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痞子一般的鲤伴此刻认真地令人发狂。他的瞳色都变成了那种只有在释放妖力到极致时的金色, 这代表他已经极度地愤怒。可是鲤伴并没有在对什么敌人下手, 他有些颤抖着,一只手掐着雪女的脖子。
雪女跪在地上,任他宰割。雪女留着眼泪, 悲情地不能自已,鲤伴, 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鲤伴的妖力震塌了阁楼,下面的温泉汤里泡着的妖怪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目看着眼前的鲤伴, 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那个困在由威斯曼偶尔留下的空间的小雄。
鲤伴,此时也在自己的空间里。鲤伴抱着一种还有一丝希望的幻想------乙女还活着, 只是在某个角落,自己最终一定能找到她-----但是现在这个微弱的希望被眼前的这个妖怪给摧毁了。
乙女死了。自己未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是眼前的妖怪阻止了自己见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
夏目看到鲤伴的时候, 一切都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夏目看到悲痛欲绝的鲤伴,看到了无生趣的雪丽,心口一阵一阵地刺痛。
是听到鲤伴死亡的时候的那种刺痛, 是什么都无法挽回的刺痛。
尽管自己变强了, 尽管来到了过去的时空,夏目贵志,依旧无能为力。
夏目恨自己的这种无能。看着周边的人痛苦着,却没有办法。
但是夏目知道,要是不阻止鲤伴,那么亲手杀死雪丽的鲤伴便无路可走。
夏目走了出来, 从暗处。雪丽看到了夏目,“不要过来。”她的口型这样说。
怒发冲冠的鲤伴并没有注意到夏目,或者说,他不想去注意夏目。他依旧掐着雪丽的脖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唤雪丽为“姐姐”。小时候的鲤伴说,长大以后娶她为妻。
可是滑头鬼似乎天生就是这方面薄情的,雪丽不曾嫁给任何一个滑头鬼。
鲤伴掐着雪丽的脖子,雪丽已经闭上了眼睛。幼年时光的种种一下子浮现在眼前,雪丽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要是能死在鲤伴手里,那么也足以偿还自己的罪孽了吧。
作为女人,雪丽知道鲤伴和乙女有多么相爱。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多么罪孽深重。
夏目站在不远处,握紧了拳头,即使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过去,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夏目的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相信鲤伴。
夏目相信鲤伴。他现在只是悲痛,悲痛于他们两人的悲痛。
雪丽认命了。鲤伴在这一刻也认命了。庞大的压迫的妖力一瞬间消失了,鲤伴松开了雪丽的脖子,重新获得自由的雪丽在那里咳嗽两声,脸上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水珠。
鲤伴哭了。像个孩子一样。
顾不得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势,雪丽踉跄地爬起来将鲤伴揽进自己的怀里,好像母亲一样抚摸着他的背。
鲤伴已经将近百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
夏目在一旁眼睛有些酸涩,他离开了,将那个地方留给他们两人。
那是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夏目突然一阵心慌,他从走变成跑,快速地跑动起来,跑回男汤。大家依旧在里面泡着,刚刚的大变故并没有影响他们泡温泉的热情。
或许是因为是鲤伴的妖力吧,他们从不设防。
猫咪老师依旧在温泉里飘着,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舒舒服服似乎快要睡着了。
“老师....”夏目看见猫咪老师,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哦,夏目呀...刚刚好像发生了地震,你在哪啊...”
“不是地震啊...老师...”夏目一勾手,直接把猫咪老师从温泉汤里捞出来,顾不得猫咪老师身上的水,直接把自己的脸埋在了猫咪老师的毛茸茸里...“我好想你,老师...”
“才几分钟不见就想我了,夏目,看来你没我不行啊...”嘴上打趣着,猫咪老师此时似乎像是感受到了夏目的一丝丝不安一样,没有瞎扭动,甚至难得地正经地说了一句:“哼,你可是我的猎物。在我松手以前,哪都不许去。”
“是的,我是你的猎物,老师。”
雪丽走了。在鲤伴差点掐死他的第二天,大哭着化成雪花飘散在这个冬日里。鲤伴站在废墟的暗处,看着离开的雪丽,最后喊了一声“姐姐”。
夏目来不及阻止,来不及和雪丽说说话,也来不及和雪丽告别。他只能抱着猫咪老师,心中充满了那种让他不快的感觉。
不应该是这样的。奴良组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这个笨蛋。”猫咪老师敲着夏目的脑袋,“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想太多的毛病还是没改。夏目,你过去不曾看到雪丽,难道还不曾看到雪女吗?”
