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惊讶道“晞丫头手里莫不是还有什么证物”
陆未晞点点头,“的确有一件”
邯亲王妃弱弱的哼了一声,“有,我也看不见”
“您听着就好”陆未晞道,“前几日整理娘亲的旧物,发现了一对银镯子,镯身刻着梅花,一只镯子上刻着清字,另一只上刻着扬字。”
“啊”邯亲王妃惊叫一声,然后急急地道“镯子在哪里”
陆未晞道“镯子现在我娘亲身上您现在有眼疾,我娘亲的长相您摸不出,娘亲和我身上的胎记您也摸不出,但是那镯子上的纹路您总能摸得出吧至于镯子是真是假,也就全凭您自己判断了。雁声,去找夫人拿镯子。”
邯亲王妃浑身就颤抖起来。
陆未晞弯身为她起针,“若我是王妃,就立马找人将眼疾治好了,亲眼见一见那人,是与不是一目了然。”
邯亲王妃一把抓住她的手,“清扬,你说清扬你真的有那镯子”
陆未晞也不挣脱,轻声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这是诗经里的话,也是您女儿名字的来处吧”
她想到江嬷嬷那欠了一分的答案,现在应该圆满了。
端看邯亲王妃这样的态度,伊水湄应该就是当年的荣婉郡主了。
邯亲王妃紧闭着眼睛里就流下泪来,“婉婉的小字的确是唤清扬的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多少年了,这句诗词我连触碰都不敢啊”
大长公主也是诧异,“居然还有一对银镯子吗那荣婉的身份可真就没跑了。”
雁声很快进来,手里托着一个布包。
陆未晞道“王妃先验还是您身边服侍的人先验”
“给我”邯亲王妃这才松了陆未晞的手。
陆未晞接过布包,打开来,将里面已经发乌的两只镯子塞到了邯亲王妃的手里。
邯亲王妃立马紧紧的攥住,然后右手开始抚摸上面的花纹。
摸着摸着,脸上的眼泪开始如同小溪般奔流。
然后猛的掀了被子,“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声音急切而沙哑。
只是她因为久病,身子虚弱的很,想要起身,终究是力不从心。
她突然将镯子捂在脸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我的婉婉我的清扬是真的回来了吗”
花萼扑到炕上,一把抱住邯亲王妃,哭道“主子不能再哭了您的眼睛受不住啊奴婢看清了奴婢看的真真的的确是郡主回来了她跟您年轻的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她在那儿我的婉婉在哪儿我要见她”邯亲王妃激动的道,“不我这个样子我这个样子怎么能见她”
“子不嫌母丑”大长公主道,“有什么不能见的晞晞,去把你娘亲带进来吧”
陆未晞却摘下随身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了吴嬷嬷,“这是治疗心疾的药你先给她服两粒。情绪激动只怕她会承受不住。”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伊水湄正焦灼的等在廊下,见陆未晞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没有为难你吧这邯亲王妃脾气大还古怪,所以,这门亲咱们不认也罢。要不,咱们回吧”
陆未晞的身子不动,反将她拉了回来,“她就是娘亲的母亲”
“呃确定了”伊水湄的神情中有着慌乱,她其实也是很紧张的。
陆未晞点点头,“先不说长相和胎记,单就那对银镯子,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只是,王妃因为思女心切,眼睛已经哭瞎了,还患有心疾。娘亲进去后,要有思想准备。”
“啊”伊水湄怔愣了下,旋即飞快的调整了情绪,“啊连晞晞也治不好她吗”
在她看来,她这女儿的医术那是神乎其神的。
陆未晞道“总得她有了求生的欲望才行啊娘亲进去吧”
“好吧我知道了病由心生心病终须心药医”伊水湄说着深吸了口气,大步往屋里走。
感觉陆未晞没有跟上来,却又回头,“你不陪我进去”
陆未晞冲着她笑笑,“我怕看到娘亲哭的很难看的样子”
伊水湄撇嘴,“哭的再难看,也是你娘亲”
陆未晞道“是的啊所以,娘亲不要怕那里面的也是你的亲娘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包容你的亲娘”
她怕自己受不得邯亲王妃那种撕心裂肺。
骨肉重逢,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这一刻,她其实是担心伊水湄哭不出来的。
自始至终,伊水湄对于自己的身世,表现的都太平淡了些。
是因为对过去失忆了,所以才会对一切都很淡漠
还是曾经养大她的父母给予的关爱让她乐不思蜀
一方,怀揣着二十多年的期盼和渴望。
一方,却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不对等的感情付出,相见之下,那画面,她还真就不敢想了。
但诚如陆溯所说,伊水湄别看表现的大大咧咧的,其实对于亲情也是极度的渴望的吧
这个世上,有谁嫌弃关爱多
陆未晞在廊下的美人靠里坐了下来,就听到屋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果然只有邯亲王妃一个人的
再有就是大长公主和跟前服侍的劝解的声音。
冯骋在一旁数数。
陆未晞看了她一眼,“做什么呢”
冯骋道“我觉得用不着数到十,就又得传姑娘进去。”
陆未晞扶额,“现在数到几了”
“六”
“若是吃了我给的药丸,你数到一千吧。”
“姑娘可真淡定”冯骋发了句感慨,继续数数。
陆未晞叹气,哪是她淡定啊是她也对这个外祖母无感,好不好
说白了,那就是凭空多出来的人在她过去十五年的生活里从来就不存在的。
让她也去哭的撕心裂肺,显然不可能。
真要是掉泪,也不过是被感动的陪客。
冯骋一气数到了九百,就有些泄气了,只得道“姑娘的药真是太神奇了”
陆未晞摇摇头,“一个存了死志的人,就是灵丹妙药都不一定救活了。同理,一个人有了想活的意念,就是电闪雷劈都不一定将她打趴下。女儿回来了,邯亲王妃当然想活。而像她那样的人,一旦存了什么心思,就会异常的坚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