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死,那就是遗诏,唯一的一份遗诏,拿出来就是可以颠覆一切的东西。
容贵妃此时听了分析,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了。
原本她以为,这毒发这么突然,皇帝是根本没有时间写遗诏的。
那么人一死,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登基继承者。
一切再简单不过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其他手段,只需要牢牢控制住舆论。
“你想怎么做”思考再三,容贵妃看向楚凌。
“查,务必查到是怎么回事。若真是我们所想,第二步计划必须执行。”
“你真想”容贵妃一惊,这计划当初最不赞同的,就是他自己了。这是退无可退的一步险棋。
一招错,满盘皆输。
“总好比什么也不争,就输得干干净净要好。”
“好,我立刻联系他。”
宁王府。
楚昱拿着最新的一份情报消息,看完所有,平静的烧了它。
而后,便是对着一幅画儿发呆。
画的笔墨尚未完全干透,一看就是刚画完不久。影一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们王妃,景枂的模样。
影一未见过景枂如今的样子,但是画里那女子的眉眼熟悉依旧,只是画中的人张开了,五官更加惊艳,有了倾城之姿。
“王爷,那人已经接到了命令,今晚就会行动。需要将其捉住吗”
“捉住做什么,让他进来翻吧,准备好的东西,让他看到。”
影一嘶了声,默默摇头不语。
真是,好阴险啊。
“那渠衡那里。”影一顿了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告诉楚昱,“渠衡这几日心情极为浮躁。”
“怎么,你将事情告诉他了”楚昱的目光依旧眷恋的停留在画上,说话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力气。
影一也是无奈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沉浸女色无法自拔的,这是什么主子啊
哦,不是,他的主子是王妃,和王爷已经没有关系了。
“属下一时失言,王爷请责罚。”影一立刻请罪道。
楚昱摆摆手,不甚在意。他等画儿干透了,这才将其卷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盒子里,准备带回屋子去。
想到今晚的行动,又转身看向书房一角,那里当着许多的盒子。
“将它们全部移到本王屋内,免得那人碰坏了。”
影一
“立刻行动,做完了去找渠衡过来,本王有话吩咐他。”
影一哼哧哼哧任劳任怨,当起了王府的搬运工,这画儿全是画的一个人,各种姿态,各种表情,影一大多见过。
也深深感叹折服,王爷真是深陷不可自拔,入魔了。
这会儿搬运起来,倍加小心,就怕弄坏了一点,他这小命都要去了半条。
“属下这就去找渠衡。”画搬完,影一干净闪人。
渠衡到达主院时,楚昱已经将那些画放好了,独自一人坐在院外的一棵大树底下,乘凉下棋。
一人自我对弈,心情潇洒闲适。
渠衡那点暴躁因子压制了很久,才一点点压下去,恢复了平静如常。
走到楚昱身边,他恭敬的喊了声兄长。
楚昱嗯了声,抬眸看向身边的少年。
一年多时间过去,他对渠衡的磨砺终于有了效果。不仅长高了个子,人也内敛沉稳许多,懂得自我控制状态。
“影一告诉本王,你想参与此次行动。”
“是。”渠衡咬着唇角,重重应了声。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这一年多的训练,不断的自我突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男人的下场吗
“我到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看看那个害了我母亲的男人,如何在痛苦后悔中被无尽折磨,生生夺去所有希望,最后死去的凄惨下场。”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
“呵,你不是一样。”渠衡冷笑一声,走过去坐下,拿了楚昱手中的黑子,与他下棋。
“兄长的本事,我还未学到十分之二,论起阴狠毒辣,谁能比得过你。”
这一年,他不仅自己在成长,学会了许多他以前从不会也不屑的事情。
但是更多的,在王府的一年多里,他深刻的认识到了,眼前这个他称之为兄长的男人,心思是怎样的阴狠毒辣,城府是怎样的深不可测。
为了一个局,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从五岁开始隐忍,就这样坚持了快二十年。
日日月月年年,从不间断的做着部署努力。
他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从绝望中走向了希望。
楚昱,是一个对自己能狠得下心,把自己虐的遍体鳞伤,也要弄死敌人的疯子。
“我在想,若是没有遇上她,你这个人,大概永远都是无情无欲冰冷的一个怪物。”
