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圣旨下得突然,作为被突然安排了婚事的太子萧统也是惊了好半响,才跑去丁贵嫔那里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父皇突然就下旨了?
丁贵嫔告诉他的答案却是:“母妃也不是很清楚,陛下一直在蔡家与殷家之间徘徊不定,倒是从来不曾有考虑过谢家,好像便是因为这北海王的到来,陛下犹为欢喜,便主动向母亲问起了你的婚事,还道谢景相当年是直言上谏,他一个天子不会与臣子计较,对谢景相之死犹为惋惜。
又说这谢家嫡长女虽为丧父丧母长女,倒也不怕将来她做了皇后,外威势大。”
萧统听得一阵愕然,愣了好半响,直到丁贵嫔问:“我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谢家的这位嫡长女么?可母后听说她当日及笄之时,你还去看过她,给她送过礼?”
萧统便忙摇头笑道:“母妃误会了,儿臣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并不是不喜,既然圣旨已下,那儿臣的婚事便一切听凭母妃的安排。”
“那就好,虽然你为太子,娶妻当娶对你有臂助的世族女郎,可母妃还是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本愿,能娶到自己喜欢的。谢含蕴虽是丧父丧母,但母妃看过了,此女端慧贤淑,才情出众,是个冰雪聪明的,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弯弯道道的心思,而且谢家到底是自晋以来的一等士族,哪怕如今不如从前,但世家的底蕴还在,而且……”
顿了一声,她又接道,“而且母妃听说,她那个嫡亲的弟弟谢陵更是个聪慧狡黠的,如若他将来入仕,未必不会将谢家再次发扬光大,还有她那个生母娘家沈家……”
说到这里,丁贵嫔便不再说下去了,但见萧统眼中也闪泛出熠熠之光,不禁就玩笑般的叹了句:“你瞧你,母妃一提到谢陵,你就来精神,若不是他是个小郎,母妃几乎都要以为你对他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了。”这么一说,丁贵嫔的语气又是一顿,露出几许质疑之色,转而问,“太子,你该不会真的是……”
想到这些年来,萧统的洁身自好几乎超出人想象,陛下还专门赐了宫女来教太子情事,可她这个儿子竟然半点女色都不沾,莫不是真有什么断什么癖?
萧统一眼就看出了丁贵嫔眼中的猜测,略表尴尬的回道:“母妃,您想到哪里去了?儿臣只是对谢家的这个小郎也有欣赏之意罢了。”
“是吗?谢家的这个小郎当真如传言中那般厉害?”丁贵嫔半信半疑玩笑般的问。
“也不是有多厉害?儿臣所看重的是他的风骨气节,以及他这里的思想。”萧统指向自己的脑袋回道。
丁贵嫔便不解道:“思想?”
“是,这小郎的思想与常人不一般,儿臣对他的一些想法很是佩服,他,是除了各位老师以外第一个让儿臣感到惊喜且想要去结交并敬佩的人。”
“你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他当真……”丁贵嫔还是不敢置信。
萧统便点头:“是,他当得起儿臣的称赞,不若母妃就看看,他这次在中正考核上的表现,定然不会让母妃失望。”
丁贵嫔点头,露出几许极为期待的神色。
萧统沉默了片刻,忽地又问:“对了,母妃,您刚才提到了谢陵的生母娘家沈家,可是有什么话想要说?还有,那位沈夫人当年的死……可是另有隐情?母妃可知道?”
萧统话一落,丁贵嫔的脸色便倏然一沉,露出了些许讶异和不悦之色。
“太子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可是那谢陵问太子你的?”
萧统忙摇头道:“不是,他并没有问过有关于他母亲的死,而只是问了儿臣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儿臣,在大梁皇室之中,有谁会习魏碑体?”
“魏碑体?”
“是。”萧统说着,便试着将一张写有魏碑体的佐伯纸拿出来,摆在了丁贵嫔面前,却见丁贵嫔神色大变,不禁就问了句,“怎么了,母妃?你认识?”
