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感。
非常强烈的呕吐感。
赫胥黎现在就想要关闭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视频他想要闭上眼睛,想要阻隔这一切。
阴影攀附在他的手臂上。
他就要捏碎那u盘了。
但赫胥黎好歹还保持了最后一丝的理智。
他告诉自己那个奥尔格刘就是胡说八道。
他的童年他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的过去。
他是在神父的孤儿院里长大的神父可是理想国退休的强大法师。
奥尔格刘没有任何机会在他身上动手脚。
所谓“因为太过痛苦所以遭受虐待者自动失忆”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地摊杂志与言情小说里。
这是彻头彻尾的谣传。
那些遭受过痛苦经历的人从来只会嫌自己记得太过牢固。
“记忆对过去的修饰”也不是万能的。
如果你的联想能力将一段痛苦的经历修饰得不那么痛苦,只能说明你当时并没有痛苦到极点。
他根本不可能是奥尔格刘的实验品。
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绝对是这样的不但心底里的一丝疑惑,却如同狮子身中虫,咬着他的心脏。
那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抵达孤儿院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应该是他不敢确定。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孤儿。
然后然后赫胥黎不由自主的捂住喉咙。
他有种溺水的窒息感他幼年的时候似乎溺水过一次。
但在斗犬训练之中,他应该已经克服了这种应激创伤不对赫胥黎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之前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加纳科乔附近是热带稀树草原,河流很少,多有危险的野生动物。
而孤儿院到大海之间又隔了一整个城市,以这个城市地价交通状况,来往一次一天都不够。
他是在哪里溺水的唯一能给赫胥黎安慰的就是“时间对不上”。
大学时代的奥尔格刘来这里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出生。
除非对方连骨龄也一并修改了“如你所见,刚才的纸条上就写了这么一些信息。
这真的很有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计划以后会涉及到赫胥黎先生的后代,而这个后代在活着离开这里后,还会成为一个斗犬”
奥尔格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原来那个著名的赫胥黎家族也会有后代流落到这种地方吗
哈哈哈哈居然还成了实验品
天哪你的魔法天赋一定很不错因为想要容纳伟大的奇迹灵魂,就需要这样的天赋。”
“只可惜的是,人类的魔法理论至今也只能知道魔法天赋和意识有关多么原始多么落后可笑”
这个奥尔格刘不像赫胥黎几个月前杀掉的那个那样,头发花白,脸皮发皱,但是神情是一样的目中无人,语气是一样的讨厌。
年轻时代的奥尔格,似乎比年长的时候更加锋芒毕露。
他就在镜头里,翘着二郎腿,看着那张纸,叹息道:“到了这一步,我想你多半也明白了。
你所追寻的或然神奥伦米拉,权能就是预言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厉害,一下子就超越了几百年来绝大多数或然神。
天哪,预言诶还有比这个更加可怕的权能吗”
“只是,很可惜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奥伦米拉只能以这种碎纸条的形式呈现预言。
他交给了我几张纸条。
其中两张,你也看到了。
你最终会从卡拉赞斯手里得到这个东西,而巴巴拉沃站在你那边。”
“巴巴拉沃会和达尔文斗犬合作
是被强迫的还是背叛了我们
算了,我早就知道那个老神棍很不可靠,提醒一下卡拉赞斯就是了。
那个老神棍从这以后就不会知道任何核心的情报了,开不开心
意不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巴拉沃被排挤的真正原因是预言赫胥黎感觉头晕目眩。
“我会让卡拉赞斯向我报告测试结果的。
啊,当然,希望你能够在知道真相之后,不顾一切的疯狂追杀我。
当我知道有一个斗犬疯了一般发誓要杀我的时候,我就会知道,这个测试成功了。
真遗憾呀,我应该没有多少机会再联系这里的了。
律法真的是一个讨厌的魔法。
真希望有一个斗犬一边哭一边喊我一定会杀了你呀”
“老实说,这个实验的等待时间可够长的。
你加入这个计划,会发生在我离开之后的时间里,因为第二批实验品都很失败,你应该不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然后,你还得成长成一个斗犬,这也得二十来年吧
哈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沥青滴漏实验之类伟大的事情呀”
沥青滴漏实验,著名的“百年接力”佳话。
1927年,澳大利亚昆士兰州,托马斯帕内尔教授将沥青样本放入一个封了口的漏斗内。
这个实验旨在向学生证明物质的性质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一些物质看上去虽是固体,但实际上是粘性极高的液体,比如沥青,它在室温环境下流动速度极为缓慢,但最终会形成一滴。
帕内尔教授逝世之后,这个实验由他的弟子门生接手。
这也是流体力学领域“万物皆流”理念的直观体现。
赫胥黎恍惚间生出一种莫名的宿命感。
很多年后,奥尔格刘会培养出一个具有“万物皆流”天赋的实验体,这个实验体用主角的宿命让奥尔格伏法不,住口,住口哇你怎么配提那样高尚的例子赫胥黎眼角渗出泪水,导致射入他眼球的光线被额外折射,视网膜上的成像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仍旧狂怒不止。
奥尔格刘“哦,对了,对了我还得向你介绍一下赋予你超强天赋的仪式。”
奥尔格刘挥了挥手。
