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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这时有丫头来报说“太太听说二老太太过来了,特地赶来拜见呢。”接着便是儿媳妇的声音,带着两分娇弱“婶娘真真是稀客,怎得不常来坐坐”说罢安氏就掀了帘子进来,笑盈盈地先冲老太太行里,却不料老太太拉下脸朝她大喝一声“你还有脸来见我”安氏不由得一愣。

    老太太待要骂她,忽又想起妯娌就在边上,叫对方知道自家儿媳不敬婆母,也是件没脸的事,还是等对方走了再说,便瞪了儿媳一眼,没了下文。

    安氏一头雾水,不明白婆婆为何忽然骂自己,正觉得委屈,眼角却瞥见有个眼熟的丫头站在二老太太身边,认真一看,居然是从前霍漪身边的,已被自己撵到乡下去了,怎的会出现在这里当即又惊又怒“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不在庄上好生反省,怎的跑到婶娘身边去了你好大的胆子”

    春瑛心中冷笑,低下头,换了委屈的眼神,看了二老太太一眼,二老太太便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叫隔房的晚辈媳妇这样数落,着实失了面子,便淡淡地道“章儿媳妇这话糊涂不是你说的,两府里闲置的家生子,随我们家挑选么怎的我挑了人,你到不认了只是这丫头已经在我们家名册上了,她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

    安氏一窒,勉强挤出一个笑,正想解释一下,又听得自家婆婆斥道“你在家自己不尊重就算了,怎的在婶娘面前,也这样无礼起来快出去我这里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

    安氏只觉得满心委屈,又难堪,不甘不愿地行礼告退,却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婶娘方才是我的不是我向您赔罪弟妹这些日子总不见过来坐坐,还要烦请婶娘替我捎个话,让她来看看我”

    二老太太捧起茶碗“等她闲了,自然会来。”说罢喝茶。

    安氏悻悻然离去了。春瑛心里高兴,见周围气氛有些僵,便对二老太太小声道“老太太,您方才来前,不是说要跟大老太太商量佛诞的法事么”

    二老太太笑了“正是,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便跟老妯娌讨论起来。春瑛偶而找机会说笑两句,老太太身边的玛瑙琥珀等人也见机插话,场面终於圆了回来。

    到了将近午饭时间,二老太太要回自家去了,老太太还依依不舍,要她常来。春瑛扶着二老太太出门上轿,眼角瞥见不远处有人躲在廊柱后头偷看,仔细一瞧,原来是三少爷,正向自己挤眉弄眼,似乎在叫自己。

    她微微一笑,回头命命抬轿的婆子“走吧。”便扶着轿边,一路往二门外去了。

    自打那日到侯府去了一回,春锳便安下心来。二老太太在侯府诸人面前,对她还是挺维护的,事后也没有改变态度,仍旧信任看重,可见她再这东府是真的站稳脚跟了,从此不必再担心侯府的人会操纵自己的人生大事。接下来她只需要做好本份,将东府的女主人们巴结好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求出府,然后找个“奉养父母”之类的藉口把一家人弄出去,就万事大吉。

    春锳是安心了,但有人却不甘心。

    这李氏一族聚居在附近一带,有一个族学,是专供族中子弟或近亲眷属读书用的,东府的四少爷李敦今年刚满十五岁,随父亲在外,一直都没丢下功课,回京后,因为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好先生,便由母亲卓氏亲自打点了,送到族学里去。一日他从学里回家,先换过衣裳,便到祖母处请安。二老太太命他练字,他依言到隔间的大案边摆开文房,见春锳过来送茶,便小声道“姐姐,请留步。”

    春锳疑惑,停下脚步,问“四少爷有什么吩咐”

    李敦欲言又止,瞥了旁边送笔洗上来的丫头一眼,那丫头便望向春锳。春锳担心把人叫走了,会引人闲话,便对她道“你去把外头椅子上的软垫子拿一个来给四少爷。”那丫头去了,隔着多宝格,还能看到隔间里的情形,春锳趁机对李敦道“四少爷有话请讲。”

