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离和余下几人在山脚等消息,头顶是皑皑雪峰,入目处一片苍白。
此时童子抬头,望了眼高不见顶的山巅,微微皱眉。
“怎么了”吴瑶好奇发问。
简离不答,神色随之凝重。
“应该不会有事吧,他们那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吴瑶也觉得很不踏实,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无法安定。
片刻后简离开口,声音很小似在自语,“好像是尊君来了。”
“你说什么”吴瑶没有听清。
收回目光,简离略一沉吟,“我上去看看。”
吴瑶却是挡住他去路,“不行,公公哥哥说过不让我们跟着。”
“让开。”
吴瑶咬了咬牙,“你一个人上山,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简离鲜少对她认真,闻言凝视吴瑶许久,随后正色道,“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不然以后谁来保护你”
“你”这一刻女孩心跳如雷。
简离顺势摸了摸她脑袋,“乖,在这里等我。”
说完不及对方反应,简离一个纵身消失在吴瑶眼前。
留下吴瑶一人,木讷地站在原地,很快脸颊泛红。
“上车吧,外头冷。”车夫好意开口。
吴瑶回过神,没有动作,只是朝雪山中那抹渐小的身影看去,“不,我在这里等他。”
简离一定会回来,公公哥哥也一定会安然无恙的下山。
这一刻吴瑶目光坚定。
凉王护到大公公身前,“本王的人,今日即便赔上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带走”语带威严,眸底冰寒一片。
陌无双凝眸,今日第一次朝看向此人。
“你的人”
“是”
二人对视,空中似有火花。
而后陌无双收回眼神,“好。”
话落,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指向对方,“动手吧。”
从未见过陌无双的兵器,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出声的太子眸光闪了闪。
“王叔小心,侄儿曾听闻江湖上有一把无名剑,削铁如泥,其锋利程度可在短短瞬间取人性命,不沾半点血迹。他手中所持之剑,很可能正是那把无名宝剑。”
太子所言,凉王当然也有耳闻,微微点头,“本王知道。”
“王叔,这把咳咳龙吟剑拿去,虽不及无名宝剑,但也是咳咳,跟了侄儿多年一旦出鞘势必见血的利器。”
四皇子半跪在地,将自己佩剑交于对方。
身为武将,兵器从不轻易离身,此刻转交他人,可见韩艺卿已经无力对抗。
凉王接过没有犹豫,随后上前一步,龙吟剑缓缓脱鞘。
陌无双面色不变,内力凝聚,周围很快腾起罡风。
如此,算是对凉王的尊重。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韩世月很快就会知道,陌无双大可不必拔剑,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是个不堪一击的弱质之流。
现在两人内力碰撞,兵器随之发出刺耳的呼啸。
韩世月一惊,从未想过陌无双的内力会如此强大,不过短短一瞬,自己已无招架之力。
而对方神情寡淡,眸底是不变的苍凉。
兵器再次碰撞,带起四周积雪,在空中急速飞旋,一时间形成雪雾。
太子等人尚未看清,玄色长袍,男子倒下,很静,没有血,就像是睡着了般不再动弹。
“王叔”太子冲过去。
未及靠近,陌无双指尖划过弧度,太子紧跟着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四皇子没能撑住,猛地吐出口鲜血,身形愈发不稳。
斐苒眼神空洞,麻木地看了看四周。
星星点点的鲜红,除了她,其余人或倒地不起,或身负重伤,只有一干随从还在她身侧,仍旧摆出护卫的姿势。
“过来。”
陌无双话语不变,声音愈发冰寒。
沉静,久久沉静。
“为什么”斐苒很轻的问出一句,眼睑低垂看不出情绪。
对方默了片刻,“救人。”
救人
韩幕贞有心病,唯有你的心能救治
所以救人
“韩幕贞”
斐苒再次开口,声音更小。
这一次陌无双没有回答,和当时对燕秦一样,这个问题陌无双始终不语。
可斐苒懂了,答案那么明显多问一句不过是不愿死心
发现她好像在笑,陌无双微微蹙眉。
直到斐苒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还未失去意识的宗政宣和韩艺卿看不明白,想要上前,奈何身体无法动弹。
“斐”两人同时开口。
“好,我跟你走。”斐苒打断,说完上前,没有丝毫迟疑。
有随从想要制止大公公。
斐苒避过,“带你们的主子下山。”不高不低的说出一句。
