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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战局胶着

    被炮灰部队死死缠住,哥舒翰的六百骑军冲势渐缓。一队吐蕃骑兵觑得时机,拦腰向他们撞来。哥舒翰指挥得当,一扯缰绳,带着全队斜刺里避了过去。但他们的攻势,却也随之土崩瓦解。一支支吐蕃军队伍呼喊着冲杀上前,如同群狼围攻饿虎,将哥舒翰他们团团围起。猛虎虽然凶恶,但每次交击,都会被狼群撕下一块皮肉来。

    杀入敌阵的唐军骑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减少,每一刻都有人受伤坠马。哥舒翰回头看顾,顿时目眦欲裂。随着一声惊动整个战场的暴喝,哥舒翰的长枪于风中再次带起呼啸,滚滚枪影接连掠过十几名吐蕃勇士的喉间和胸膛,枪尖上闪耀着血光。一瞬间,挡在前路的滔滔敌军,竟被势若疯虎的哥舒翰一人逼退。

    “跟俺走!”

    哥舒翰又是一声大喝,双腿一夹坐骑,抢在吐蕃人再次合围之前,率领麾下残存众军冲了出去。一行骑兵在吐蕃阵中左冲右突,费尽全力才寻到了个空隙,终于退回了自家阵地。在敌阵一出一入,虽然杀敌数百,但哥舒翰麾下的铁骑也只剩下在马上摇摇晃晃、人人带伤的三百余。

    战势如同跷跷板,一方气势下落,另一方气势便会相应上升。哥舒翰正在回撤途中,鼓号声便从吐蕃阵营中响起。两支千人左右的吐蕃骑兵从中军分了出来,一左一右,包抄向唐军的侧翼。

    韩猛瞪着呐喊着冲杀而来的蕃贼,再看看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再次冲阵的骑兵,冷哼一声,直接翻身下马。丢下头盔,听其当啷落地。解开披风,任其随风而去。威戎的老将卸下了披膊,甩掉了甲胄,将内袍扎在腰间,露出上半身伤痕交错的如铁肌肤。韩猛健壮不输少年的身体**在寒风中,却无半点瑟缩。他几步上前,一手排开将旗下猛击战鼓的鼓手,手持一对鼓槌,抡圆双臂,狠狠的敲响了大鼓。

    咚咚!咚咚!

    鼓声震天,主帅亲手敲响的战鼓震动了全军,士气顿时大振。合着节奏,刀盾手以刀击盾,枪矛手用枪尾捣着地面。

    万胜!

    万胜!

    这是两千将士不屈的高呼!这是汉家儿郎对胜利的渴望!

    韩猛双臂一荡,鼓槌节奏转急,进军鼓点响起。他麾下一千四百多步兵,便应着鼓点,结阵上前。一排排刀枪直指前方,抵住吐蕃骑兵的冲击,后阵的弩弓随着鼓点一波一波的撒出箭雨,让蕃贼难以寸进。

    大唐步兵虽然单人战力远不如吐蕃、突厥这些蛮夷。可一旦摆下箭阵,便是万军辟易,纵然是突厥、契丹铁骑也要绕道闪避。不击堂堂之阵,就算是吐蕃人也清楚这一点,两支侧击的骑兵停止前进,缓缓退到唐军的射程范围之外,来回游窜,不敢贸然前冲。

    箭落如雨,不住的散落在两军阵中。吐蕃军无法突破唐军的防线,但唐军也无法击破吐蕃军的阻截,战事一时胶着起来。

    胜利仿佛唾手可得!这时对面的吐蕃军主帅臧荣利穹忍住心中的激荡。

    身为镇守吐蕃东北边陲的吐蕃大族——臧荣家下一任族长的有力竞争者,臧荣利穹一直暗中对自少年时起便光芒四射的兄长臧荣麻华,有着很强的竞争心理。同为新一代中的佼佼者,臧荣麻华却始终牢牢地压在臧荣利穹之上,更得族中长老和族人们的喜爱。也因此臧荣利穹对军功的渴求,对压倒兄长的期望根深蒂固,愿为之付出任何代价。

    今次是臧荣利穹第一次统领大军,本想着从威戎城中骗出几个指挥为自己添些军功,却出乎意料的钓出了韩猛这尾大鱼。

    两百多步外地红色大旗上,黑字金边的“韓”字,炫花了臧荣利穹的双眼。老将韩猛在陇右威名显赫,又是威戎城的中流砥柱,若能将其一战击杀,提着他的首级趋往威戎,那座雄城亦当不攻自破。泼天地军功近在咫尺,让臧荣利穹兴奋莫名。

    一切都近在咫尺。

    韩猛近在咫尺,胜利也近在咫尺,而臧荣家的家主之位,也同样的近在咫尺。

    只是唐军的抵抗还在继续,上前冲击唐军箭阵的马步两军,都在不停的承受着巨大的伤亡。

    “让汉奴再上去冲一下。”臧荣利穹清楚,没有一个将领会反对这个命令,汉人不是讲究着以夷制夷吗,这些汉奴死士就是以汉制汉的产物,“只要能冲破了唐人的箭阵,入了威戎之后,任其快活三日。”