    李敦有些为难地道“今儿在族学里,居然见到了三哥哥。他问我姐姐的事,又问姐姐如何到了我们家来。姐姐是祖母跟钱的人,我怎么胡乱对外头说去我我只好说我什么不知道,但又怕耽误了姐姐的事。”

    春锳心中有几分恼火,微微冷笑,对他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小时候在三少爷院里做过大半年粗活罢了,我也不明白三少爷为何要打听我的事。四少爷做得好,这才是大家子弟的做派,哪有把家里丫头的事往外头说的只是三少爷到底是哥哥,不好驳他面子,四少爷就当听不到吧。”

    李敦更为难了“可他要我回来打听,说明儿问我”

    春锳笑道“哥哥们有不是,弟弟虽不好责备,但也该指出他的错处。学堂是读书的地方,在那里不专心用动,已经有错了,还说家里内院的私事,就更错上加错。四少爷,你别跟着其他人胡闹,用心把功课学好就行了。若三少爷再找你,你尽可拿道理驳他,他但凡知道些礼数,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的。”

    李敦应声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教我。”还特地作了个揖。

    春锳对东府这对非常有礼貌的兄妹向来喜欢,笑着还了一礼,便往外间去了。方才那丫头送了垫子进来,李敦便认认真真地练起了小楷。

    只是春锳心里不免恼怒,觉得三少爷也太磨叽了,犯得着这样么有本事就直接来找她从弟弟那里下手算什么只怕这次驳了回去,他还会想法子来找自己问个明白的,到时候可别想她给他好脸

    第二天,二小姐三小姐便来找四小姐说话了,在二老太太跟前说笑时,前者还特地叫了春锳过去,端详了半日才笑道“我前儿就听说了,再想不到的果然你是个有福的人,可惜我得的消息迟了,不然就叫你去屋里了太太自己不尊重,逆了祖母的意思,如今可算得了教训了那日祖母把太太叫去训了大半天呢”

    春锳迅速扫了二老太太一眼,见她坐在上座,微微皱眉,便微笑着对二姐宜君道“虽然二小姐是在为我说话,只是太太毕竟是你嫡母,怎好当着长辈的面说其他长辈的不是二小姐请慎言。”

    宜君扫了兴,收起笑容“你这人,怎么变得无趣了我又不是胡说的。”

    十二岁的四小姐牙雅君捧着茶碗,看了她一眼,微一撇嘴,转头对二老太太道“祖母,前儿您不是说,想要人抄一百本金刚经散人么我如今把簪花小楷练好了,正想抄经呢,祖母让我也抄上一份吧我想为祖母、父亲、母亲和哥哥祈福。”

    二老太太慈爱地笑了“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心。我这里刚预备下,只有春锳一个帮着抄,正想找你哥哥抄上一份,你肯帮忙,真是在好不过了。”便命春锳去备笔墨纸砚。

    春锳笑着去了,宜君有些尴尬,又怕被拉去抄经,扯着三小姐惜君,随便找了个藉口便跑了。二老太太叹了口气“西府里没个好主母,事事都不成样子。女孩儿这么大了,难道连个教规矩的都没有雅儿,你可别你姐姐们学。”

    雅君忙应了“我才不会呢我跟二姐姐从小就玩不到一块儿,方才她把春锳姐姐叫到跟前盯着脸看,我就想说话,只是想着她是姐姐,才没吭声。祖母身边的人,自然比别的丫头尊贵,谁不是敬着的,她怎能如此无礼亏得春锳姐姐好脾气”

    春锳笑道“四小姐虽是玩话,奴婢可当不起呢。二小姐毕竟是主子。”这种时候,姿态就要放低些才能让上位者喜欢。

    “凭她是谁断没有在别人家里说自个儿嫡母坏话的,叫人如何应她”雅君转向二老太太。撒娇道,“祖母,您说,孙女儿方才可做错了”

    二老太太笑了“你做得不错,只是往后遇到你姐姐们,还要客气些的好。”又对春锳说“你也别过于自轻自贱了,你是我的人,被人看低了,我也没脸。左右规矩不错就好,你在外头,总得拿出点威风来,别叫人小看了。”

