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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春瑛嘀咕“平时还总是说桌子纺车就了要换的”路有贵看了她一眼,她便闭了嘴,过一会儿才道“再不走,叫那些人拿住了把柄,打坏东西还是小事,娘难道不怕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就把我们骂得下不来台”

    路妈妈闻言,扭捏了一下,便收了眼泪,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路有贵昨晚上打听到,今日负责押送的是太太一个陪房的儿子,姓安名四奎,与王家有些嫌隙,正是当年太太安氏曾有意将南棋许配过去的那名后生,今年二十有三了,也没有正经差事,不过是带着跑跑腿,递个话,因他嘴巴伶俐,又会奉承,太太反倒觉得他能干,时常交待他办些不方便叫侯府仆役插手的事。

    这安四奎性情有些狂妄,又吃酒赌钱无所不沾,除了与他臭味相投的几个狐朋狗友或是底下巴结讨好的人,别人都远着他的。自从南棋拒了亲事,又嫁了别人,他便认定了王家人瞧他不起,故而深恨王家。安氏本来只是要将春瑛和十儿两个丫头撵走。吴家媳妇等人进言搬走了路加夫妻,这安四奎却把十儿一家子都弄走了,若不是安氏顾虑到儿子的面子,只怕其他姓王的都要吃挂落。

    春瑛一行远远便看到王家院门口围了一圈人,正觉得疑惑,走得近了,才发现路面上散了一地的包袱箱子,裏头的女子衣裙与梳妆用具都露出来了。一个后生带着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丁,抓着根棍子戳戳翻翻的,见到有值钱东西便一边骂一边往自己身上揣,偶然有人拎起一件小衣,还猥琐地闻一闻,嬉笑着挤眉弄眼。邻近的院门里头,隐隐传出女孩子哭泣的声音,还有妇人咒骂的话。

    围观的人都指指点点,却又敢怒不敢言。

    春瑛心中又惊又怒,忙拉住了父母,不让它们靠过去。路妈妈气愤地道“这是做什么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的”路有贵沉着脸色,拉住旁边满面气愤的一个王家人问“管事们都到哪里去了那人做这种缺德事,就没人来管管”

    那王家人愤道“人都死光了有谁来管等着瞧吧,三少爷回来了,我们必是要上告的这简直就是打三少爷的脸”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嚎哭,将众人都吓了一跳,顾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十儿的爷爷出来了。只见他一边嚎一边叫道“太爷太爷你怎么去得这样早啊瞧如今这府里都是什么人在当家几辈子的老子死的死,卖的卖,剩下的几个都要往那见不到人的地方去了倒是那些外姓的奴才,下做黑心秧子,也不知道仗了谁的势,讨了谁的好,便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太爷呀,您的政经孙子,都叫人爬到头上去了啊”嚎完了,又哭起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身上又不好,还要为这些黑心秧子生气。老太太,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呀”

    这位王大爷,原是夜里打更的,干了几十年,有一把好嗓子,放开了嚎,便嚷得街头街尾都听到了,人人都围过来看热闹,私下议论不已。

    那安四奎见状,气得一扬棍子“老不死的你是嫌命长了是不是当心我一棍子下去,就叫你去见阎罗王”

    王大爷却一把躲过身边某位围观群众手中的扫帚,将他的棍子挡了回去,吹胡子瞪眼地道“你这臭小子,也敢在你王爷爷面前拿大你王爷爷侍候太爷的时候,连如今的侯爷都要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你是哪个台面上的人物就敢朝我舞刀弄棒的”

    安四奎气得抬手就要打人,被十儿的父亲和叔叔联手拦了下来,后者又劝父亲“爹消消气,您年纪大了,犯不着跟这种小人治气。自有人教训他。”前者冷笑地指着安四奎道“我知道你老子娘是太太的陪房,但你也别把事情做绝了日后如何,谁也说不得准指不定过几个月,我们家又起来了。你老子也曾来我们家吃过酒,你做小辈的,还是有点礼数的好”

