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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寒门崛起

    陈硕的神情有些怪异,似乎已在人群中注视了谢陵良久,眸光中还带着些许自责和歉意。

    秋实原本还雀跃欢喜着与一众小姑子们伸长脖子眺望那些北魏来的异族人,骤然回首,看到正目不转睛盯着谢陵看的陈硕,不禁怒从心起,迎上去便大喝道:“怎么又是你?你盯着我家郎君看什么?”

    这时,便连谢含蕴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就见一着士子白伫衣的男子向她们各自抱拳施了一礼,最后又将目光投到谢陵身上,嚅动了半天的唇瓣,竟是问了句:“你还好吧?我听说你为晋安王殿下挡了一箭,当时命悬一线,现在……”

    谢陵还没有答话,秋实便皱眉大骂道:“我家郎君早就好了,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咒我家郎君吗?”

    “并无!”陈硕连忙回道,“我只是关心你家郎君而已。”

    “关心?我家郎君还用不着你这个寒门士子,虚伪小人来关心。上次你……”提到上次陈硕来谢陵时说过的那一番话,秋实骤然记起,也不由得惊道,“郎君,他上次是不是说,一个月后北海王元颢会来到咱们南梁。”

    “是。”

    谢陵也好奇的看向了陈硕,不过与秋实不同,她好奇的不是他料中了元颢的到来,而是他此刻的神情,居然带着几分愧疚和担忧。

    他又为何会愧疚,难不成上一次她被一群黑衣人行刺之事与他也有关?

    在谢陵的疑赎探视之中,陈硕忙又施了一礼,道:“看到你无事就好了……”踌躇了一刻,他忽地又道,“谢陵,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希望过往的一切都能一笔勾销,陈某也不是想要攀附你们谢家,陈某是真心的欣赏谢郎君,希望能为挚友,不过当然,以陈某的身份不配做谢郎君的挚友,但没有关系,你若安好,我便无悔。”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秋实不免嘀咕了一句:“这个人可真奇怪!”

    这时的谢陵便喊了一句:“陈硕,我希望你能凭自己的真本事在中正考核上来实现自己,与我公平的对决,而不是抄袭那些所谓的后人的成果。”

    陈硕蓦然一惊,再次回过头来看向了谢陵,怔了良久,方才点头道了声:“好。”然后再拱手施礼离去。

    谢含蕴忍不住便问:“这个人是谁?阿陵你刚刚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陵未答,秋实便代为答道:“大娘子,他就是郎君在吴兴郡遇到的那个寒门士子,是临贺王殿下的幕僚,春华就是让他们给害死的。”

    “临贺王的幕僚?阿陵,你怎么还与这种人有来往?”

    “大娘子,你误会了,哪里是郎君要与他来往,是这寒门士子厚颜无耻,死缠着郎君不放,还口口声声说,要与郎君为挚友,如此阴险的小人,他也配做郎君的朋友?”

    谢含蕴便不说话了,眼见陈硕的人影已走远,而这时,人群突地又激涌起来,就听到一众小姑子极为欢喜的喊道:“苏连城!是武陵王殿下和苏连城来了!你们看,他终于揭开帏帽了,他揭下了!”

    在一阵欢呼声后,街道之上陡然已陷入一种难言的寂静之中。

    有人不禁小声叹息道:“天啦!果然名不虚传,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是啊!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在一众人的叹息声中,谢陵也望向了那正从台城宣阳门大步走出来的人影,看到连城如今的声名鹤起,谢陵心中不自禁的也生出几许欣慰和暖意,连城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道,不会再像前世一般被人辱骂了吧?

    旋即她又想到了祖父所说的廷尉正王君义所交给梁帝的那件物证,那枚玉佩想必也是连城交到王君义手中的吧?

    原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帮她,一直都在她身边!

    想着这些时,她素来古井无波的眼中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一丝温暖饱含感激之情的笑意。

    一旁的谢含蕴无意中瞧见,不免心生担忧和诧异:自阿陵回来后,我可从来没有见她如此专注的看一个人,更没见她真正开心的笑过,难不成那传言……

    想到这苏连城曾将她抱进武陵王府,谢含蕴心生怀疑,便轻推了一下谢陵,唤了声:“阿陵”

    谢陵回头看向她,问:“怎么了,阿姐?”