    春锳心中大定,笑着应了。

    不知是不是二小姐三小姐回去后提过在东府的经历的缘故,第二天,轮到三少爷李攸来了。

    他在二老太太跟前奉承了半日,目光时不时扫到春锳身上,好几次趁人没注意,给她使眼色,春锳通通当看不见。李攸见状,心中暗恼,见春锳拿着东西出去了,便趁机告辞出来,一路追下去,到了走廊拐角处,上前喝问“站住你难道没看见我么”

    春锳斜滑出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笑道“原来是三少爷对不住,奴婢在前面走着,没看见您从后边来。您这是要走了”眼睛迅速扫过周围,很好,他们站的位置是东厢房外的走廊转角处,四少爷正在房间窗前书案上写字,望过来正好能看见他们,不怕她会吃亏。

    李攸生气道“你在这里装什么没事人方才我给你使了好几个眼色,不信你就没看见”

    春锳一脸惊讶“我是真没看见呀您给我使什么眼色有话何不直接说”

    李攸暗暗咬牙“好啊,你学会装模作样了先前骗我你病得快死了,我连赏钱都备下了,没想到你忽然摇身一变,就成了东府的人,果然好手段”

    “三少爷的话我听不懂。”春锳一脸无辜,“我去年冬天时,确实是病了一场,但现在早就好了呀何曾骗过你我只是个丫头,没那么娇贵的身子,难不成还要养上几个月不成”

    李攸一窒,又觉得自己确实无法断定她当时是真病还是假病,但梅香是亲眼见过的,梅香从小侍候自己,断不可能说谎,那就是这丫头命大了想到这里,便把语气放缓了些“算了,那都过去了我不与你计较,只是我明明说会安排你的差事,你怎的自己跑到东府来了”

    春锳叹了口气“三少爷,您虽然总是说,您会安排,您会安排,但您扪心自问,我一家子都是太太撵的,您做儿子的,真会驳了母亲的面子,把我召回来太太如今在府里日子也不好过吧叫人知道,连她儿子都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了,您又有什么脸面”

    李攸哑然,他的确是顾虑到这一点,才迟迟没采取行动,但他又不甘心承认自己对一个丫头失信“不过是略等上些时日罢了,才半年功夫,你就等不得了”

    春锳心中冷笑,道“三少爷,您说得轻巧。我们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我还生了一场病,在庄上也没有正经差事,因为是撵过去的,连每月的银米都是按最低一等的领,光靠积蓄过日子,迟早要坐吃山空的。

    您许的差事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落到我们头上,因此我见东府要挑人,便过来了。其实您也没处安排我去,何必非要抓着不放”

    三少爷脸一红“原来是这个缘故,是我疏忽了,你有难处,为何不来找我”

    春锳开始不耐烦了“我在庄上呢,大冷天的,跑那么远的路,还未必能见着你,我敢找你要银子我成什么了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家人,说真的,现在大家都好,您就不必费心了”

    三少爷听了不高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心抬举你,你不耐烦了真真是狗咬吕洞宾你满府里问问,我对那个丫头这样用心过为着你跟念哥儿相熟,我还打算等他家平反后,把你给他的。后来见他家事情难了,你又大了,我又好心把你许人。后来见那人不中用,还特特叫梅香跟你说,将来必为你找个好人家。你倒好,把我的一片好意都当成驴肝肺了”

    春锳冷笑“您这话更叫人糊涂了就算是外头的老百姓,也断没有一个女儿许三家的您今日要把我送这个人,明儿又要把我送那个人,还都是做妾,为免也太小看人了吧周少爷是正人君子,你别把他想歪了况且那时是你命我去给他打扫屋子的,怎的就成了我跟他相熟三少爷,你是位少爷,正经该读书进学,做大事的人,怎的整日纠缠我一个小丫头的婚事若你真是我主子倒也罢了,可我总共就在你院子里做了不到一年的粗使丫头,在家一年,又侍候了霍家表小姐三四年,如今更是进了东府。我的婚事,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事了”

    李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自然知道,春锳早就不归他管了,但春锳进府后先侍候的是她,又一直有联系,他下意识仍有“她是他的丫头”的想法。