    安四奎嗤笑“你们这帮人就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但凡有我一日,便绝不容你们有出头之日”然后不屑地瞥了院门内一眼,笑容里便带了八分轻佻“算把你闺女脱光了送到我面前,我也不稀罕”

    春瑛听得义愤填膺,这家伙以为他是谁

    十儿在院里听见,也收了哭声,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安四奎撇嘴道“你算什么天鹅肉别做梦了还以为三少爷会救你不成他若是真想救你,这会子也不会躲起来了。”

    十儿猛地冲出来朝他啐了一口,冷笑道“别在这里挑播离间了,我早打听过,三少爷昨儿去了靖王府,还没回来呢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别把自己当成是宝贝你难道还能跟三少爷比”

    “死丫头,还嘴硬”安四奎磨牙,“我告诉你,我可是太太的人你不过是三少爷跟前一个小丫头,难道三少爷还会为了你违太太的意”十儿一愣,那安四奎打量她几眼,不怀好意地笑笑,便要伸手摸上来“我劝你,还是乖乖的”

    春瑛###,将包袱塞给母亲,手里拿着把青油伞,便上前将那安四奎挡开,冷冷地道“安小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混说的”

    安四奎冷不防被人插了一扛,有些恼怒,见又是个年轻丫头,便轻挑地笑笑“爷怎么不能说了你是谁家的闺女瞧着倒比王家丫头还水灵些。”伸手又要摸过来。

    春瑛再依伞挡开,柳眉竖起“照你这么说,难道太太还下令要你当街打翻人家的箱笼包袱,打人骂人,调戏三少爷的丫头不成你果真这么说了,就该打嘴了太太是什么人堂堂庆国侯夫人怎会命人做这种不入流的伎俩分明是你假借太太的名头,古意在这里胡作非为,被败坏太太的名声”说罢扫了四周一眼,“总管大人在哪里各位管事在哪里当家主母的名声都快被毁尽了,怎的还没人出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安四奎恼羞成怒,发狠道“死丫头,你找死是不是”

    “还不知道是谁在找死呢”春瑛冷哼,“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这后街上住的,就只有家生子儿么李氏族中各支各房的爷们奶奶们还在呢你大清早地在这里闹事,可有把李是一族放在眼里”

    “呸什么李氏一族跟我什么相干”安四奎一时骂顺口了,也没留意春瑛说的是什么,却有人听不下去了,扬声道“你自己做了李家的奴才,却连自己的主子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么”又有旁人嗤笑“你说错了,他原是安家的奴才,跟咱们李家可不相干”“既与李家不相干,他在这里耍什么威风呢我们李家的奴才,是随便让人糟蹋的么”

    诸如此类,种种非议之声,此起彼伏,听得安四奎满腹怒火,与那些人对骂起来。路有贵挤过来跟王家人打招呼,春瑛便握住了十儿的手,十儿才受了委屈,眼圈儿还在发红,却已不再生气了,只拿看死人的眼光瞥安四奎。

    “都在这里闹什么”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怒吼,众人忙让开通道,一个五六十岁管事模样的老人背着手,十分有气势地走了进来,春瑛认得他是东府的徐总管,与十儿对视一眼,齐齐地施了一礼,口称“徐总管好”。王大爷颤幽幽地走过去作揖。

    徐总管忙扶住他,和气地安抚了几句,才冷冷地转回头,盯着安四奎“既是大太太吩咐你办事,老实办就是了,搞这许多花样做甚倒闹得人人皆知,害得你家太太的名声都坏了”

    安四奎知道他身份,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道“徐老爷子,这是我们侯府的家务事儿,您是东府的大总管,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徐总管不怒反笑“你老子到我跟前,还要做揖问好呢,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口气跟我说话”

    安四奎撇开头“得了您老就别摆总管架子了,你家主子不在家,你这个总馆就该夹紧尾巴做人,免得得罪了一族里的主子,到头来,什么脸面都没了”

