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远很快返回建业基督教会医院,找到林雪宜的时候,她正在给病人换药。
林雪宜看到雷远,连忙把手中的绷带递给了身旁的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孩,匆匆跑了出来。
林雪宜问道:“你事情办完了”
雷远边点头边说:“我想在这儿再住两天,麻烦你和冯毅打个招呼。”
林雪宜说:“就这个事没其它的了”
雷远:“就这个事,不知会不会打搅到他。”
林雪宜满不在乎说:“不会呀,那跟我冯毅好得像哥们似的。”
雷远说完就待离开,林雪宜连忙问道:“你去哪里”
雷远说:“回冯毅的宿舍休息一会。”
冯毅的宿舍依旧没人。
雷远推开窗户,把目光投向了便民烟卷店。
忽生的变故,打乱了雷远的计划。
日本军队占领南京才短短五六天时间,他们的情报机构就已启动,就这一点来说,雷远心中暗暗佩服他们战争机器的高效。
雷远再次联想到昨天的祭亡灵仪式上,日本人主导成立的南京自救会,这也充分说明日本人一刻也没闲着。
雷远感到自己已经在不自觉中乘上了一列无法回头的快车。
雷远忽然从心底漾上一股豪情,是的,是到了和日本人决一高下的时候了
舞台已经搭好,轮到他雷远粉墨登场了
雷远内心的这股豪情,很快转变成亢奋。
我倒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块干特工的料
便民烟卷店依旧门庭冷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雷远开始浮思联翩。
当务之急,是获得密码本。
得不到“七叔”提供的密码本,和重庆建立直接联系就是海市蜃楼
南京城唯一的一套密码本在“七叔”手里。
找到“七叔”,只能通过楼下的这家小店。
如果烟卷店已经暴露,“七叔”在接头时对方必定实施抓捕。
抓捕这种活,五十多岁的店老板绝对无法胜任
这就意味着他必定有帮手
可是,帮手会在哪儿呢
雷远的目光在搜寻。
烟卷店周围,再无其它建筑。
雷远再次把目光投向小店。
帮手一定躲藏在小店里,数量两名以上。
得出这样的结论,雷远由衷地露出笑容。
他掏出那包刚买的三炮台,拆开后掏出一根塞到嘴边,可发现竟然忘了买火柴。
雷远记起起早晨起床后桌子上曾看见过一盒火柴,返回一看,果然在。
擦亮火柴,把烟卷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雷远继续思考着。
获取密码本的唯一途径必须见到“七叔”。
“七叔”只能在烟卷店出现。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必须让“七叔”暴露,否则根本找不到七叔。
必须让“七叔”在烟卷店出现。
判断出现的是否是“七叔”,唯一的依据是对方对他实施抓捕。
而阻止敌人的抓捕就是将他们杀掉,从而救出“七叔”。
敌人人数应该在23名,近身搏击显然没有十足把握,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是狙击。
雷远又猛吸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截弹到了窗外。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完善。
他现在急需要做的有几件事,第一是赶紧见到回形针,了解密码的知情人;第二,把林雨涛的那支毛瑟98k狙击步枪带进安全区;第三,找到合适的狙击点;第四,需要回形针配备起码三名人手。
想完这些,雷远把脑袋伸出窗外,朝上面看了看。
宿舍一共四层,楼顶上应该有天台。
雷远把宿舍门虚掩上,爬上了第四层。
他果然在第四层看到了一架木梯,通过一个方形洞孔,伸向了楼顶。
爬上楼顶,在蓄水箱旁,他发现了一个极佳的狙击点。
一根铸铁水管连接着两个蓄水箱,距离楼顶的地面不到一米,把那支毛瑟98k架在上面再合适不过了,最关键的是,从此处鸟瞰烟卷店,射角开阔,一目了然。
雷远下到三楼,快到冯毅宿舍时,听到里面传来了林雪宜的声音。
雷远掏出一颗烟,点上,然后佯装咳嗽了几声。
雷远推门而入。
林雪宜一看是雷远,略带苛责道:“你是什么样的身体没点数吗需要多休息,乱跑什么呢”
雷远扬了扬手中的烟,说:“我在盥洗室抽烟呢”
林雪宜一脸责备:“你伤成这样还抽烟”
说着就把雷远手中的烟夺下,在地上踩灭。
抬头时,他看到林雪宜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笑意不但突兀,还藏着一点小坏
雷远忽然想到了一点
应该是林雨涛这小子到了,而且肯定是藏在门后
雷远的判断不是没有依据在楼梯口的走廊上,他就听到了林雪宜的声音,这说明她旁边应该是有其他人,而当雷远进门的时候,视觉得出的结论是屋里除了林雪宜没有其他人,这个人显然是藏起来了,他眼前这有限的空间里,只有门后才是最佳藏身地;而能和他玩“躲猫猫”游戏的人,他一定很熟悉,并且这个人和林雪宜一定也很熟悉
雷远装作什么也没发觉,背靠着门,在林雪宜对面坐下。