    春锳瞥见四少爷正在起身往这边走,便淡淡地对三少爷道“三少爷,你放心,我家里已经给我说了亲事,聘礼都收了,只等男方回来就成亲。你真的不必再费心了更别动不动就拿话来吓我,说我不听你的,就把我爹娘如何如何。我如今在二老太太屋里当差呢,你这话叫人知道了,别人还当你想对本家的长辈做什么坏事呢”

    “你这死丫头”李攸一时气急,“你如今攀上高枝儿,就不顾旧主了”

    “三哥哥”四少爷李敦大声喝住堂兄,紧皱眉头盯着他,“三哥今儿来见祖母,也没来看看我,反倒是拦着我祖母屋里的姐姐,是想做什么”

    春锳向他施了一礼“四少爷。”便静静站在边上。

    李攸知道自己失态,有些不自在地扭开头“我不过是见这丫头无礼,训斥几句罢了。”

    “三哥这话糊涂”李敦眼神里带了一丝鄙夷,“春锳姐姐是祖母跟前的大丫头,连我母亲都待他十分客气的,你倒好,平白无故地把人叫住,就训了半日,未免太不把我祖母放在眼里了哪怕是在你自个儿家里,也没有叫住祖母身边的姐姐训斥的道理,怎的到了我家,就敢这样放肆我没回京前,就曾听说,三哥在家中十分娇惯,不喜读书,也没请先生来教导。如今见了,才知道传言不虚。三哥,不是做弟弟的无礼,实在是您将来是要袭爵的,若伯父公事太忙了,还是请一位先生来教导的好”

    这话简直就是说李攸没有家叫了,春锳心中叫好,对这位四少爷更添了几分喜欢。而李攸则满脸涨红,半日才笑道“四弟真会说笑。一个丫头罢了,你倒热心,还特地为她出头。”

    春锳瞥见院外有一群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正是二太太卓氏,又见四少爷被三少爷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便冷冷对后者道“三少爷说这话也不亏心真把天下都当坏人了您是将来的侯爷,不必读书明理,也没人说你什么。我们四少爷可是正正经经的好孩子,你别拿这些混账话来唬他少爷对老太太最是孝顺不过了,才会对我一个丫头也敬重几分,但凡是知礼数的,都没脸挑剔这些。您若有空闲,在这里逗我们做什么何不到大老太太跟前去服侍几日也好尽尽孝心成天在外头闲逛,在学里也是混日子,如今还想来编排好人”

    “哪个在编排好人”二太太卓氏走过来,见三人向她行礼,点了点头,先问儿子,“你春锳姐姐方才说你哥哥在编排好人,都编排谁了”

    李敦偷偷看了堂兄一眼,李攸目光闪烁,春锳朝卓氏笑道“方才老太太还念叨呢,太太就来了,快请进屋去吧。老太太在暖阁里呢。”

    卓氏笑着点点头“我正有事要跟她老人家商量呢。敦哥儿,随我去见你祖母。这两日忙,也没问你功课,没偷懒吧”拉了儿子就要走人。

    李攸讪讪地,低声叫了一声“姨娘。”她才回过头“攸哥儿还真是稀客。

    只是这大白天的,你为免也太闲了。我早有心要劝你母亲一句,这么大的儿子,她自己既有心无力,就该找位好先生来教导,这样荒废光阴,成什么样子”说罢也不理会,记自带着儿子走了。春锳翘了翘嘴角,跟了上去,只留下李攸一个人站在原地,羞恼不已。

    到了晚上,春锳收到卓氏派小丫头送来的一双白玉镯,还道“太太说姐姐当差用心勤勉,特地赏的。”

    春锳暗一琢磨,觉得二太太应该是在夸奖她,只是自己也该表氏表示才行,便收了镯子,给那小丫头几十个钱,回屋禀明了二老太太,又到二太太那里去谢赏。

    正屋里灯火通明,似乎在商量正事,春锳行过礼,站道边上等候,抬头望见屋中站着一个熟人,正是赵三嫂,而徐大娘则一脸肃然立在一旁。

    卓氏正翻看着一本账册,过了一会儿,淡淡地道“你们庄上交了五百八十三两的田租,这倒罢了,可跟南苑做买卖得的这三百七十九两六钱五分银子是怎么回事”

