肚子去娘家添乱,只能在自己家有点惴惴的等消息。
想到张晴马上可能受的大罪,再扩展到自己,又因娘亲这么久不来,心里还有点委屈。
怀孕让她白嫩的小脸长了难看的蝴蝶斑。
曾经的袅娜身姿成了笨企鹅。
林林总总加一起又开始了小暴躁,杨毅悲催的再次成了炮灰。
这次姝眉作的有点过,数落杨毅时胡乱编排口不择言:
“等我生孩子时有个什么不好,你肯定保小不保大,反正媳妇没了还可以娶新的”
没等她说完,一直好脾气的杨毅额头青筋直跳,低喝:“住嘴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我看我是把你惯出毛病了什么话都敢乱讲”
姝眉被吓得一哆嗦,马上心里的万般不良情绪全面爆发,
她忽的从床上爬起来,笨的跟企鹅一样的身子突然格外灵活,鞋也不穿就往外跑。
她也不知道想往哪里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再也不跟杨毅在一起了。
吓得杨毅也光脚跳下床,紧追了过去,几大步就拉到了姝眉的胳膊。
姝眉一时挣不脱,便一屁股坐地上,边哭边蹬腿。
杨毅哪见过这仗势,
手忙脚乱的一边蹲身要扶起她,一边急得都有点结巴了:
“凉地上凉快,快起来”
姝眉哪里肯听
边哭边控诉:“你竟然吼我我冰死你媳妇我冰死你儿子”
驱虏大将军杨毅被这个小泼妇彻底打败了
他先是被气乐:
“这么鲜活的小媳妇,我还真舍不得冰坏了”
然后像端大锅一样把小媳妇从地上连人带锅一起端起来,
小心翼翼放回床上,只差跪搓板请罪求原谅了。
闹到后来也不知道怎的,两人气喘吁吁的抱在一起,又亲又啃,用夫妻间那种特殊的方式和好了。
过后的姝眉用手捂脸,在心里给自己遮羞:
都怪杨毅说那么煽情的话自己才上当的。
杨毅说什么了
他说:“你说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许你说自己和孩子死了活了的话我最受不了这个唯一受不了的也就是这个”
姝眉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真切,尤其是那丝不意察觉的恐惧,
心里立时心软的不行不行的,小猫一样依偎到他怀里,
嘴上还娇里娇气的:“那我要是再说了呢”
杨毅:“再说就打屁股”
作妖的媳妇推开他,面对他跪坐起来,
一挺大肚子,小下巴一仰:“有种先打肚子”
杨毅:种是肯定有,其中一颗就种在你肚子里。
姝眉:一言不合就耍流氓不玩了
杨毅:不打屁股,不耍流氓,也还有一个法子
姝眉:是啥
杨毅没回答,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
在床上被伺候的跟大爷似的杨毅,在下了床后把小媳妇伺候的跟祖宗似的。
杨毅的身心被他小媳妇攥的死死的。
姝眉也从身心彻底接受了杨毅。
现在看着小媳妇捂着脸的一双白嫩嫩的小胖手,那种腻滑柔软的感觉杨毅是深有体会的,
连小手背上的一个个浅浅的小窝窝,都像盛满美酒,让他甘愿沉醉其中。
刚才的破例不足以让杨毅省略常规,他开又始啃咬媳妇的小胖手
姝眉警惕的睁开眼:刚才都破例了,你还想干嘛
杨毅:那不是还有
姝眉:你不要得寸进尺
杨毅:在床上我就是爷
姝眉:爷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大灰狼狞笑:“晚了”
姝眉百般作妖得到的便宜,全被杨毅在床上讨回去了。
和美夫妻便是如此,你有一软,他必有一硬,反之亦然。
一夜旖旎,身心愉悦。
第二天清晨,枝头喜鹊叫个不停。
麦香不由的对正在镜前梳头的姝眉说:“大清早就有喜鹊报喜,莫非咱们二奶奶生了”
没等姝眉回应,匆匆进来一个小丫头,是新来的那个叫红袖的。
见她满脸是笑的样子,莫非真的如麦香所猜
果然通报行礼过后的红袖口齿伶俐清脆的报喜:“禀三奶奶咱们周家二奶奶昨天晚上生下一个7斤重的哥儿母子平安”
姝眉可真是喜上眉梢,一叠声的打发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先送过去,并让送礼的下人捎信,她过会儿就去探望贺喜。
等姝眉到了娘家,周府上下各个满脸喜气。
正院里拜见祖父母时,二老的气色和心情都是格外好。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重孙子,周家血脉又得到延续,无论从那一方面都足以让他们欣慰欢喜的了。
