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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再梦前世

    同时听闻消息的谢几卿回到乌衣巷谢宅之时,几欲站不稳脚,当他将乐山候被杀于醉红楼的消息告知谢张氏时,谢张氏却是差点笑出声。

    “萧正则死了?那这么说,咱建康城的四恶霸已去三,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萧正德了?”

    听谢张氏这般幸灾乐祸的语气,谢几卿又气又无奈好笑:

    “你到现在还笑得出来?”

    “我怎么就不能笑了,这萧正则与萧正德兄弟俩几次三番打我谢家女儿的主意,他死了,我直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呢!”

    “你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害死我孙儿!”谢几卿压低了声音,似生怕人听见似的忙掩上了门。

    谢张氏却是一脸错愕:“你说陵儿?他萧正则多行不义终受其害,这关陵儿什么事啊?难不成就因为陵儿跟他打了一次赌,赢了他不少钱,他的死就要怪责到咱们陵儿身上?”

    “就因为打了这个赌,他们结下了这个仇,临川王父子未必不会将此仇恨算到陵儿身上。”谢几卿又气又急的说了一句。

    谢张氏的脸色才微微一变:“你说什么?郎主,可是听到宫里传出了什么风声?”

    谢几卿露出一脸着急无奈之色,暗叹道:“听说昨夜临川王将乐山候的尸身带回王府之后,便立即将此事告到了陛下那里,请求陛下彻查此事,现在陛下已经下旨将此事交由太子殿下彻查,并由禁卫统领以及廷尉衙署协办,我只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谢张氏不免又急急的问。

    谢几卿道:“我担心临贺王萧正德会借此机会反咬我谢家一口,就是我谢家无罪,也让他给安上罪名来。”言至此,又问,“哦对了,阿陵呢?她现在在何处?”

    问到谢陵身在何处,谢张氏便立即住了嘴,垂下眼也掩去眼中的一分焦色。

    “怎么了?她是不是又跑出去了,难道这件事……”

    谢几卿话未完,就听到堂外传来脚步声,有女声接道:“这件事与她无关!祖父,这件事真与阿陵无关!”

    来人正是谢含蕴,她一进门便跪伏在了谢几卿面前,向谢几卿磕了个响头,请求道:“祖父,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阿陵,如果萧正德将此事算到阿陵头上,您一定要救她!”

    “那她呢?她此刻在何处?”谢几卿再问。

    谢含蕴还没有答,门外又有老仆匆匆赶来,敲了门,在谢张氏的允许下进来禀报道:

    “老夫人,打听到了,听说昨晚,郎君去参加了晋安王殿下的清谈宴会,可是后来……”

    老仆的声音说到此处有些发颤,谢张氏心中不免惶惶,连忙急问:

    “后来怎么了?”

    老仆抬首含泪,颤巍巍答道:“昨晚,晋安王殿下也遇到了行刺,是郎君挡在晋安王殿下身前,救了晋安王殿下一命。”

    老仆话还未落,谢张氏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还好身边的耿妪眼疾手快,扶稳了她,这时的谢几卿与谢含蕴也不免大惊失色,骇惧问道:“那阿陵呢?她现在哪里?”

    老仆立即颔首答道:“武陵王府!”

    ……

    其实谢几卿的猜测没有错,昨夜当萧正德听到萧正则被杀于醉红楼的消息后,便立即将凶手指认到了谢陵身上,一大早临川王萧宏便带着王妃羊氏在文德殿前哭泣。

    “皇兄,杀害我儿的凶手一定便是那谢陵,谢陵与我儿有私怨,请皇兄作主,一定要拿谢陵之命为我儿偿命!”

    梁帝萧衍听得有些将信将疑,一旁的廷尉正王君义与霍颜也是眉目紧蹙,对萧宏所言不置可否,甚至觉得极其可笑。

    “刚才王君已经说过了,现在所的证据指向的凶手便是董十四郎,你无凭无据,如何就敢肯定凶手是谢陵?”萧衍问道

    这话却是将萧宏问住了,他总不能将儿子刺杀谢陵的事情道出,忖度半响,只好转移话题道,“皇兄,臣弟以为,那刺客在刺杀我儿之时,一定受了伤,我儿的两名隐卫都已被刺客所杀,他绝无可能毫发无伤的逃脱,皇兄何不就传了那谢陵来,看他身上是否有受伤?”