然后,接下来的视频就被切近了一段画面。
一个幼儿大概一到两岁的样子。
神父一般不会收养这样的孤儿,因为他不想成为人贩子销赃的对象。
幼儿躺在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魔法阵中。
周围的法师光着上身,露出胸口有青白色的纹身,头上戴着红色针织帽子。
这是约鲁巴人神职者的装束。
他们是巫师。
某种莫名其妙的光很难形容它的色彩。
它好像是各种肉眼可识别的颜色被掺杂在一起之后的结果,但又不是白光。
它没有白光那样均匀而纯粹。
那液体来比喻,如果说一般的光是澄澈的溶液,那么这光就好像混合不均匀的悬浊液。
光张牙舞爪,奔向魔法阵之中的孩子。
好像是魔鬼的宴席。
赫胥黎扼住自己的喉咙。
呼吸困难。
他几乎在晕倒了。
“啊,想必你应该熟悉这种感觉
这是约鲁巴宗教之中降神仪式在魔法上逆转之后的结果。
理论上,普通的降神仪式是将神的力量与感觉投射下来。
而这个仪式,就是让儿童的意识反向投射到或然世界之中,让人类直观的体验奇迹的力量。”
奥尔格刘摘下眼镜,轻轻摇头:“啧啧,啧啧啧啧灵魂直面奇迹。
你会得到知识,但你无法诉说。
不是每一种知识都能被完整的转述成陈述性语言。
哪怕只有平凡宇宙的时候,这个地方也存在这种问题运动员、武术家什么的,就没办法将自己的肌肉记忆用语言很好的表达出来,只能说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长脑子,光长肌肉。”
“而现在,我遇到的问题也是类似的。
你能够理解吗
我偶然得到了奇迹宇宙的知识,它们就存在于我的脑子里我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们但是,我过去的训练阻止我思考他们我无法正确的运用他们甚至连说都没办法跟别人去说”
“我的一切思考,都是在平凡宇宙形成的。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幼年就有过这一番经历,那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是不是可以距离真理更近一步了”
赫胥黎的额头抵在地上,完全没有去看视频了。
尽管幼年的记忆仍旧模糊不清。
但是他大概可以肯定,自己确实曾经是一个实验品。
这种创伤后应激反应就是一种证明。
他在还没有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就遭受了这样的对待。
这些东西他当然没有忘记,但也不记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然后,他才被神父收养。
“奥伦米拉不知道为什么,给我描述了这种意识落入或然世界的感受。
他说仿佛是一脚踩空,仿佛是脚下的土块突然坍塌,整个人被抛下悬崖,仿佛是脚下的冰面绽裂,落入水中是失足坠落和溺水这一类感觉
希望你没有被引发ptsd。”
靠赫胥黎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
是不是拒绝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不是我无意识中说出了和纸条上一模一样的话,恐怕我自己也不会相信的吧
但我现在差不多快信了,我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感受,我希望你也能够相信这一点。”
“当然,不信也无所谓。
怎么说呢,奥伦米拉的权能好像确实过于扯淡了一点。
读了那些纸条之后,我有一种错觉,他好像是在以小说这种文体来呈现预言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就意味着他的权能适用范围可能很有限,只能涉及少数角色,在特定时间段的行为。
要是小说完结了怎么办
要是腰斩了怎么办我的天,我到底在想什么”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吧。
我也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过,为了让你更加生气一点,追杀我的态度更坚决一点,我就额外告诉你一些好事吧。”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所有接受过这种魔法天赋提升的或然世界精神接触的小孩,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
可能正所谓强大的法师一定都疯了这样
你有什么精神问题吗
我知道你一定有的。
但是,你能够成为一名斗犬,这说明你的精神问题肯定不是那种特别明显的,或者严重干涉你判断能力的。
是偏执吗
还是其他”
“每次想到这件事,我就真的很想笑。
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潜在危险实验体,居然成为了一名达尔文斗犬居然成为了达尔文斗犬啊这种人,就隐藏在斗犬部队里,不断的壮大自己的力量天哪,你会爆发吗
你应该会爆发吧
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我想你也不好意思跟其他人倾诉
斗犬部队一般怎么对待实验体来着
现在就违反规定,脱离队伍,孤身一人来追杀我”
“来吧来吧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这样做的。
那这样的话,我甚至可以通过阿卡德米的内部新闻知道这一次测试的结果。
不要再保持什么达尔文斗犬的骄傲了。
让你成为斗犬的魔法天赋是我给你的。
你只是由我创造的,虚假的英雄啊”
“你亲爱的奥尔格刘学士。”
奥尔格刘你这个混账东西赫胥黎咬肌几乎要突破面颊。
我要我要这个时候,赫胥黎反而陷入了茫然。
他能够干什么
奥尔格刘已经死了。
他亲自动的手。
那个恶魔科学家已经死在同步轨道了。
尽管那个时候,赫胥黎还不知道自己是奥尔格刘的实验品,而奥尔格刘也没有意识到,这个拥有“赫胥黎”代号的斗犬,就是语言之中那个本名叫做赫胥黎的人。
但奥尔格刘确实是死了,死在自己创造出来的实验体手中。
就好像其他千千万万的恶魔科学家一样,落入了最俗套的结局。
阿尔马洛赫胥黎真的如同奥尔格刘期待的那样,参与了猎杀奥尔格刘的活动。
只是奥尔格刘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