丁贵嫔脸色惊变,犹疑了半响,才道:“倒是从吴淑媛那里有看到过,不过,母妃却知道,这种字吴淑媛也写不出来。那吴淑媛不过是个市井出身,是不识字的。”
“那若不是吴淑媛所写,又会是谁的?”萧统又问。
丁贵嫔又摇了摇头:“这母妃便不知了,但也不难猜测,除了她那个宝贝儿子,还会有谁呢?”
……
萧统来到洛水河畔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便是母妃所说的这番话,在船舱中等了一刻钟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谢陵,看到谢陵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袭玄裳,一头墨发挽髻,斜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不似那日在太极殿所见的脸色苍白,心中也不免微松了口气。
“你的伤可是全愈了?”一见面,萧统开口便问。
谢陵自是答谢:“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已无碍了。”
萧统点头,立请谢陵坐下,两人又隔了一张几,对坐于蒲团之上。
“很抱歉,事隔这么久,孤还是未能帮你查出,谁是害死老师的凶手。”
“没有关系,此事本就难查,又事隔这么久,线索都差不多断了,太子能告诉阿陵一些消息,陵已感激不尽。”
“不过,虽然孤百般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怀疑,孤的二弟萧综嫌疑最大。”
谢陵便看向了萧统,过了好一刻,才问:“不知太子殿下的怀疑缘于何处?”
“孤听母亲说起过二弟的一些往事,他自小性情古怪,似乎也常与一些江湖人来往,曾密养了一些死士,有人甚至状告过他与前朝齐宗室余孽有来往,而且……他自己在北魏认的那个叔父萧宝夤好像便与魏人习过这种魏碑体,所以如果萧综跟萧宝夤习过这种魏碑体也是极有可能。”
谢陵听完也不无怀疑的点头,却并没有对此事追问下去。
萧统见她神情过于平静,似乎有些不对劲,便问:“怎么了,阿陵,你是不信孤的话……”
“不,陵并非不信太子,而是,陵的祖父不愿阿陵再查此事,其实陵也知道,豫章王萧综的嫌疑最大,可是……”
言至此,她又试探性的小声问:“不知太子殿下最近可有见到过豫章王殿下?”
“见?”萧统眼中立现出诧异,“他不是在北魏么?孤如何见?”
谢陵便不再问了,而是摇头笑道:“定是我看花眼了,今日一早北海王来我大梁,陵竟好似有在北海王的车队中看见他……”
她话还未完,萧统便惊得站起了身来。
“你说你看见过他?”
“是,不过,也许是我看花眼了。”谢陵又将话锋一转道。
萧统一时怔忡不语,心中却盛满了疑惑,这时,谢陵突地向他下跪,道了句:“太子殿下,阿陵有一事求殿下。”
“你说。”
“陵愿向太子殿下坦言,陛下赐婚让陵的长姐嫁给殿下,是陵用了一些手段,但请殿下不要因为陵的原因而迁怒到我长姐,因为她是真心的倾慕于太子殿下。”
萧统闻言彻底愣住了,原本他心里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这桩突然定下来的婚事会有什么别的原因,这时听谢陵这么一说,心中难免惊讶。
过了好半响,他才叹息一声,道:“你这小郎,既然做了,又何必说出来,你不说,孤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谢陵却望着他,正色道:“陵说过要辅佐太子,所以陵不想有任何事情欺骗太子,这是陵对太子殿下的承诺,此生必不欺瞒!”
此生必不欺瞒!
这便是最好的承诺了吧!
萧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也许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可单单是这一句承诺,便足以让他别无所求了吧!
在他的怔忡中,谢陵又仰首道了句:“还有一事,请殿下最近外出时,一定要带足侍卫,保证殿下的安全。”
“为什么?”
“因为萧正德一定会反!”
说罢,谢陵又从袖中拿出一只锦囊递交到萧统手中:“陵想要告诉太子的事情皆在此锦囊中,还请太子殿下回到东宫后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