赵老太太一颗心放下一半,她想等眉眉也生下小哥儿,她也就把心全放下了。
唯一一点点遗憾就是这个重孙子不是她大孙子周霖的。
一想到周霖,老太太心里就是一暗,长孙媳已经近六个月没有归家了。
王氏曾经托在京城南京的姝安去探望张清敏。
得到姝安的消息,张清敏还真是病了。
唉不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经将有两个重孙辈了,该知足才对。
姝眉不知道祖母的心思,祖孙二人互相问候一番,又聊了一会子,姝眉就急着看二嫂和小侄子去了。
来到二嫂院子,姝眉才知道二哥居然也赶回来了,据说正赶上昨晚二嫂的生产。
姝眉一进院子,就看到二哥在磨娘亲,非要进产房看媳妇,王氏正在嗔他。
看到挺着大肚子久未见的妹妹,周霆欣喜又心疼,放下刚才的缠磨。殷切关心起妹妹的身体。
半年多没见过二哥的姝眉更是惊喜,经过战争的洗礼,周霆掩不住一身的凛冽之气,此时对她却满脸殷殷,让姝眉格外暖心和激动。
她给娘亲行完礼,就赶紧也对着二哥问长问短。
王氏跟轰小鸡似的把这兄妹轰得离产房远着些。
产妇和小婴儿刚睡着,可不能惊扰了。
姝眉只好遗憾的说,等洗三再来看望二嫂和小侄子了。
兄妹都随母亲去了正房,周霖居然也在家。
一家人围坐一起互道彼此近况。
等姝眉问及二嫂生产时的情况时,周霆神神叨叨的窜到她跟前,正要大发歪论,被王氏及时喝止。
嗔他:“休要胡说吓到你妹妹”
周霆不甘不愿的憋住话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反正我是不让阿晴再生了”
姝眉疑惑的看向娘亲,王氏没给答案。
倒是周霁笑嘻嘻的:“姐姐你不知道,二哥昨晚上闹得可凶了”
周霆瞪他一眼,那意思:看你敢说
周霁吐舌做了个鬼脸,倒是真没接着说。
王氏看他欺负老儿子,哼了一声:
“自己做得荒唐事,还怕别人说”
转向姝眉:“你二嫂是个刚强的孩子,生产时只不过偶尔呼痛,你这个宝贝二哥就在产房外大喊大叫,说什么:不生了不生了今儿咱还就不生了好像生不生他说了算似的”
一家人都轰堂大笑起来,只有周霆不好意思的搔脑袋。
正在这时,有下人来禀:姑爷来了
王氏欣喜,定是接女儿来了,这是姑爷的体贴呢。
忙让人准备一些杨毅爱吃的饭菜,让女儿女婿吃了午饭再走。
周家添丁进口,还是第四代第一个孩子,阖家喜悦无处不在。
周霖本是非常高兴的,可等回到自己冷清的屋子时,想起才刚看到二弟和妹妹都是夫妻恩爱相守的,只有自己形单影只,不由黯然。
旧都一别,他几次三番给妻子去信。
尤其第一次在妹妹的暗示下,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把他认为的二人之间的误会,全部坦诚的进行了解释,也真心实意的表达了歉意。
可是妻子却无一丝回应。
连着写了不少信后,骄傲的他近一个多月也就没再写信。
现在他的心情复杂至极,他也说不清楚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可他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很有雄心壮志的男人,哪有时间老揣摩这些个儿女情长
儿女们长大后的天空越来越宽广,母亲的心路却越来越细腻。
难得四个儿女都齐聚身旁,又刚刚作了祖母的王氏正是踏实而满足,可就算她没有看到长子背后的黯然,也深知他心里的苦楚。
前一阵子她亲自给张清敏和她母亲写了封信,言辞恳切而坚决,要求长媳年前归家。
信发出去后,她暗暗决定如果对方还不归来,她定要给长子讨个说法。
张夫人收到王氏夫人的来信,明白这是女儿婆婆恼了。
也知自己女儿无缘无故常住娘家站不住理儿。
虽然自己长子张桓如今官运亨通,因前户部尚书被新帝清算,他的官位又更上了一层,也颇得新帝之意,比之周家强上很多。
但是出嫁女娘家再强势,也不能一辈子住娘家啊
说出去好说不好听,以后张家的下一辈儿女孩子们还怎么嫁人
张清敏此时也是有点骑虎难下,刚开始她对周霖是狠绝,尤其是因小产后,身体虚弱心情抑郁,一直淋漓不尽。
后又因风寒久治不愈,缠绵病榻时更添怨恨无比。
所以对周霖的来信和周家人的探望,她都不屑一顾。
父母对她这个老来女自幼疼宠,现又疼惜她境遇和病体,也没违谬她。
倒是在她康复后,她大哥张桓派大嫂前来委婉的劝过她几次。
她也慢慢释怀了些,还想起了周霖的一些好。
只是深入骨子里的高傲,让她不愿主动。