    这些汉奴听命冲了上去,这些汉人中败类,没有气节,没有尊严,在吐蕃人手下连性命都不能自主,但让他们劫掠同胞,却是个个都争先恐后。

    望着前方重新激烈起来的战线,臧荣利穹轻提缰绳,驭马前行。

    “少将军!”亲卫不知道臧荣利穹的想法,直以为他打算亲自去冲击敌阵。

    “击鼓!”臧荣利穹的命令随即下达,他在战鼓声中放声大喝:“拔旗!中军前进五十步!全军给我听好了!斩下韩猛的首级,入威戎之后,十日不封刀!”

    而此刻远隔数十里之外,韩猛还在用力敲着战鼓。战斗打响到现在,年近五旬的老将呼吸已变得很急促,汗水在褐色的肌肤上流成小河。刺骨的寒风中,赤裸的肩膊上热腾腾的白气冉冉而起。可双臂灌注在鼓槌上的力量依然能撼动山岳,敲击出来的鼓声仍旧惊天动地。

    “给我杀!”

    鼓声下,韩猛兴如狂幸。三十载从军,无数次上阵,韩猛不知多少次的在鼓声中稳步上前。一名名蕃贼倒在他的枪下,一面面战旗落在他的脚边,震荡的军鼓就是韩猛的另一颗心脏,在战场上,鼓声一响,便能让他的血脉沸腾如烟。

    谷地中,两军激战正酣。一阵阵的箭雨犹未停歇,时时刻刻都有战士们中箭后的闷叫。一队队吐蕃骑军不断轮换着从两翼冲杀上前,向唐军阵地抛射出一阵箭雨之后,又转身退回出点。而带甲步兵则在正面整列上前,与唐军的弩弓对射着,以保护骑兵在回转的途中不受攻击。

    弩箭从弦上劲射而出,一连串的惨叫随即在目标处响起。吐蕃人的战术,在唐军箭阵之前,却并无太大意义,吐蕃步军和骑军的队列中,被箭矢凿出了一个个缺口。唐军恃之为金城汤池的箭阵,只要阵列成型,便能让任何敌军饮恨。论起射术,陇西男儿不在吐蕃之下,论起兵械,唐军的硬弩全无敌手。

    不过交战至今,弩箭的射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纵然韩猛率领的两千兵皆是陇右上有数的精锐,也吃不住连续不断的射击所消耗的大量体力。

    唐军军所用硬弩,力道往往有三石之多,而战弓也是在一石上下。给弓弩上弦,消耗的体力极大,普通的士兵往往张满弓射出十几二十箭后,便手足酸软,无力再起,这也是为什么一壶箭矢只有二十支上下的原因。如果战弓只拉开一半幅度,的确能多射几箭,但这样射出的长箭都是绵软无力,除非拥有极其精准的射术,能直接贯穿敌人的要害,否则就只能在敌军的盔甲上听个响。至于硬弩,却只有拉满一个选择,每次用上三百斤的力道上弦,即便是用的腰腿全身之力,也没有几人的体力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韩猛很清楚,参战的每一位唐军将校都很清楚,这样的相持持续下去,输得肯定是兵力匮乏的一方。两千对一万,意味着吐蕃人可以轮换上阵,而唐军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韩猛苦恼的考虑着,在他面前的选择很多,可却没有一个稳妥可靠、能让他将手下的儿郎们顺顺利利带回威戎城的选择。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如何破局?!

    韩猛还在苦思一个出路,但吐蕃人并没有等他想出个眉目。对面鼓声已经响起,击鼓进兵同样也是吐蕃人的习惯。原本位于一百五十多步之外的吐蕃将旗,这时开始缓缓推进,在蕃贼的欢呼声中,前行了五十步后,又定了下来。

    老将军死死的盯着百多步外的那幅白色将旗,旗帜之下的身着全副甲胄的将领,必是吐蕃主将无疑。将旗的前移,意味着中军本阵的移动,代表下一次攻击即将展开,同时也证明接下来的攻击将更加猛烈。

    一万吐蕃精兵随着鼓声开始怒吼,他们的吼声在河谷中回荡,攻势一如韩猛所料,突然猛烈起来。前面的汉奴死士已经让守在战线上的将士手忙脚乱,而现在,一队队吐蕃骑兵又开始不顾伤亡,不断上前冲击着唐军弩手们的阵地。体力消耗大半的弩手已经跟不上敌骑突击的节奏,兵力上的劣势逐渐的暴露出来。防线正在崩解,如同抵御着洪水的长堤,在千军万马掀起的狂涛中一段段的崩塌瓦解。

    “军使!”哥舒翰大步上前请命,“让末将去取那贼将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