    春锳吃了一惊。李家庄跟南苑做的这项买耐,不是秘密吗主人家明明不知道的,赵三嫂为什么要报上来不会牵连到自家父母身上吧

    赵三嫂站在下面低头道“回太太话,这原是往年小的们在庄里,见每年入息少,才想出来的生财法子。因庄子靠近南苑,这几年皇家开放南苑给王孙公子们打猎游玩,苑中猎物不够了,提督便命人在外头采买。小的们想着,横竖林子边上地方也大,不如买些飞禽走兽的雏鸟幼崽回来,养大了买给南苑,也能添些入息。起初只是养些兔子、锦鸡什么的,后来连梅花鹿都养了十来只。虽幼鹿难得,但一年也来,也有几百两的利钱。因南苑那头是不叫声张的,老爷太太又在南苑边任上,小的们才不敢在信里提起,直等到太太回了京,又收了最新一笔账,才敢来禀报太太。”

    卓氏挑挑眉,翻了两页账册“既然你说每年也有几百两的利钱,那这几年下来,为何只有不到四百两”

    赵三嫂忙道“刚开始试养的时候,西府的太太派了个管事来当庄头,小的们不慎叫他知道了这事儿,心里还想着事情不成了,不料那曹管事胆大包天,竟然瞒着西府,与小的们合伙,他占了大头。小的们怕他嚷嚷出去,叫外人知道了,连累了老爷太太的名声,因此只能答应了。头一年是亏的,第二年开始才有了赚头,但赚得不多,又叫曹管事占了一半去。这是小的们几年来攒的银子,都交上来了,断不敢私吞的。

    春瑛听到这里,特意看了她一眼,见赵三嫂脸上满是诚恳,心里暗暗好笑。三四年才不到三四百两银子,这可能吗那些珍贵的飞禽走兽也就是最初要花钱买种,后来大都是繁殖出来的,除了人工和喂养的成本,再加点御寒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大花费。她记得光是王大叔接手后这小半年里,得到的收益就有三百多两了,除去成本和给庄中每户人家的“封口费”,经几家人再议,赵曾两家各分得八十两,曹王路三家各得三十两,已是一笔不小的款子。就算是原本曹管事在时,赵家也是占了大头,这笔钱,恐怕是他家自己得的那份,又打了折扣,只是上头既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巴巴儿地跑来献殷勤,是为了什么

    卓氏笑了笑“私吞你们是不敢的,顶多是克扣些,这点银子,难道我还会跟你计较不成我若是个不宽后的主儿,早在我听别人传你家财万贯时,就该发火了。”

    赵三嫂连忙跪下“小的真真冤枉,小的一家住在庄上,连屋子都是十几年的老屋了,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连见体面衣裳都不舍得穿,哪里就家财万贯了呢即便家里真的藏了财,那也是为了主子们藏的,并不是小的自个儿的家财呀”又望像春瑛“路家姑娘平时在庄上住过,也去过小的家里好几回了,姑娘替我辩解辩解吧”

    卓氏转头看春瑛,春瑛只好笑道“奴婢的确去过赵三嫂家,屋子有些旧,家具也有年份了,看着就像是稍微富裕些的庄户人家似的。整个庄子,就只有庄头的屋子体面些。至於别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其实庄里表面上真没哪家是富户,赵曾两家跟曹家一样,都是在镇上或附近买了房产,因此他们在庄上的住所都维持着一个简朴的假象。

    卓氏笑向“你既在他们庄子上住着,可曾听说过他们跟南苑的

    春瑛略一踌躇“这倒不清楚,只是新庄头王家跟奴婢一家是同时进庄的,有一回奴婢去找他家女儿说话,曾听他们说起少了两只锦鸡什么的,那时还不明白,今日听赵三嫂一说,才明白了。”

    卓氏笑了笑“这么说,流言果然都是不实的了,你真个没瞒着我什么”双眼又扫向春瑛。

    春瑛知道自家老爹现在参与进去了,一不小心就要被牵连的,但若是不让二太太满意,自己的处镜就会很尴尬,忙笑着对赵三嫂说“嫂子还是说实话吧,难道你还能瞒得过太太别的不说,单是那邻庄借水的银子,我就不信嫂子说了实话。”

