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想凌容宁已经两个月没有卞溪的消息了,他不声不响离开临城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人就是这样当别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他突然就不见了的时候,你才会惊觉那人对你影响多大。
凌容宁承认自己有些犯贱,可这京都城里的日子,真的没有跟卞溪闯大江南北、喝四方烈酒要自在得多。
早知道的话,不该顾虑那么多,就应该跟着卞溪去南暝国。兴许还有很多乐趣,总比坐在这看一堆人东拉西扯弹双簧要强地多
显示着大越国风情的歌舞耳边萦绕,击得凌容宁脑壳酸疼,并不是说不好听,只是在这种宫廷乐曲,特别是在这种大型的宴会里的歌舞都庄重典雅,体现的是一国底蕴。
看是有看头,但没那么活泼
而比起这种庄重的词曲舞蹈,凌容宁更喜欢青楼小巷里无拘无束的清新小曲。
性子使然吧
凌容宁揉了揉太阳穴,深深的呼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唐景宁,想着要不要带着这姑娘溜人
可还没想清楚呢场上的乐礼声却忽然停止一下子静了起来,原本在正中跳舞的伶人儿有序的退了出去
咚咚咚咚
一阵鼓声响起,没有平常那种大鼓的沉闷压抑,而是有清脆空灵的感觉
鼓声以一种不寻常的节奏开了头,然后是类似琵琶的乐声猛然嵌入,激起了凌容宁的精神,也引起了在场每一个的兴趣,都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
在清新悦耳的乐声里,十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踩着舞步进了正中的台子。那服装清艳明丽,凌容宁见过,当初在临城的时候,彩晶穿的就跟这个类似。区别不过是彩晶的看着更加稳重一些。
她们的舞蹈轻快欢乐,没有大越国宫廷乐舞的庄重死板,每一个舞步都踩着隐在各种乐器声下的鼓点,一颦一动之间,都有着异域风情。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舞蹈持续了很久,最后的最后,乐声渐渐收去,舞者也凝着不动,摆出了一个图案。本以为这场意犹未尽的舞蹈已经结束,却忽然间又响起了悠扬一阵竹笛声
明明刚刚日暮西斜,可这竹笛声一起来,就会让你不由得响起月光下清亮的场景而刚刚定格的舞和乐声也跟着清亮的竹笛声和了起来。
又是另外一场视听盛宴。
凌容宁听着却不由得紧了紧眉,抬起头想去寻找吹竹笛这个人
这首曲子,这调子是那么的熟悉,她听过无数遍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卞溪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一开始听的时候,她还奇怪这种奇怪的曲调不是大越国的风格。她还记得当时卞溪告诉她这是大越国一些小众曲风,是他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偶尔听到的
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呢
正想间竹笛声越来越明亮,而那个吹着竹笛的人慢慢的走进了殿中面容在众人眼中慢慢清晰。
剑眉星目,板板正正的脸透着一股正气,但吹着竹笛的时候,又添了一股儒雅之气,没有一丝违和
凌容宁心里早有答案,可真真见到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觉。
这世间怎么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他吹着竹笛走进的舞姬中,如众星捧月般定格,和乐声也停下,只剩下竹笛声激荡着每一个人的心。
凌容宁从来不知道,卞溪以前拿来随便吹来玩玩的东西,在这种宫宴上也毫无违和感。
真是
呵
凌容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去看着那个站在台子正中的男人。
终于竹笛声也停了下来,舞姬慢慢褪去,只留了他。
“南暝凤参见皇上祝皇上东海寿比南山”
低沉有力的声音
是卞溪没错了
凌容宁吸了吸鼻子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南瞑凤
南暝皇最宠爱的十七皇子
那所谓的暗香门门主卞溪又算个什么东西
顶着这么多层身份过日子不累吗