    徐总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听起来倒像是我主子在教训我”说罢脸色一变。“什么东西李家的事,几时轮到你姓安的插手了别拿亲戚二字压我前几年我们老爷太太在京里时,安家太太巴巴儿地上门来说了一车子的话,却是想问我们太太借五百两银子过年说好中秋前还上,如今过了三个中秋,还不见影子呢偏上个月,安太太又来了,在堂上跟我打了半天的官司,却只是为了讨几两燕窝吃我真不知那是哪门子的亲家太太您太太怎的就不理一理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助一助也没什么要紧,何苦叫人看了笑话想那范家的老太太、太太、奶奶们,每年打发人上经送年礼、节礼,可是从来就没漏过我们东府这才是大家风范呢你要是不争气,拿原话报给你太太去,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罚我”

    安四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听得周围众人的低笑声,更加羞恼了。徐总管也不理他,迳自回头盯着春瑛和十儿看了几眼,又问春瑛“你是哪家的闺女姓路还是姓王”

    春瑛答道“我是路家的,路春瑛。”顿了顿,又福了一礼“多谢徐总管助言。”

    徐总管摆摆手,又朝路有贵笑笑“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这闺女不是个随意让人欺负的,将来想必有她的造化。”

    路有贵笑了笑,作揖道“不敢,只盼着她这辈子平安就是了,我还怕她脾气太大了呢。”

    徐总管笑了,转头安慰了王家人几句话,便招手叫了个小厮来“小堂,你跟着王路两家人上路,到了庄上,看着他们安顿好了,再回来。若是有人欺负他们,计回来告诉我。”

    安四奎凉凉地在后面道“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徐总管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敢跟一族里的主子作对,难道还办不了你前儿你赌钱输了一百两银子,欠条可是在我们府里呢,若是我送到侯爷跟前,不知侯爷怎么说”

    安四奎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打着太太的名头,的确可以在府里横行,但侯爷一发话,太太说什么都不敢吭声的。咬咬牙,他恨恨地骂手下的家丁“傻愣着干什么多早晚了再不启程就来不及了”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又被他骂了几句,才行动起来。王家人飞快地拾起行李整理好,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架旧马车,扶王大爷坐了一辆,又让女眷坐了另一辆。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俐落。徐总管笑着点头“果然不愧是王家人。”拍了小旁一记,才施施然地去了。小堂看了安四奎一眼,笑着问“安爷,您不走么”安四奎暗暗磨牙,大声哄走了围观的人群,才一挥手,示意出发。

    马车慢慢地走着,春瑛掀起帘子四处张望,疑惑胡飞怎么没来心里忽地一跳,又觉得脸上发热,突然听到十儿在旁边道“那徐总管可真威风可惜了,他为什么不是咱们侯府的总管”

    春瑛心中一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春瑛一行人被发配的目的地是位于大兴的庄子。离京城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半天便到了。

    庄子不大,只有十来顷地,三四十户佃农,主要种植的不是粮食,而是桑树,另外还有几十亩地种些粳米以供侯府日常食用,几亩瓜菜则是庄里的人自行消化了。除外之外,庄里还有个池糖,每年养些鱼,到了秋冬季节,便腌成鱼干进上。

    在侯府所拥有的田庄中,这里既不是最富庶的,也不是最大的,人口少,出产的东西除了桑葚便没什么特别的了。卢大主理的西山庄子以及木管事打理的顺义庄子,出产的粮食、瓜菜与各色鲜花乾果更多,而新鲜水果、鱼虾等则事南边庄子专船运过来的,因此侯府中人常提起的都是这几处,这个大兴庄子,出产的鱼乾,不过是给府中仆役的伙食添一道菜罢了。

    春瑛进了庄子,一下车,便把周围打量了个遍,发现这里的佃户和管工无论穿载都跟城里没法比,自己一家身上穿的是旧年家里还穷时做的夹袄,跟前来接管的管工们一比,居然也不差什么,便知道这里是个穷地方了。她悄声跟十儿嘀咕“我原以为会到河间府的庄子去呢,怎得从没听说过这里”十儿压低声音回答“河间的庄子热闹,这里又穷又偏僻,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喜欢吃桑葚,因此这里产的果子,不过是拿到外面去卖罢了。一年里除了府里熬粥会用上这里的粳米,就没人提起这庄里的人了。我倒是觉得太太不安好心呢”