渠衡知道了景枂的事情,再从头回想楚昱和她走过来的路,恍然惊觉,那个女人给楚昱,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一个看似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野丫头,却用她炽热的心将一块冰块融化温暖了。
“总算是有了点人样,如此,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渠衡站起身,将棋子放下,准备离开。
“这个嫂嫂,我认下了,这辈子,就认她一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楚昱把棋子拿回来,重新拿在手上,握了一会儿就全部放下了。
轻笑一声,“小鬼头。”
夜幕下的宁王府,安静的吓人。
近乎是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都会觉得太过重了,一点异样的声音响起,便会引来一阵战栗惊吓。
奉了容贵妃之命的那个人,也就是安排在宁王府快十年的那颗棋子,今晚行动了。
他要做的就是潜进楚昱的书房,寻找那一份可能存在的诏书。
这个书房,他观察了整整五年,里面的每一处摆放着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
甚至连暗格在哪里,也大多知道。
按照他对楚昱的了解,一般重要的东西,都会摆放在书房。而书房外,看似没有人看守,却是暗中潜藏着大量的暗卫。
不过今晚。
他摸清楚了那些人的位置,轻而易举的避开他们,顺利潜入了书房内。
没有人
那人笑了笑,无声息继续前行,在书房内一处处翻看寻找。
摸到几处暗格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卷明黄。
那人将明黄拿出来些,接着一点光亮打开,才看了不到一半,书房外就有了响动。
“有人来了”那人心中一个咯噔,将东西放回到原位,躲了起来。
进来的是影一,拿着一幅画儿在书房里摸索,“盒子呢,见鬼的又放到哪里去了。”
如此转了一圈,拿到了盒子,影一又离开书房了。
那人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没有危险了,才悄悄的出来,却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
那卷明黄他不敢再去拿,那个暗格再次打开,必定会触发机关。
届时,他自己也跑不了。
影一隐没在暗处,亲眼看着那人离开,才慢慢走出来。对着空气说道,“你们继续守着,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没有人应答,但是那些暗卫却是全部听清楚了。
一同的,对于那个离开的熟悉的背影,极为不屑。
敢在王府里当窃贼
真以为混在王府十年就能了如指掌
“连暗卫都没法混进来的渣,影一大人还是太抬举他了。”
“我们这群渣面前,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渣了。”
“王妃是我们的主子,已经是女帝了,我们还是渣,会不会有些说不过去”
暗卫们无声息的讨论着,说着说着,直接歪了。
太子楚凌接到消息,那刹那,生出了自古前所未有的胜利感。
他就知道,就知道会是如此。
“楚昱,你果然有诏书在手。”
“那人身份怕暴露,诏书没有拿到手,但是已经确认无误了。”
楚凌点点头,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既然确认无误,那边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将人解决了。”
“可是”
楚凌冷笑一声,说道,“还真是自以为是,以楚昱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会发觉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
而后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是王府里出了内鬼。
再顺着那人查下去,可不就是会查到他们头上。
“如今紧要关头,一点事都马虎不得,照做。”
“是。”
楚凌当即提笔,写了封密信,是给丞相徐勉的。
大意便是,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启动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却在宫里。
这个关键的人,便是七皇子的生母,丽妃。
容贵妃今日闲来无事,寻了由头喊了丽妃过来一起用膳。
两人在宫中一直都是劲敌,表面上客套何其,私底下斗的十分厉害。
奈何丽妃只有七皇子一个儿子,和已经成年的太子楚凌根本不能相比。斗到最后也就认命了,只维持自己的圣宠就够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随着这几年的成长,早就消失不见。
近一年,她丽妃越发的深居简出,除了用些手段勾引皇帝,其他的都没什么兴致。