这一刻,大公公背对着众人,看不见脸声音也没什么变化,可不知道为什么,宗政宣和韩艺卿觉得斐然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出具体,只觉得他平静的有些过头,像个没有情绪的人偶。
见此陌无双薄唇动了动,很快,不带声响。
斐苒看的清楚,抱歉呵呵,不必,从今以后,只要她尚有一口气在,韩幕贞,陌无双,亦或是天涯海岸,不能扳倒这些,她斐苒不死不休。
软剑在空中轻轻挥动,如同幻象,化出无数虚影。
是了,任谁包括斐苒也没想到,毫无预兆,陌无双的剑,直直刺入大公公胸口。
速度之快,在软剑抽出的同时,不见血。
心痛是什么滋味斐苒尝过,噬心蛊作祟,她痛到脸色惨白。
心碎是什么滋味斐苒也尝过,同伴接连遇难,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而出手的是那个唯一牵动过她心扉的男人。
心被刺穿是什么滋味这一天,斐苒终是知道了前两者不过儿戏,因为被刺穿的一刹那,不止痛到麻痹,就连早已碎裂的心,也在这种滋味下再次粉碎,彻彻底底地化为灰烬。
片刻后,斐苒低头,看着猩红飞溅,血肉从胸口细缝中如泉涌般喷出,斐苒笑了。
如果说出城后,看见凉王等人,她是欣慰的笑,那现在对着自己的伤口,就是嘲讽的笑,冰冷的笑,没有情感的笑。
拿她的血肉去救韩幕贞是么不顾她死活是么
呵呵,原来诛心,不过如此
如同一片落雪,斐苒缓缓倒地。唇边笑意犹在,呼吸却是逐渐微弱。
“陌无双你”
韩艺卿发出咆哮。
宗政宣怔在原地,此时此刻,脑海中剩下的是无尽悔恨。
脸面要来何用骄傲一生,连心头之人都不敢承认。那日在苣芮宫,就是轻抚一下他的脸颊,说出内心深处的一句想你了,又如何
以后还有机会么呵呵
空气再次冻结,没人知道陌无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贺楼无极出现,身后跟着尔朱禛佳和一众私兵。
“哼就这么死了,当真便宜这太监”贺楼无极发出一声嗤笑。
尔朱禛佳上前,探了探大公公鼻息。
“还有一口气在。”
闻言,韩艺卿和宗政宣心头一紧,“去快去护住斐然”
一干随从领命,双方展开交战。
不出意外,局势很快明朗。
一方有两大家族少主带头,另一方可谓群龙无首。
贺楼无极露出轻蔑的笑意,快速退到大公公身旁,“阉党,今日就由本相送你最后一程”
“你敢,我宗政家从此与贺楼家势不两立”
宗政宣不稳的声音传来,贺楼无极正在气头上,压根没听进去。
抬脚,狠狠踢向大公公腰间
山峦之巅,白雪浩瀚无垠,抬头是苍茫的天色,垂眸是无尽深渊。
所以最后某大公公坠落。
有人面露狞笑,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眼角余光瞥到一条细小的东西正啃咬自己皮靴,贺楼无极咒骂出声,“你个畜生,滚”
再次抬脚,白蛇随之跌落深渊
一切好似噩梦,从初始美好,瞬间化为乌有。
简离行至半道,突然一抹白色身影飘然落到他眼前。
“尊君”
陌无双但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本座回天涯海岸。”
简离不解,“可我才下山历练”
还未说完,发现尊君周身散发出凉意,简离低下脑袋,“是,小童遵命。”
吴瑶在山脚等了不知多久,眼看天色渐晚始终没有人下山,小小的脸上露出担忧。
终于发现一群黑点在朝山下移动,吴瑶一喜忙朝对方挥手。
可直到他们走近,没有公公哥哥,没有简离,只有身受重创的一群人。
垂下眼睑,吴瑶再听不见什么,“简离你就是个大骗子”一个人忿忿出声。
坤乾宫
“咔嚓”,燕秦手中的狼毫忽然断裂。
男子一怔,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快速蔓延。
“陛下,苣芮宫山石突现崩塌,那边的宫人担心此乃不祥之兆,问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狼毫从手中滑落,燕秦半晌未能回神。
一个巨大深渊,自己在不断下坠,本以为抓住了救命枯枝,不想枯枝折断,最后的希望破灭,再次下坠直至粉身碎骨。
梦境变成现实,斐苒落入深渊,耳边是呼啸风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身体已经麻木,等待她的唯有死亡。
三个月后
“啊喂,你倒是吃点东西啊”
床上之人没有反应,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
“啊喂,你难道是个傻的”
胡子拉渣,浑身衣物破旧不堪的老头朝那人左右看看,“瞧着不像啊”
想了想,老头在破屋中东翻西找,最后拿出一串脏不拉几的珠子,在那人眼前晃悠,“这玩意儿是不是你的”
那人一把拽过,像对待什么宝贝似得藏到怀中,再次警惕得往后缩了缩。