    “你,你不会也与她们一样……阿姐可要提醒你一句,他是鲜卑人,而且还是武陵王殿下的……”

    “是幕僚!”谢陵打断接道,“阿姐,世人皆可轻视误会他,我不可以轻视误会他,因为他救了我的命。”顿了一声,她又道,“我知道门第贵贱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可这世上又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呢?”

    谢含蕴微微一怔,过了好半响,才问:“难道你真的是……”

    谢陵便揽了她的手,佯装淘气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了,阿姐你担心什么,我这辈子又不可能如你一般嫁人。”

    是啊!阿陵是谢家嫡长子,她不会嫁人,可是祖父真的会让她一辈子就这样以嫡长子身份继承家业而不再嫁人吗?谢家长房到底还需要子嗣传承,那到时候……

    “阿陵”

    谢含蕴还要说什么,就见谢陵的神情陡然冷凝下来,目光一直遥望着那一行渐渐走向台城的车队,似发现了什么,露出不可置信之光。

    “阿陵,你怎么了?”谢含蕴问。

    谢陵半响没说话,只道了句:“我们回去吧!”几人便匆匆赶回了乌衣巷,待谢含蕴再问起时,她才开口道,“我刚才好像看到豫章王萧综了!”

    “豫章王萧综?就是那个因七月门事件如萧正德一般逃去了北魏的二皇子萧综?”

    “是。”

    有关豫章王萧综的一些传闻,谢陵也听过不少,传说他自小就性情古怪,公堂上审案,不会与人直接见面,而是叫人拉上厚厚的帘子,每每外出效游,都会以厚厚的维幕遮挡,说是不喜人看到他真容,所以这世上能见过萧综真容的人还真的不多,谢陵之所以能认出来,便是因为前世曾看见萧绎所画的一幅画像,那幅画像将萧梁皇室的几位皇子皆画得栩栩如生,其中便有豫章王萧综。

    而且还传说身为皇子的萧综不喜睡床塌,而常常在地上铺以杂草而睡,并且不分白昼黑夜的关起门来嚎嚎大哭,还有人曾看到他在自己的寝房中铺满沙子,并光着脚在沙子上行走,种种行为举止都表得十分诡异非常。

    但就是这样一个性情古怪的皇子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并不输于其他皇子,在遭到其他皇子排挤身份受到世人质疑之时,他因感慨命运的沉浮,而写下了流传千古的《听钟鸣》以及《悲落叶》。

    想到此,谢陵不免又想到了祖母所说的,父亲临死前含含糊糊所念叨过的悲落叶,这其中是否真的会有某种联系呢?

    按照前世的轨迹,尔朱荣在北魏发生叛变之后,萧综也便死在了北魏,但连城却告诉她,自萧综的叔父萧宝夤在北魏叛变之后,萧综也在北魏消失了踪迹,那么在他销声匿迹的这段时间,他到底身在何处?

    她几乎都快肯定,如果他身在南梁,那么吴淑媛之死极有可能便与他相关,然而现在她却在北海王的车队之中看到了萧综。

    北海王的投降给萧衍带来了极大的惊喜,这种惊喜甚至不同于以前如元法僧带来徐州归附于大梁,北海王元颢没有带来任何一样有利益价值的东西,甚至可以说,他是在尔朱荣的追杀下灰溜溜的逃到了南梁。

    然而就是对这位没有给南梁带来任何利益的落难郡王,萧衍却给予了极高的礼遇,派大梁皇室中最为器重的皇八子萧纪以及太子一起迎接,以高规格的礼节将其安排在行宫,并举行了大型的酒宴。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萧衍为何对元颢如此器重,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孝文帝拓拔宏之侄,一个宗室之王,连直系都算不上,论在北魏的权力还远远不及元法僧,可萧衍对待元颢的态度就像是得到了宝藏一般既慎重又欢喜。

    这种欢喜别人也许不能理解,但谢几卿却心知肚明,但就算再心知肚明,他也不敢与任何人透露半句,这件事情与他孙儿有莫大的关系。

    当第三件事情也料中,那么接下来的一件事也将十之**,且是梁帝最为期许希翼之事。

    元颢的到来便是他开创帝国的开始,是他的福星!

    “来,诸位爱卿,与朕一起共饮!”

    萧衍在洒宴上表现得格外欢畅淋漓,酒过三巡之后,便立即宣诏封了元颢为魏王,这也是大梁自开国以来少见的一位异姓王。

    当晚就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以及一众姿色不俗的歌姬给魏王,让元颢一来南梁就享受到了美人美酒的奢靡温柔乡生活,这种贵宾级的待遇连一众郡王们见了都要眼馋。

    丁贵宾甚为不解,便问萧衍:“陛下,你为何会对这位北海王如此器重,从北魏逃来投靠我大梁的元氏宗室王也不少,您就不怕这般不公平待遇会寒了其他降臣们的心?”

