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语棠低头看看蜷成一团的小太监,扶着车身迈步,自另一面跃身而下。
青黛跟着在马车里钻出来,看到爬跪在地的小太监吓了一跳,抚着胸口也从另一面慢慢往下滑。
看她坐在车板儿上伸着一条腿试探,一副磨磨蹭蹭,要下又不敢的怂样,昔语棠无奈的伸出一只手给她。
青黛一喜,伸手搭上昔语棠的手就往下跳。
可就在她跳下来的档口,昔语棠迅速的抽回了手。
青黛一惊失了平衡,差点摔在地上。
刚站定就嘴一瘪,用含着泪花儿眼神控诉的看向昔语棠。
昔语棠笑着揉了揉青黛的头发“果然,我们青黛最勇敢了,这么高都敢往下跳了。”
“小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有什么好怕的。”青黛拍开昔语棠在她头上作乱的爪子,别开脸去整理发髻。
眼尖的看见青黛耳尖的一点绯红,昔语棠飘飘然的感慨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三言两语就把小哭包哄好了,吼吼。
路过马车另一面时,她无意瞥见小太监跪在那浑身发抖。
示意青黛稍等,走上去想给他把把脉,却在还没碰到他手腕之前,就被他躲开了。
“你怕我”昔语棠吃惊的看着他惊恐的躲闪。
小太监没有说话,却在她接近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
“不对,这一路你都没怕的。”昔语棠皱眉“是,行云”
果然,一听这二字,小太监抖如筛糠。
昔语棠慢慢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徐徐开口“我会跟他说,你伺候的很好。”
小太监抖动的身子停下,有些僵硬。迟疑的抬起头,看到的是昔语棠上车的背影。
雕花车门缓缓关上,他静静的朝那个方向,叩了个头。
伴随着马车吱吱启动的声音,昔语棠没有再次睡去,这次她陷入了沉思。
本以为行云太监给她换车,应该是记恨她绑了他弟,或许是想让她在途中出点什么问题。
可就刚刚试探出的小太监的反应来说,似乎,他是让他好好侍候自己。
是想留着自己,先治好陛下圣体
为何又要挑断李泗脚筋呢
男人心不,太监心,海底针啊。
马车再次停下,就到了长乐宫宫门口。下车换小轿,一路来到承明殿。
“昔大夫,陛下国事繁忙,暂时无法召见姑娘。陛下说,宫里正好有一位得了瘟疫的贵人,就请姑娘先去诊治好了。”小太监恭敬的解释。
“那位贵人就住在这里”昔语棠看着金丝楠木牌匾问。
“是。”
昔语棠自袖子里拿出个小药瓶,倒出三粒白色小糖球。自己含一个,给青黛一个,又给小太监一个。
“这是”小太监没接。
“糖丸。”昔语棠又向前递了递。
小太监迟疑接过,道了谢却没直接吃掉。
“没毒的,含着吧。”青黛帮腔。
“不甜。”小太监纠结了会儿,还是含在嘴里,小声反驳了句这是糖丸的话。
昔语棠笑笑就不理他了,抬脚上台阶,向殿门而去。
进到殿内,龙涎香香气缭绕,倒是没什么臭味。不过昔语棠含着药丸,并不知道。
无需细瞧,只略扫到的梁柱,帘幕,各式摆件盆景就知道这里住的绝对是个十足十的贵人了。
一路来到内殿床前,昔语棠终于看见了熟人。
徐大郎背对着她们坐在床前施针,行云太监则静立一旁默不作声。
悄声上前,站在徐大郎身后打量床上之人的情况。
看徐大郎拔出污血的颜色看,应该已经是最后阶段了。
按说徐大郎就算没有蛇颠角粉,以这套手法也应该能将人维持在病情不会加重的情况下才对。
短短两三天,不应该会这么严重啊。
思及此,眼光不由从床上移到了行云太监身上。
行云太监接收她的到她的目光,朝她柔柔一笑,昔语棠顿时一身鸡皮疙瘩,忙转开眼看回床上。
似乎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徐大郎皱眉回头。
一看之下,顿时惊呼“你怎么在这”
“因为你不行呗。”昔语棠耸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人,以后由我接手了。”昔语棠指指床上,又指指自己。
“你凭什么”他死死瞪着昔语棠,表情狰狞。
昔语棠看着他,表情怜悯。
青黛抢话道“就凭我家小姐比你厉害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么,你又凭什么站在这里”
“主子说话,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么”徐大郎恼羞成怒,厉声呵斥。
“我家主子还病着,经不得吵嚷。”行云突然阴阴的插了一嘴。
小太监也立刻出声“这位昔大夫是陛下命咱家新请来的,既然徐大夫治不好,不如让还是让昔大夫试试吧。”
“我能治好的,公公,我能的在给我一天时间,公公,您和陛下说说,再给草民一天时间,我一定可以将贵人治好的”
咦,昔语棠将眼睛一眯。
听这意思徐大郎好像不知道床上躺着的就是皇上本人啊。
果然,智商这种东西,还是的靠衬托的。
和徐大郎一对比,她突然就觉得这一整天都不怎么转弯的脑子,现在简直清晰无比。
单说床上那人都脱得只剩一条裹裤了,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个男的,宫里怎么可能有别的男的呢,徐傻蛋。
昔语棠那边自我感觉良好,徐大郎这边一下扑到行云太监身边,一边说一边去抓他的衣袖。
行云太监抬手掩住口鼻,极厌恶的错开一步。
昔语棠挑眉瞪大了眼睛,这人有洁癖
徐大郎不死心,自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往行云太监手里塞。
“徐大夫这是做甚陛下都发话了,咱家一个做奴才的,哪有置喙的份啊。”行云太监依旧错开一步,斜着眼睛看他。
这一串主子奴才的下来,徐大郎总算听明白问题出在那里。
就是他骂青黛“主子说话,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么”
他又不是在说他们啊这群阉人,心眼就是小的很啊。
只可惜他赔着小意的道了半晌歉,最终还是被带回了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