这一次容贵妃邀请,又是在皇帝病危的档口,丽妃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她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大厦将倾,她的主心骨,皇帝快要驾崩了。
容贵妃有儿子在,太子一登基便是太后,尊贵荣耀无人能及。
那么她呢,一个死了皇帝男人的太妃,而且还有一个七皇子碍着太子的眼。
日后,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姐姐,不知姐姐叫妹妹过来,是有何事要吩咐”丽妃到了容穗宫,整个人的姿态摆的很低。
她已经在为未来的自己铺路了。
容贵妃难得露出一抹笑,她终于看到丽妃这小贱人不再张牙舞爪了,真是分外解恨。
若不是有事情要做,她单单就是看着丽妃这股难看尴尬的样子,她就能看上一整天。
“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自家姐妹,一起聚聚说些体己话,还能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容贵妃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转而哀伤起来,“今日严太医前来问诊,皇上的病情又加重了,我这心里啊真不是滋味。随即又拉着严太医多方打听,这一问”
容贵妃面色苍白,欲言又止。
丽妃看在眼里,瞬间就明白过来,皇帝是真的不行了。
她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她不像容贵妃,原本就是晋国人,又有底下拉拢的大臣做支撑。
她本是魏国人,当初北魏和晋国打仗惨败,她被当作礼物送到了晋国。因长得十分有异域风情,又懂得讨男人欢心,房事上极为愉悦帝王,她很快就被封了妃子。
自此,她便仰仗着皇帝的宠爱,在后宫一路荣升,当上了四妃之一,更生下了七皇子。
皇帝老来得子,对七皇子楚衍十分的宠爱,她也因此更得圣宠,隐隐风头盖过了容贵妃。
可以说,若有十足的娘家背景支持,她丽妃也是可以和容贵妃一较高下的。
可是现在,因为皇帝将死,一切就变了味。
当初她有多么的风光无限,现在就有多么的难挨可怜。
她不得不服软,靠向容贵妃做小。
“姐姐,皇上真的不行了呜呜他这若是一去,我和七皇子可怎么办才好,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们在晋国无依无靠,日后”
“日后,便跟着本宫吧,本宫会许你一个前途似锦,七皇子好歹是皇上的老来子,自然是要封王的,你若是不喜宫内,就随着一起去封地,也是可以。”
容贵妃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最甜的诱饵抛出来。
她就不信,在这样的巨大诱惑前,丽妃一个毫无势力背景的女人会不动摇。
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必须为七皇子考虑。
果然,容贵妃话音刚落,边上的丽妃神色顿时一喜。
她忍不住倒抽气一声,只感觉是天大的惊喜落在自己头上了。
但是转而一想,她又警惕起来,这么好的时机,不将他们母子除去,反而还有这样的安排,莫非有诈
“姐姐,你不要可怜我,我知道自己日后的命运。”
“妹妹啊”容贵妃叹了声,伸出手握住了丽妃的手腕,自己坐过去些,眉眼越发的温柔起来。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小性子,在我这里有什么可用的。我不是皇上,不吃这一套。你和我,我们就实话实说,都是斗了十几年的人了,谁不熟悉谁。你呀你呀”
似数落,又像是怜爱,容贵妃一番话说的诚恳直白。
丽妃是真的有些被打动了,心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松了下来。
此刻,再面对容贵妃,丽妃已经多了些亲切。大概是最后的挣扎无果,整个人都放弃了。
“姐姐。”
此番谈话,容贵妃十分满意,最后稍加提点,丽妃若有所悟的离开了。
人一走,容贵妃立刻吩咐自己的人注意丽妃的各项动向。
果然,当夜丽妃就有了动作。虽说是小心翼翼的,但是还是被发觉了蛛丝马迹。
“娘娘,丽妃已经联系了外头,估摸着口信已经透出去了。娘娘这一招当真厉害,不过是一诈,就诈出丽妃这人真的有暗线。”
容贵妃不过是谈话中提及了七皇子的未来,丽妃便有些坐不住了。
居然,真就用了关系,联系外头
外面,若是不出她所料,必定就是北魏的人。而她自己这些年的明察暗访,掌握的事情真相却是,丽妃当年在北魏,是那摄政王的人。
“一个北魏摄政王的女人,居然被当作礼物送到了晋国,丽妃,你便是再怎么装的像,也不会就此甘心的。”
“密切注意,一旦双方取得确实联系,即刻控制丽妃。”容贵妃想到楚衍,又随即吩咐,“七皇子那边,最要重视,切不可让他跑了。”
看似平和安静的皇宫,却处处开始涌现出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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