老头一看,立刻露出不屑,“看来真是个傻的,拿垃圾当宝”
之后一连几天,老头都没再来过。
直到某日午后,“哎哟喂,真是要命了诶”
老头一瘸一拐地进屋,手里提着只烧鸡。
香气瞬间四溢,顶着满脸淤痕老头朝床上之人挪去,“吃鸡不”
没反应,那人面容消瘦,眼神依旧木讷。
“切,不吃拉到我还不够吃呢”
老头撕下鸡腿放到嘴边大快朵颐,期间时不时偷瞄那人。
最后鸡腿剩下骨头,老头实在忍不住了,“啊喂,你是想饿死啊”
“就算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气死是小饿死事大啊。”
话落,那人眸光第一次闪了闪。
老头一见这招管用,再次把烧鸡凑到对方跟前,“快快,吃几口。就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再说,你把自己活活饿死,谁会心疼还不是该乐呵的继续乐呵,该凉快的继续凉快。”
等了半晌,那人眸光不再有变化,而是恢复木讷。
“好好好,算我多事,你爱死死去吧真他娘的烦人”
老头骂骂咧咧,丢下烧鸡后离开。
就在他走后不久,眼前一黑床上之人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老头已经在屋里,提着条白蛇面露兴奋,“好久没吃过蛇羹了,这下可以开胃喽”
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那人明明身无四两肉,见此不知哪里的力气,猛地冲过去,夺过白蛇再次缩回床角。
“嘿,我说你抢我的蛇干什么,快还给老头子我”
那人不理。
老头眼珠子滴溜一转,马上有了主意。
“你喜欢蛇是不是但我告诉你啊,这条蛇可是白子,活不久,还不如早早给老头子我下肚,也算没白活一场”
那人再次有了反应,只不过奇怪的是,眼底快速蓄满泪水,几道泪痕交错,一副死了亲人的模样。
“你你你你,哭个屁啊”
话虽这么说,老头还是上前,用灰白不清的衣袖在那人脸上胡抹。
不抹还好,这一抹将那人脸上原本的污垢擦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
老头一愣,而后看了看被染成暗红色的衣袖,“你你这是涂了一脸的胭脂啊”
“所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是男是女”
不出意外,那人除了哭没有其他反应。
老头急了,“你不说那我自己摸了啊”
说完朝那人胸前袭去
电光火石间,白蛇张口朝老头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老头动作一顿,“切,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崽子”
就此作罢,老头不甘不愿的瞄了那人一眼,“你们啊,就这么守在一起吧,迟早饿死”
这天入夜,老头也不洗漱,和往常一样朝地上一躺,很快鼾声响起。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晃过,“饿不死你们。”老头翻了个身,似在呓语。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老头一天天的外出,有时一走就是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满身伤痕,但总能带回些好吃好喝的。
“吃鸡不”
那人不语,白蛇也安静的躺在他怀中。
“吃鱼不”
那人双眼微闭,白蛇缩在他旁边,同样不睁眼。
“吃菜不”
那人接过,和白蛇一起,很快分食干净。
“。”老头无语,原来是个和尚啊,不对,也可能是个尼姑。
之后,老头再从外头回来,提着酒肉的同时,还会带些菜皮子。
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
那人开始下床,虽然不曾说话,不曾外出,只静静坐在桌边,但总算是有了反应。
老头和他说什么,有时也会点头和摇头。
“你怎么会掉在崖底”
那人摇头。
“被人打下来的”
那人顿了顿,随后点头。
老头似是一惊,“还真是遭人欺负了啊,唉,可怜哟可怜。”
“不去报仇”
那人垂眸,看不清眼底情绪。
但老头觉得,不对劲啊怎么他这破屋子里的东西都在颤抖难道难道是地动
“哎哟,快走发生地动了”
抓过那人想跑,发现他纹丝不动,像座山石一样,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直到屋内再次恢复安静,老头挠挠脑袋,“见鬼,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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