    这话却是让萧衍迟疑了,脑海里旋即便想到了那金香园中的雷击之事,暗道:难不成这谢陵真还有如此本事?

    如此一想,倒也生出怀疑,便下令道:“那便传了她来看看吧!”

    萧衍的命令一下,立即便有侍卫应命而出,可同时,又有另一名侍卫匆匆赶了进来,禀报道:

    “禀陛下,晋安王府有人来报,道是晋安王殿下在秦淮河畔遇刺了!”

    萧衍闻言脸色大变,立即站起了身来,问:“那晋安王现下怎样?他可有受伤?”

    侍卫回禀道:“殿下无事,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人为他挡了一箭,而那个人正性命垂危。”

    “谁?谁为他挡了箭?”

    “陈郡谢家的嫡长子,谢陵。”

    ……

    此时的武陵王府也是人影乱乱,在萧纪的吩咐下,已经有好些人送热水,毛巾乃致换洗衣物以及一些药材进去慕容连城的房间了。

    透过隔扇之门的缝隙,萧纪依然能看到房间之内那道白影是如何紧张又熟练的为那塌上的小郎包扎伤口,神情中难掩痛苦和着急,甚至有好几次都瞥见那少年黯然垂泪,欲将谢陵拥入怀中,又似想到了什么最终放弃而转为轻抚脸颊。

    谢陵睡得很迷糊,但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人影纷乱以及脚步声切切,有人在为她包扎伤口,手法极其轻柔又难掩颤抖和忧急。

    “连城……”不知不觉她将这两字唤出,心中又似放下巨石一般松了口气,虽然布下了董十四郎与夏候五郎杀害萧正则的证据,但她也知道以廷尉正王君义的破案手段,不可能查不出凶手另有其人,至少萧正则死时,有个女伎在现场的事实无法掩盖,而且还有萧正德为证以及她曾与萧正则结下的私怨都将会成为她杀害萧正则的动机。

    但有动机不代表事实,她就是要掩盖这样的事实,让萧正德有口难言,所以才选择了以晋安王萧纲来作挡箭牌,至少为他挡的这一箭足以令晋安王为其作证为她说上几句话了吧?

    挡下这一箭后,她唯一所担心的便是她伤重晕迷之下女子身份的暴露,但好在有连城……她依稀听见连城不允许任何大夫任何人靠近她一步,只孤身一人留守了她身边,亲自为她医冶伤口。

    她竟然又一次欠了他一命。

    半寐半醒中,谢陵似乎又听到了连城的轻唤,还有胸腔内剧烈的跳动以及喘息声,她好像又梦到了前世,连城依然抱着她向前奔跑着,只不过在他们面前不再是千军万马的奔腾以及喊杀声,而是巍峨的高山漫天的飞雪。

    从连城口中呼出的冷气几乎要结成冰凌,她的灵魂好像又从身体里溢了出来,看着他抱着她的尸身一步一步的沿着山脉跋涉,身上四处留着刀伤剑伤,脚已经浮肿,一身单溥的雪衣上还染着鲜血。

    然而他似乎并不知疼痛和疲倦,攀附着山上石岩拼命的向前爬去,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却并不松手,始终抱着她尸身不放。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寻到一座修筑在雪山之上的寺庙,寺庙之门打开,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白发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谢陵眼前一亮,就见这人正是她的师傅葛修远。

    这时的连城已经踉跄的走到了他面前,并跪下道:“听闻葛师乃师承晋名医葛稚川之后,不仅精通道教玄墨,而且颇通神仙导养与炼丹之术,可医死人,肉白骨,可否请葛师看在曾为师徒的份上,救她一命。”

    少年目露哀凄和期盼的乞求。

    男人只看了一眼,便重重叹息摇头:“我虽通医术,可并非能令死人复活,未想阿陵她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还请葛师再想想办法,她其实还没有死,她的身体还是热的,脉博也有跳动,葛仙师,您不妨再看看……”少年依然不依不饶,眸中含满了晶莹和哀求。

    这时的谢陵忽然看到师傅的眼中似有惊诧的光芒闪动,正好奇师傅发现了什么时,一阵风袭来,她眼前的景致皆以闪电般的速度后退至消失。

    “连城”她再次大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