    赵三嫂迅速心领神会,嗔怪一声“姑娘真不给我们面子”便转向卓氏哀求“都是小的不是,邻庄的主人因地里没水源,每年交十两银子给小的们,好借用庄上的水。小的想着这点银子太太也不会放在眼里,小的们在庄上日子也不好过”

    卓氏笑着放下账本,道“罢了,只怕还有,不过你们这几年也都辛苦了,难为你们没有忘本,赚了银子也懂得交上来,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不过现在的庄头是怎么回事”

    春瑛立刻竖起耳朵留心听。只见赵三嫂将曹管事被撵与王大接任的经过说了一遍,才缓缓地道“这王大倒是个懂事的。曹管事在时,庄上的入息,足足被他克扣了一半去,剩下的都交到西府去了。

    王大接手后,没克扣不说,还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交上西府,另一份交给小的们看管,暗示小的们把东西送回府里来。跟南苑做买卖得的银子,他从不过问。平时管着庄子,倒比先前曹管事能干多了。”

    “这倒是难得。”卓氏笑笑,“他就不怕被他主子责怪”

    赵三嫂忙笑道“说起来他也不是外人。先前侍候四小姐的九如,就是他大闺女,如今他小女儿也许给了徐大娘的外孙,况且他们姓王的,也有族亲在咱们府里。到底这才是正理呢,先前都没了规矩了,咱们府里才是庄子的正主不是”

    “这话就不要再提了。”卓氏收了笑,神情带点儿严肃,“都是骨肉至亲,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做什么兄嫂们也是见我们不方便照管,才派家人来帮忙的。我们一回来就把人散了,岂不是伤了兄嫂的心”她用手指轻轻在桌沿敲了三四下,便道“罢了,这王庄头既然管得好,我也就不必费事了,回头跟西府大少奶奶提一提,算是我们向他们借一房家人帮忙使唤吧,月钱银米都由我们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向春瑛“你老子娘也在庄上”

    春瑛心念电转间,已经有了个主意“是,奴婢父母自去年秋天被撵到庄上,就一直闲着,只有农忙时能轮上一两件小差事。去年冬天三少爷曾去过一回,说了许多话,一会儿说要提拔奴婢的爹,一会儿又说要惩罚他老人家,奴婢提心吊胆了许久,后来见三少爷似乎没动作,才稍稍放下心来。”

    卓氏白天时已听从儿子处听说了侄儿的“丰功伟绩”,虽然不是完全相信,却也对他不大得上眼。

    她一贯自重身分,对儿子要求也高,认定了大户人家的子弟就该读书明理,或是练舞杀敌,整日在外书房晃荡,又跟个丫头耍脾气,像什么样子又想到春瑛已经是自己府里的人了。若是太受旧主制肘,倒是个隐患。横竖不是什么大事,她便道“既如此,那我就把你家里一并要过来吧。你爹做过铺子的掌柜是不是如今我们家的铺子都是西府的人管着,没处安置去,我要把赵三调到另一个庄子上,你爹就留在李家庄当管工,帮忙处理庄务吧。不是说你们家跟那新庄头交好么”

    春瑛心中大喜,忙向她拜谢。赵三嫂心里也些不安,但也跟着拜谢了,听到卓氏说要提拔她男人另一处新买的庄子的庄头,才换了喜色,再次磕头。

    末了,卓氏又道“你们跟家里说一声吧,好好当差,我心里都有数的。也别没规没矩地说西府的坏话。西府的婶娘与哥哥嫂嫂们本是好意,见我们不在家,怕管家们不顶事,才派了本份的家人帮着照管,那些说三道四挑拨两家情谊的东西,都该给个教训才是”

    这听得春瑛心中惴惴的,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不料卓氏口风一转,又道“接下来我们只怕就要留在京里了,把各处庄子、店铺、饭馆的掌柜或管事都召过来报账吧。到底是我们家的产业,没道理叫哥哥嫂子一直费心的。如今那边府里,老太太病了,侯爷事务繁忙,太太身子又不好,大少奶奶固然不错,却又年轻,一个府里的事就够她忙的,再添了我们家的事,岂不是累坏了少不得我要打点精神,把事务都重新拣起来。”