呵想过多种可能,可就是没想过这种真让人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的还有凌容安他沉眸看着卞溪,唇抿得紧紧的
“十七皇子免礼”,天宋帝嗓音打破了沉寂,把人从乐声和思绪中拉了回来,“早就听说十七皇子文武双全,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过奖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这就当是本皇子给皇上的贺礼,皇上不嫌弃最好”
天宋帝听着,心情明显很好,爽朗的笑了几声,说道,“十七皇子莫谦虚赶紧上座上座”
南暝凤听着,也温和笑了笑,然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前,有意无意的朝着凌容宁这边看了过来。
凌容宁直直迎了上去南暝凤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快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坐了下去。
场子又热了起来,前面下去的伶人儿们又上了,宫廷乐又穿进了凌容宁的耳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呼延梵境才慢悠悠的进了殿。呼延梵境那张脸妖媚众生,但却没几个闺秀去讨论,因为从他进城那天开始,就到处传着这个北辽南境王是断袖。
再者北辽远在北端,在大越国的认知里,北辽就是粗犷难耐的未开化的地方,但凡那姑娘是家里的宝贝,都不会想着把自家的孩子送出去
不过现在凌容宁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现在已经被卞溪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弄得很不适
虽然隐瞒一个身份可能有种种原因
但是真真正正摊开自己面前的时候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凌容宁不能做什么,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倒酒,不想关注前面席位上的一举一动。
“阿宁少喝一点儿”
在凌容宁不停的倒着酒的时候,肃明侯夫人抬手拦了下来,嘴里接着说道,“这是御酒,喝的时候没什么,但后劲儿大别把自己整醉了”
凌容宁一听,无所谓的笑笑,宫里的御酒她也喝过,酒劲儿有多大她清楚得很,至少还受得住。
不过看着肃明侯夫人满脸都是关切,想了想,还是放下酒杯,回道,“倒是阿宁贪杯了,尝着好喝就不自觉的想一杯接着一杯”
“听你这话看来你也是个爱喝的,既然这样,等过几天我差人送几坛到凌府”
送
凌容宁笑了笑真真是老牌勋贵,不把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放在眼里,说送就送
深深的呼了口气,扫了眼前面的席,心中更加烦闷,想出去透透气,这么想着,也就跟肃明侯夫人说道,“夫人阿宁想出去透透气”
“嗯”,肃明侯夫人眉头一挑,“待不住了”
凌容宁一听,闷了闷,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唉这宫宴确实没啥乐趣,待不住也正常,这样吧你先出去透透气,我让嬷嬷带你出去,给你到昌吉殿外坐坐”
这样啊凌容宁抬头看了看肃明侯夫人旁边的嬷嬷,然后乖巧的点头。
毕竟自己在这宫里人生地不熟,自己走着冲撞了谁又凭白惹出什么麻烦
场子里热闹,没人会注意突然少了个人。凌容宁就这样安然的出了昌吉殿。
但有心人的眼神还是跟着凌容宁的背影走了。
南暝凤挑眉看了眼在自己不远处坐着的穆霆萧,发现他跟自己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穆霆萧向来敏感,南暝凤的目光那么赤裸裸,自然不会没有知觉,只静静的回了过去。南暝凤勾起了一个笑容,像是嘲笑又像是挑衅。
如果当时知道卞溪就是南瞑凤,他那时候就不可能让这个人一直在阿宁身边,穆霆萧这样想着。
正想间只看见南暝凤慢悠悠的站起,拱手和天宋帝说了抱歉的理由,也退出了昌吉殿。
穆霆萧敛眉,脑子一下子明白他想干嘛,本能的想站起,可刚刚起了一点儿身子,又慢慢的缩了回去。
他现在跟着出去又能怎样
