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证据,这一次廷尉正王君义可是以雷霆般的速度将证据摆在了梁帝萧衍面前。
“这是什么?”萧衍打开奏折问,旋即眉头一蹙,眸中便闪出激怒郁愤之色。
萧正德再次被宣到了文德殿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份案卷奏折便狠狠的砸到了他额头上,直砸得他头破血流。
“皇伯父,我……”萧正德抚了额头正准备要哭诉,就听萧衍厉喝了一声:“你自己看!”
萧正德拿起案卷,就见那上面竟是一封血写的供词,而供词的内容竟然是:小人受临贺王殿下的指使,于秦淮河畔射出暗箭,欲行刺晋安王殿下,欲以晋安王殿下之死来陷害太子殿下……
后面的内容,萧正德也看不下去了,直是惊得双眸圆瞪,膝行于梁帝面前连连求饶:
“皇伯父,此事绝不是侄儿所做,这个人,这个人一定是被谁收买了,他陷害我,他陷害我啊,皇伯父!”
萧衍也已听不下去,对这个养子的品性他已十分了解,只是叹了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朕还不清楚吗?心胸狭隘,好高鹜远,荒淫好色,残暴无情,朕早就提醒过你,莫要重踏汉文帝之覆辙,可朕刚刚说过的话,你转头就忘,竟然枉顾人伦,残害手足!”
说罢,大甩一袖,“朕见这吴兴县候之职你也是不想要了,那便立即剥夺其爵位,贬为庶民,你尽快给朕滚,滚得越远越好!”
萧正德还想辩解,却见霍颜已在萧衍示意下大步走来,不给他半分说话的机会,便将他提了出去。
……
听到这里,连谢含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既欢喜又觉不可思议,定神看了谢陵良久,才道:“阿陵,这难道便是你曾经对阿姐说过的,一个可以令萧正德绳之于法的好时机?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证据?”
谢陵含笑摇头:“证据倒不是我一早准备好了,若说萧正德贪脏枉法、欺压良民的证据,要有多少,我便能找到多少,可真正能让陛下大怒,并触之逆鳞的证据,无非便是手足相残,所以,一个刺杀晋安王的罪名便已足够。”
所以这场原本为她准备的一场刺杀,却成了她反扑设局萧正德的一个机会,这便叫作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萧正则的死不但没有怪罪到阿陵身上,竟然还让临川王父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而失了帝心。
看到月华笼罩下,谢陵一双如寒潭般幽澈的双眸,此时便连谢含蕴也觉得,这个从小被她抱在怀里,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竟然有如此缜密深不可测的心思城腑。
谢含蕴一时看着谢陵愣了神,怔了好久都没有吭声。
还是谢陵问了句:“阿姐,你怎么了?”
谢含蕴才惊醒摇头:“没,没什么,阿陵,我只是在想,如若陛下真的降罪临贺王,会不会逼得他谋反。”
谢陵便笑了笑,道:“我就是要逼得他谋反!”
只有他谋反,才会真正的让萧正德令梁帝寒心,只有他反,才会逼使梁帝狠下心将屠刀落到他的颈间。
而她的最终目的,也只是想要他萧正德死啊!
唯有他死,她才有信心改变前世建康城惨痛的结局,也唯有他死,她才可保谢家全族无虞,她亦可安心!
这也是她为改变前世命运所必须迈开的一步,也是第一步!
“阿陵”
“好了,天色已晚,阿姐快回去睡吧,我无事了,是真的无事了,你也不用担心,而且我想过不了多久,阿姐也能如愿以偿嫁给太子了。”
说到嫁太子之事,谢含蕴心中难免有些自嘲和苦涩,好像便是因为她想嫁太子的这一念头生起,谢家便开始不安宁,尤其阿陵还被萧正德父子兄弟三人忌恨,险些丢了性命。
“好吧,那阿姐就先回去了。”谢含蕴道,颇有些愧疚的起身,向门外走去,临近门前,又似想到什么,唤道,“对了,阿陵,你今日入宫之时,我见母亲的神色好像有点不对,总觉其面容不善,怀有鬼崇之意,也不知她是否还会像从前一般算计我们,你以后需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谢陵含笑道。
谢含蕴这才点头迈出隔扇之门,而几乎是她刚迈出隔扇之门,就听到门外有婢子声音唤道:“争芬,这么晚了,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谢含蕴的眉头一蹙,转首便看向了谢陵。
谢陵便干脆打开了隔扇之门,与谢含蕴一道走了出去,就见那争芬正提着一壶茶水慌慌张张的不知走向何处,陡见谢陵出现在面前,又连忙跪倒在地,辩解道:“郎君,奴只是想送点茶水进来,奴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谢陵便道:“你没听到便没听到,何须如此慌张,向我解释?何况我这儿的茶水也不需你来送,你不过是个下等婢子吧?”
争芬吓得脸色一白,立即又连连磕头道:“奴知错了,奴不该到这里来打扰郎君,奴知道了!”
“你下去吧!”
磕了十几个响头的争芬忽听谢陵轻飘飘的说了句,不禁心头一喜:果然郎君是个心慈手软好糊弄的,又连连道谢:“是,奴这就告退,奴这就告退!”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待那婢子走远,谢含蕴不解,便问:“阿陵,你为何还要放她走,这婢子很明显的就是做贼心虚,在此偷听,如果她将我们刚才所说的话……”
“我就是想让她将我们所说的话告知朱氏,阿姐,你难道不想知道,朱氏她到底有多少底细,到底是谁的人?她嫁进谢家多年,还生有一女,又为什么要如此待你我?”说罢,她又问,“阿姐,你可知道,她当年又为何会嫁进我们谢家?”
谢陵这一问,谢含蕴脸色又沉了下来:“我只是听说,父亲娶她乃是因为陛下的一道圣旨,其实父亲娶她的当日,都没有入她的房间……”
“你说什么?父亲娶她的当日没有进她的房间?”谢陵眸中露出讶异。
谢含蕴点头:“是,那时候我虽小,却也看得出,父亲娶她似乎并非出于本愿,洞房花烛的那一晚,我见父亲跪在伺堂,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母亲和你母亲的牌位,我拉他陪我玩,看到他眼中似乎还有泪,总之,我能感觉到父亲那晚似乎很不开心,很难过。”
“那父亲一年踏进朱氏房间有几次?”谢陵心生疑赎,再问。
谢含蕴想了一会儿,摇头:“很少,父亲长年在外,那时候为太子的老师,便大半年都陪着太子在香山寺读书,偶尔回来一次,也是陪陪我们姐弟二人。一年与朱氏相伴,也不过两三回吧!”
谢陵便不说话了,但眸光幽沉,似想到什么,暗握了拳头,心底好像有惊涛骇浪一般滚过。
见她神情哀痛,似有了然惊诧之意,谢含蕴又问了句:“阿陵,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怀疑,父亲的死,也许与她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