    春瑛知道二太太这是要收权了。这也好,当初本就是侯爷和太太在算计兄弟家的产业,如今正主儿回来了,他们也该把东西吐出来。本来就是财大气粗的人家,还盯着兄弟家的这点钱财不放,未免太过分了

    卓氏料理家务,就一直把春瑛晾在边上,春瑛不敢造次,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管事娘子们都离开了,徐大娘才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卓氏的茶杯。春瑛忙提了热水来,给卓氏倒了杯热茶。

    卓氏抬眼看看她,笑道“瞧我,一时把你忘记了,你也不提醒我一句。”

    春瑛笑着屈膝一礼“太太在理事,奴婢怎敢打搅”又谢她赏赐镯子给自己。

    卓氏笑笑,问起二太太的饮食起居,春瑛小心回答了,还提了提四少爷和四小姐的优秀与乖巧,让二老太太非常欢喜。卓氏一听便心情畅快,嘴里却是数落的语气“这两个孩子,就知道缠着老太太撒娇偏老太太还宠着,又细细嘱咐了春瑛许多话,包括了老太太的一日三餐与日常穿载中需要注意的地方。虽然都是老生常谈,但春瑛还是认真听了,细细记下来。

    卓氏见他这样,语气放缓了许多“前儿你劝敦哥儿专心读书,做得很好。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像一些轻狂的丫头,只想着攀高枝儿。往后你老子娘进了我们府,你也不必再担心家里了,只管好生服侍我们老太太,别的事就不必操心了。”

    春瑛忙失礼应下了,待退出屋外,才觉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一阵风吹来,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位二太太是个厉害人,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其实她白天时看不惯三少爷的样子,加上先前堵了一股气在心里,才会忍不住发泄出来,过后也隐隐有些后悔。不管怎么说,自家父母还在侯府名下,要是三少爷气急了要拿他们出气,自己可不就后悔不及了么还好现在二太太出面,把父母都要过来了,虽然仍是奴仆,但至少不用担心被太太和三少报复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当丫环吧,把上司哄好了,将来体体面面地脱籍初府,才是她该做的事,至於侯府的人,就让他们一边儿去

    自此之后,春瑛更低调了,只是老老实实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再教教小丫头,还有意识地减少了出现在四少爷四小姐面前的次数,侯府的少爷小姐或是有名头的管家娘子们过来请安时,她都会避开,直到后来二叔托人传了信进来,确认自家父母已经转入东府名册,才松了口气。

    二太太卓氏向侯府借人讨人,可不仅仅是王大一家和春瑛一家而已,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里,百灵有个姐姐就是侯府的,她也一并讨了过来,另外还“借”了几房家人,都是帮着照管在东府名下产业的管事或副管事。当她把这些事都上报给婆婆时,又提起另一件事,二老太太身边的秋雁,是在南边买的丫头,在府中并无亲人,因怜其孤苦无依,她就安排一个采买上的婆子认了秋雁做乾女儿,从此秋雁在东府也算是有了依靠了。

    二老太太笑了笑“这也好,将来我想买什么东西,就让秋雁找她乾娘去只是我的人,四个倒被你收买了三个了。”

    卓氏忙道“母亲可是误会媳妇了,媳妇是想着,母亲日常要什么东西,都要先报到媳妇这里来,再去安排,耽误了许多工夫,倒不如让母亲身边的姑娘们的家里领些差事去,这样置办的东西,母亲用起来也放心,岂不比交给别人强若是母亲不喜欢,媳妇再另行安排就是了。”

    二老太太摆摆手“不过是玩笑话,你倒当真了。这样很好,我也不必事事都找你,你越发连个空闲都没了”然后扯起了别的话题,“章儿媳妇进来总是派人来请你,是不是你总推着做什么一家子妯娌,去看看就是,只别随便答应着。”

    卓氏忙应了,又说了些闲话,才退出房间,出门后,略站了一站,才暗叹一声,走了。春瑛放下帘子,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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