    萧衍只道了句:“你不懂,这个元颢,他将会是朕的福星,朕要利用他来开拓疆土。”

    “陛下就真的这么肯定,他能帮陛下开拓疆土?”

    “爱妃啊,你可还记得朕曾经跟你说起过的那个梦?”

    丁贵嫔愣了一下,反问道:“陛下所说的难道是,那个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天下收于囊中的梦?”

    “是,朕梦见朕骑着一头蛟龙,征伐四方,所到之处,群鸟尽散,所向披靡,朕相信,这个元颢就是朕骑的那条蛟龙。”

    “可是陛下……”丁贵嫔依然觉得很荒唐,怎么能凭一个梦就如此坚信一个人能帮他完成大业呢?

    自然丁贵嫔作为后宫嫔妃不予干政,也怕说多了惹得萧衍不喜,便不再多说了。

    萧衍亦不会将谢陵所料到的事情说出来,现在对萧衍来说,这个谢陵简直就是他的一个至宝,这种至宝,当珍而藏之,绝不能让他人得到。

    “哦对了,爱妃,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跟朕说,在太子东宫宴上,有两位世家女都表现得十分出众,一个便是蔡中书之女蔡若音,一个便是陈郡谢家的嫡长女谢含蕴?”

    骤然提及此事,丁贵嫔先是愣了一愣,旋即点头:“是的,陛下,臣妾觉得这两位女郎都是才貌极为出众,且在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的世家女典范。”

    “那爱妃觉得这两个,哪一个更好一点,更适合太子?”萧衍又问。

    丁贵嫔犹疑了一刻,勉强微笑答道:“两个都很仪态大方,才情卓绝,要真比较起来,臣妾还说不出谁更好谁更优秀,只不过臣妾听闻一传言,不知陛下可有听过……”

    “何事?”

    “前些日子不是在大街上闹说,那位殷家的娘子诋毁谢家嫡长女名誉的事情吗?”

    “哦,此事朕也听说过了,那是那殷六娘自己品行不端,这件事情,那谢家嫡长女很明显的就是受害者,是被人算计了。”

    “连陛下也这么觉得,实不相瞒,臣妾也甚是怀疑,那日太子东宫宴上,臣妾是亲眼看见那朱家的小娘在宴会上肆意诽谤谢家嫡长女,如今朱氏又闹出谋害继子继女之事,而且臣妾见那朱小娘子与蔡中书之女蔡若音似极为要好。”

    “那爱妃是觉得……”

    丁贵嫔又道:“臣妾不敢拿主意,毕竟当年谢景相屡屡冲撞陛下……”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谢景相英年早逝,朕也觉得痛心,何况朕是天子,臣子直言上谏,朕怎能与他计较,那谢含蕴虽为丧父丧母长女,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无外戚,配太子,朕觉得正为合适,就选她为太子妃吧!”

    丁贵嫔微讶之余也极为欢喜,忙屈膝行礼,道:“多谢陛下,臣妾便替太子谢陛下隆恩!”

    “谢什么,这既是朕的家事,也是国事,太子的婚事是该早点定下来了,选个黄道吉日,尽快便办了吧!”

    “是。”

    丁贵嫔不禁热泪盈眶,陛下能说这既是家事,也是国事,便是对太子储君之位不再动任何念头了吧?都多少年了,因为太子年少多次冲撞陛下,她还十分担心陛下会起了废太子的念头,索性这些年来,在她的再三叮嘱下,太子也收敛了锋芒,陛下也不再表现出犹为的厌恶不喜,只是这婚事一直没有着落。

    连二皇子萧综都曾娶妻留下一子,而她的儿子……

    有道是有子嗣在,储君之位更稳,现下好了,只要立了太子妃,子嗣也就不远了。

    便在中正考核到来的前一天,同时有两件大事在建康城中惊起了千层浪,一便是陛下封北海王为魏王,且许魏王参加南梁的八大中正考核,二便是太子婚事的落定,谁也没想到,陛下会选在这一日突然下旨,册立陈郡谢氏嫡长女谢含蕴为太子妃,入东宫,此消息立即掀起了众贵女间的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