在夏目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猫咪老师虽然和奴良组只有一日的相遇时间,但是几个奇奇怪怪的妖怪他还是有印象的。比如,记忆中就有一个酷似雪丽的雪女。
“冰丽。”夏目念出那个尚且未出生的雪女的名字,“冰丽啊....”
夏目因为奴良组的未来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去面对一切。但是他依旧担忧地从一楼往那全是废墟的阁楼上看,鲤伴先生并不知道未来,鲤伴先生现在得不到救赎。
这就是命运吗?夏目摸着猫咪老师毛茸茸的身子想着。
鲤伴站在阁楼,不经意看见了抱着猫咪老师的夏目,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移走了。
奴良组没人指责鲤伴,也没人敢这样做,就连首无,也只是摇摇头,似乎觉得雪丽太过在意细节了。
毛娼妓作为女人,虽然并不像雪丽那样对两代滑头鬼有那样深刻的感情,却也能理解雪丽的离开。
她摇摇头,并没有发表评论。
太可惜了。
夏目还是和往日一样,每日慵懒地在走廊上晒晒太阳,似乎步入了老年生活。只是,在他旁边偶尔坐下来的,再也不是雪丽了。
现在是鲤伴喜欢坐在他身边。
“鲤伴先生不躲我了?”夏目问。
“我有躲你吗?夏目...”
“您明明是最记仇的。”夏目笑道,就是因为提到了鲤伴的痛处这个有点小心眼的男人特地躲了夏目好长一段时间。
“这句话还给你,夏目。”
夏目摇摇头,他可不记仇,他的性格还不错,这他知道。
“那时候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雪丽小姐让我不要过去。”
“她说你就听?”
“您明明知道理由啊,她在求死,死在你手里应该是她最幸福的事吧。”
“那你呢?”
“我?”夏目似乎疑惑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回答,他回答地很详细,“我不想让她死去。我想救她。可是我知道,我也要相信鲤伴先生。”
“鲤伴先生,一直是这样深得我,雪丽小姐,还有大家的信任不是吗?就算这份信任,其实,还是有些沉重的吧。”
鲤伴的心似乎颤抖了一下。沉重,第一次有人跟他提到那份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仍旧会压一份信任在鲤伴先生身上的。因为鲤伴先生就是鲤伴先生啊。”
“哈。”鲤伴从喉咙管深处溢出笑声,他用自己的宽大的手掌覆盖住脸,“哈哈哈哈...”有些魔性的笑声就这样发了出来。
笑着笑着,却听起来有些像是哭腔一样了。
夏目静静不说话,听着鲤伴在笑。
良久,他听到,“夏目,下次百鬼夜行你也来吧。不要老是宅在家里。”
“好。”夏目应到。
“好想见她啊。”鲤伴停下笑声,肩膀也松垮下来,整个人显得非常的颓废。他轻声地这样说。
“好想见她。”
夏目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拍了鲤伴一下。夏目出了门,往那臭臭的泥塘方向走。
鲤伴跟在夏目的后面,不知道夏目要干什么。鲤伴只见夏目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一个小绿本,上面写着“友人帐”三个字。
夏目摊开那个本子,翻到后面,从那上面撕下了空白的一页。他把那一页含在嘴里,用手臂夹着那个绿本本,就像是过去坐过千百次的那样,呼唤了一句“雪丽”。
不知道从哪里的墨迹显现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又飘离纸张,进入了夏目的身体里。
鲤伴看见了梦境。不,鲤伴看见了回忆。鲤伴看见了幼小的自己,看见了和乙女同行的自己,看见了最后一刻的乙女。
这是雪丽的记忆。雪丽留给鲤伴的记忆。鲤伴还没有清醒,泪水却依旧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鲤伴看完了记忆,泪流满面。
“这是雪丽小姐留给你的。为了把这份记忆给你,她将她的名字给了我。”夏目解释说,“雪丽小姐的名字,曾经写在这张纸上,然后我又将名字还给了她。”
“这份记忆只能看一遍...毕竟这样的咒术不稳定我又第一次尝试...”夏目带有些困恼的语气说...
“虽然是这样有些可惜,但是鲤伴先生,见到了她吧...”
鲤伴猛地把夏目一拉,把夏目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了。”鲤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谢谢,夏目。”
“谢谢,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得卿:今天有两章更新
当然是骗人的!!愚人节快乐!!
突然一个脑洞让友人帐出个场,好吧,滑鬼差不多写完了,就是还差最后一个小片段,看来要放在下章了....
这个故事主要对应滑鬼的番外,名字忘了,你们搜搜就知道了...讲雪丽和鲤伴的...雪丽和鲤伴抱着哭的时候我也在哭,作者大大太坏了....写着写着就对雪丽小姐姐有了好感,好心疼她来着... 富品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