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被点亮。
林玉忠手持油灯从里屋走出。
灯光一点一点在第一个人的脸上扩散。
林雨涛活脱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并没有死。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一刻,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在他濒死之际,他想到最多的就是生他养他的父母。
那一刻,他后悔没能见上父母。
枪声果然很快响起,然而,子弹并没有击中自己。
最关键的是,他听到的枪声不是来自于身前,而是发自于右侧数十米的地方。
那枪声熟悉得让他热泪盈眶,像是浪迹天涯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他的毛瑟98k
如影随形地伴随了他四年之多毛瑟98k被他视为他生命一部分的毛瑟98k
仅存的最后一名小鬼子重重倒下。
有人拿着他的枪击毙了眼前的鬼子
林雨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断的向他招手。
那个招手的人,就是带着他的毛瑟狙击步枪消失了一天多的赵阔海。
此刻,赵阔海背着毛瑟98k,就站在林雨涛的身后。
“大伯”林雨涛看到了撑灯的林玉忠,亲切的喊了一声。
林玉忠爱怜地抚摸着林雨涛的脑袋道:“你可算回来了,你父母可是天天念叨着你”
“爸妈”林雨涛转向父母。
梅茹一直盯着儿子看,似乎总也看不够,嘴里反复道:“涛儿,这些天不见,你瘦多了,也黑了”
林雨涛指了指赵阔海,介绍道:“这是我的战友赵阔海。”
赵阔海憨憨一笑:“阿姨叔叔们好。”
林玉高问:“你们是怎么回来的而且还带着枪”
林雨涛得意地一笑:“爸,你忘了我是城防司令部的小日本还能拦得住我们出城南京城的城墙我们比谁都要熟悉”
赵阔海补充一句:“我们从太平门那边翻城墙来的。”
林玉高突然哦了一声,赶紧拉着林雨涛的手就往里屋走,边走边兴奋说道:“来来,给你引见一个人。”
一行人来到雷远的床前。
雷远已坐了起来,不慌不忙伸出手,对林雨涛说道:“林长官好”
林雨涛先是机械地伸出手,突然像是见了鬼似的,一把抢过伯父手中的油灯,凑到雷远面前,细细一端看,旋即大叫起来:“怎么是你”
“巧吧”
林雨涛满脸疑窦:“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茹抢着说道:“小雷受了重伤,是你爸和大伯把他背回来的。”
林雨涛忙道:“你的阵地就在紫金山”
雷远灿烂一笑:“给你们添麻烦啦。”
“什么话”林雨涛已明白了一切,在雷远床边坐下,先是目光含笑盯着雷远好一会儿,接着转向父母,语气明显带着调侃:“爸妈,你们知道救下的这人是谁吗”
林玉高和梅茹一脸惘然,均摇了摇头。
“你们千万别小看了他,他曾用一支步枪打下了一架鬼子飞机,是个大英雄”
“啊”夫妻二人张大嘴巴。
“还有呢”林雨涛一脸轻浮,“你们二老的那位宝贝任性的女儿,前不久被坏人劫持,人家把枪口顶在她脑袋上,你们的宝贝女儿魂都被吓丢了,要不是你们亲手救下的这位上尉果断开枪将坏人击毙,后果还不知是什么呢”
“还有这事”林玉高倒吸着凉气。
梅茹更是瞠目结舌,一把抓起雷远的手:“孩子,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呀到底怎么回事”
林雨涛当即将蓝湾茶馆门前发生的一幕说给他们听了,几位长辈心绪难平,梅茹一个劲激动说道:“看来人还是要做好事,善有善报啊”
林雨涛这时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在汉中门桥历经的一幕,不假思索对着父母说道:“还好你们躲出来了,否则后果难料,现在日本人在城里面到处杀人,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林雨涛于是将亲眼见到的几千名军警被日本人押解到汉中门外,遭到集体屠杀的事说了。
众人听毕都不由得瞪大眼睛,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雷远对这段历史虽然早有了解,但通过从一名亲历者嘴中绘声绘色说出,还是感到莫名愤慨,牙齿在咯吱作响。
半晌,梅茹从嘴里蹦出一句话:“这些禽兽不如的鬼子,都不得好死”
她话刚讲完,就马上想起了女儿,忙一把抓住林雨涛,急切道:“涛儿,宜儿不会有什么事吧”
林雨涛沉吟着道:“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毕竟她是个医生,况且建业基督教会医院在国际安全区里,日本人总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致国际舆论于不顾”
梅茹的脸色一下子轻松起来,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事实上,日本人并不会恪守所谓的国际安全区的一纸协议,接下来会在安全区内大肆捕杀无辜的中国人,这一点雷远比谁都清楚,但他没有说破,只是对林雨涛淡淡地插进一句话:“林营长,有机会的话你还是提醒一下你的小妹,毕竟,小鬼子是不讲规矩的”
“对哦”梅茹抢先应道。
林雨涛点头:“我明天设法再去见一下雪宜,让她当心一点”
林玉高一愣:“你明天就要走”
林雨涛想了想道:“明天就走,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回来看一眼。”
梅茹面有忧色,语气带着命令:“不许走,城里那么乱给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说”
“不行,我得去完成一件任务”
林玉高:“什么任务,有危险吗”
林雨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对雷远道,你好好养伤,伤养好后跟我一起干鬼子去
还没等雷远回话,林玉忠立即说道:“他可厉害了今天下午他一个人干掉四个鬼子”
见儿子一脸狐疑,林玉高马上提高了嗓门:“你不信是我和你大伯亲手把四个鬼子埋掉的”
林雨涛马上笑了起来,把眼光投向雷远:“有什么不信的,只要是雷连长身上发生的事,我都信快说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