她暗暗决定等周霖再写三封信,她就回复。
如果他亲自来接,她就跟他回家。
谁知周霖居然将近两个月再未来信,倒是婆婆给自己和母亲各来一封。
从婆媳的角度看,张清敏也承认婆婆对她确实不错,这么久无故不归家,信里也没恶言,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自认异地处之,她做不这么好。
可是她最盼望的人没任何表示,她又相当不甘和愤懑。
所以在母亲规劝她时,她又犯起了执拗。
她母亲拿她也没办法,只好先给亲家王氏回信,先寻了打马虎眼的理由拖延时间。
同样是因为爱女儿,张清敏母亲完全站在自己女儿的立场,依从女儿的任何决定。
姝眉娘亲则看似先站在女婿杨毅的角度,实际是为女儿婚姻质量的长久打算,最终还是为了女儿好。
两个母亲的做法也许无所谓对错,只看结果和自身感受了。
王氏夫人收到信,脸色极为难看。
张家竟然如此倨傲,原看着长媳也是个知书达礼的,现在看来竟是个糊涂的。
她听长子说过儿媳和他在旧都发生的误会,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儿媳闹这么久的。
难不成因为她家兄势大瞧不起夫君和婆家
那最初又何必结亲害了我儿这又何尝不是误了她自己。
此时已近大年,周霖的差使全部完工,并且已经卸任,暂时赋闲在家,等上峰重新派职。
其实弘治帝早给了他密旨,等迁都后就认命他为海运主管高官,去港口多的广州府首批开发海运。
现在不让他声张,是怕早早公布于众,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太多,恐生变故。
所以给不知情的人看来,赋闲在家的周霖这是被新帝彻底厌弃了。
王氏夫人虽然对张家及长媳所做所为很是不满,但是和三爷商议过后,还是遣周霖亲自去接张清敏。
但是临行王氏毫不客气的对长子说:“此去清敏若能与你相谐一同归来,娘亲既往不咎,对她一如既往。如若不然,你也别怪娘亲狠心,这个儿媳从此我们周家要不得”
周霖郑重承诺谨遵母命。
他冷静了这么久,对自己此行很有信心。
他理解妻子内心的高傲,因为他也是如此。
所以他觉得只要自己放下自尊,诚心对待妻子,一切定会如初美好。
殊不知许多误会和错过,并不能靠一方的真诚来弥补。
有些人执拗得明知错也不回头。
虽然周霖怀着一腔热忱和期待而去,最终还是一个人黯然而归。
期间二人发生了什么,他和任何人都只字未提。
只是跪请娘亲王氏给她和他四个月的时间。
一贯温柔的王氏先是难得的发了火。
等她看到这个她引以为傲的长子,眼含热泪跪地苦苦恳求,
想到他早早离开自己在外求学,再苦再难都是一个人生受,从不和家人诉苦示弱。
肩负长子之责只奉献不索取。如今第一次求自己竟还是为了别人。
不禁泪如雨下,最终答应了他。
儿女都是债啊
周霖的事三爷夫妇都瞒着老太太,怕她操心伤身体。
赵老太太的身体外人看似无恙,事实每况愈下。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想在自己家过最后一个大年。
所以老太太决定今年过年回十里铺老宅过。
老宅已经修缮过好几次,也有下人早早回去收拾打理了。
王氏和周霖以及四房一家肯定是跟随而回的。
张晴也执意带才四十几天的婴孩一起回故里。
这个大名周元仪,小名元哥儿的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眉目有几分他小叔周霁之风,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看到的人都说比他爹周霆好看。
弄得周霆替儿母不服气,他觉得应该像他媳妇,他媳妇才叫漂亮。
娘家这一行动,让第一次离家过年的姝眉难受的不行。
本来和娘家离得这么近,除了多了个疼她的杨毅,她都像没出嫁一样,能时不时见到娘亲和祖母她们。
现在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她和杨毅两个大眼瞪小眼,她觉得她被抛弃了
看刚送走丈人一家的小媳妇杏眼蓄泪,可怜巴巴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杨毅赶紧对其进行心理按摩,后又加上身体按摩,双重安抚才暂时稳定住小孕妇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