这一年里陪着凌容宁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潘月慧在一旁把一切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温婉透人的弧度,斟了杯酒递给穆霆萧,人顺势靠了过去,贴着穆霆萧的耳朵,悄声说道,“王爷您这是干嘛想出去就出去啊木槿苑可一直空着呢”
“闭嘴”,穆霆萧还是那一脸的清冷,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可他们贴得太近,在外人看来,这是小两口贴着耳朵调情呢。
至少从天宋帝的这个角度是这样的。他含笑看着,偏头到静贵妃那边,笑道,“萧儿和慧儿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静贵妃一听,也看了过去,淡淡笑了声,“是啊越来做好了”
看着是越来越好了,可里子怎样,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儿媳妇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脑子闪过刚刚闪出的那影子,静贵妃敛了敛眉,低头抬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而潘月慧这时候已经退开了,理了理身上的朝服,看着穆霆萧勾唇笑了起来,忽然用一种娇软无力的嗓音说道,“王爷妾身许是喝多了,有些头晕”
声音不大却能让该听的人听到
比如天宋帝
穆霆萧偏头看着这个女人,脸色是万年成冰,没有丝丝柔情。
“父皇王妃身子有些不适,儿臣先扶她下去休息一下”,最终他还是开口。
语气清冷平稳
天宋帝听着他这语气,有些不悦但还是没说什么,挥挥手准了。
就这样穆霆萧就扶着潘月慧慢慢的走出了昌吉殿。
底下人又是一片又一片的议论声,似乎对京都城里的某些流言有些怀疑。
潘月慧听着那些零零碎碎传入耳中的话,又笑了笑。这戏已经演了,那还不如演得更精致些,这么想着,也就又靠到了穆霆萧的肩上,整个人软绵绵的重量全在穆霆萧身上。
她潘月慧不信,穆霆萧敢在这里突然让开,给自己下不来台。
在她靠过来那一刻,穆霆萧不自觉的皱起来眉头,后面的灵芝明显知道他现在很不愿意,可她也明白小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憋了憋,还是乖乖的跟着。
好在潘月慧赌赢了,穆霆萧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揽着她的腰身,带着人快速的出了昌吉殿。
这一亲昵的举动,估计从明天开始,这韩王不喜韩王妃的传言估计能破个七七八八。
“这戏了也做了全套,王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这时候两人已经离昌吉殿有些距离,停在了一处亭子的不远处,站在小路拐角处的一棵桂花树后面,穆霆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动,仿佛定格了一样,因为他眼里只有亭子里面的那个姑娘。
但也因为只关注那里,所以忘记了放开潘月慧
真讽刺啊自己的丈夫第一次忘我的近距离接触自己,竟然是因为别的女孩。
看着旁边的一脸清冷还没什么动静,潘月慧冷笑了声,自己轻轻的挣开,嘲讽到,“怎么舍不得放开”
这一挣,把穆霆萧挣回了心神,凉凉的扫了眼潘月慧,没吐出半个字。
“这么看着我作甚”,潘月慧笑容不减,抬手指了指那边的人,“与其这么看着我浪费时间,还不如大胆的过去,跟故人叙叙旧,毕竟难得见上一面”
“闭嘴”,她话音一落,穆霆萧就冷冷开口,“本王的忍耐是有限的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本王”
“底线”
潘月慧也冷笑了声,“王爷的底线是凌妹妹”
灵芝一听,明显急了起来,轻轻扯了她的袖子,转头看着穆霆萧说道,“王爷王妃她喝多了,所以才胡言乱语您”
“喝多了就扶下去休息”,穆霆萧干脆利落的打断,然后又原路返回的昌吉殿那边。把主仆两个丢在了那里。
灵芝看着,为自家小姐难过直余,又有些恨铁不成的心情,抿了抿唇,弱弱的说道,“王妃您这是何苦呢”
何苦
呵
都说了不能得到宠爱就激怒,总该博些存在感,不然这无边无际的生活过着挺压抑的
潘月慧笑了笑,轻轻呼出了口气,然后抬步走向了亭子那边
故人嘛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能不去叙叙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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