他伸手取下桌子上的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阅着。
他用余光观察着林雪宜的表情变化。
林雪宜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雷远知道,门后的人正悄悄地出来了。
从林雪宜的表情变化,雷远估计对方已潜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这时突然站起身来,把手中的书放到了桌子上。
他所做的这一切,自然得不露一丝痕迹。
几乎同时,雷远听到身后“扑通”的摔倒声。
雷远大吃一惊,表情惊诧的样子
林雪宜笑得花枝乱颤、人仰马翻。
摔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雪宜的哥哥林雨涛
这一摔,的确不轻。
林雨涛其实也只是个大小伙子,童心未泯,本想从雷远身后扑上去,狠狠地吓他一下
谁让他雷远没通过他就直接找到了妹妹呢
而且,还煞有介事住了下来。
既然要吓他,就不能蜻蜓点水、隔靴搔痒,而是要彻底的、刻骨的、毁灭性的吓倒他。
这是林雨涛对雷远必要的惩罚
可林雨涛万万没想到,吃亏的居然是他。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
林雨涛趴在地上,痛的说不出话来。
雷远看到是林雨涛,脸上更是惊诧万分,惊奇地问:“林营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雨涛不想理他,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
嘴里恨恨道:“你昨天一大早离开,连个招呼也不打,把我们家当客栈了吧”
林雪宜笑得一直停不下来。看到林雨涛瞪了她一眼,才生生的忍住。
林雪宜说:“哥,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
林雨涛没好气地说:“这主意不是你叫好的嘛”
林雨涛的突然到来,让雷远觉得又多了一份胜算。
雷远对林雪宜说道:“雪宜,你先去医院忙去吧,我和你哥商量点事。”
林雪宜应了一声,笑盈盈地走了。
雷远板起了脸,叹了一口气:“雨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摔得疼吗”
本来已不怎么疼了,雷远这么一说,林雨涛又觉得膝盖开始疼痛起来。
林雨涛一直觉着雷远的表情蹊跷,但他实在判断不出真假,就试探说:“你是故意的吧”
雷远一脸无辜的样子。
林雨涛转念一想,说他是故意的,那应该是冤枉他了。
林雨涛严肃起来:“说吧,什么事”
雷远说:“我需要你的毛瑟98k。”
“你有目标了在哪里是不是准备干一票大的”林雨涛脱口问道。
“你先别问,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你有办法把枪带过来吗”
“不是问题,我夜里一个来回就行了可是子弹不多了”
“我有办法搞到子弹。”
“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就要”
林雨涛点点头:“那天黑了我赶回去一趟。”
林雨涛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有个代号图钉的人最近正在筹划成立紫金山抗战大队,到处收拢此次南京保卫战打散的士兵,并以紫金山一带为活动根据地,你参加吗”
雷远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阔海带他去过我们的住处,他看过周围环境后觉得我们那地方好发展,腾挪空间大,是目前南京比较理想的盘踞之地图钉我碰巧见过,应该是南京沦陷后留守的高层人物,看他的行事风格像是蓝衣社的人”
雷远问:“你听说过蓝衣社”
林雨涛不屑地说:“谁会不知道蓝衣社”
雷远反问:“你参加吗”
林雨涛哈哈一笑,语气得意洋洋:“当然参加喽,图钉答应让我当副大队长”
“只要是打鬼子,肯定少不了我一份”
“那好,让我们兄弟俩一起携手,干出点名堂来”
雷远看了看表忙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天黑后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他又补充道:“我需要些粗绳子,差不多十来米的样子,你一并带过来,我有用。”
雷远说完,拍了一下林雨涛的肩膀,开门走了。
雷远来到月溪路二十一号。
他沿着绳子攀爬而下,按原有路径进了密室。
密室里除了回形针,又多了两个人,年纪都很轻。
回形针看到雷远,忙把他引到里间更小的密室里。
回形针边关门边介绍说:“外面两人一个是电讯处的一个是情报处的。”
雷远见他把门完全关上,就问道:“关于密码本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回形针看雷远神色凝重,知道一定出事了。
回形针的脸色阴沉下来:“新年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