    春瑛心下一沉,再看一眼四周低矮破败的房屋,便觉得自己前景黯淡。如果侯府里没人提起这个庄子,也没人关注庄子上的人,她要怎么回城里去不过,如果这里的管事有权利放人脱籍,倒是件好事。

    但管事一出来跟安四奎接洽,春瑛便知道麻烦了。安四奎冲那人叫“表姨爹”,亲热得什么似的,嘴巴甜得像是淌了蜜,跟先前在侯府后街耍泼时简直判若两人。他不停地在那管事面前说路王俩人的坏话,还着重指出一家姓王,而另一家也不受太太待见的事实。看那“表姨爹”的脸色,显然也是信了。路王俩家人互对视几眼,都在微微冷笑。

    小堂自打到了庄子,便很有兴致地逛了一圈,回来见那安四奎还在说话,便道“安爷,什么话这么要紧,非要一口气说完人都饿死了,先吃饭吧”又朝那管事笑笑“这位是曹管事吧我是东府徐爷爷手下跑腿的,今儿还是头一回上这里玩儿,庄上都有什么什么新鲜去处,你跟我说说如何”

    那曹管事原本还听得不耐烦,直到他说自己是东府总管的人,便倏地变了脸色,忙问“徐总管可是有什么吩咐”“也没什么吩咐啊。”小堂笑笑,“只是这位王大爷,与徐爷爷可是几十年的好相○

    侯府的家生子全都是老相识然而小堂这话一出,那曹总管看像王路俩家的目光就变了,换了笑脸招呼”既如此,就到我家里用了午饭吧大家来得急,房屋床铺都还没收拾下呢。“安四奎在旁边傻了眼,伸手去拉他的”表姨爹“,人家却不搭理他,只顾着请小堂先行,又过来亲自搀扶王大爷。

    春瑛与十儿见了,都有几分诧异,等到了曹家小院前,管事去吩咐做饭时,便悄悄儿拉了小堂过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这一路上,小堂已经被春瑛和十儿两个合伙哄熟了,又因王妈妈与王二婶之道他是孤儿,心疼地念叨了半天,嘱咐了许多贴心话,心里早就偏了过来,闻言笑道”这个么我常听徐爷爷念叨几个不靠谱该撤换的管事名儿,里头就有大兴庄子的曹管事,想来是有缘故的“春瑛和十儿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猜测曹管事大概是有把柄在徐总管手上

    曹管事一回来便听到小堂的话,顿时冒了一头冷汗,谄笑着请小堂进屋里用茶,对王路俩家人,也还客气,特地叫了老婆来招呼。路有贵想着还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讨生活,便客客气气地作揖谢过,又暗示妻子快停止暗地里的埋怨与嫌弃,装出和气的神色来。路妈妈虽不服气,但扭不过丈夫的坚持,只得勉强挤出笑容,与那曹娘子搭话。而王家妯娌两个,早已服侍王大爷入座了。屋中场面十分和乐融融,只是开饭的时候,春瑛才惊觉,十儿的叔叔不见了踪影。

    没过多久,这位王二叔便出现了,还带回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给王大爷请安问好。原来这位赵三嫂是十儿四堂伯家的婶娘的娘家侄女儿,丈夫就在这个庄上当监工。春瑛再次见识到王家的”实力“,心中暗暗钦佩果然,大家族就是名不虚传,连这么偏僻的田庄上,都有亲戚

    一顿饭吃完,曹管事已经想好把人安置在什么地方了,他非常恳切地提议,庄里有一处空院子,就在仓库边上,地方也大,足够两家人住了,只是多年没住人,须得稍微收拾一下。虽然没能保证一家一院,但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这么多空屋子,只好待明年开春,再叫人建新屋子。

    王老大没吭声。两家人住一个院子,他自然不乐意,足足有十口人呢况且里头男男女女的,又有年轻后生丫头。这里比不得侯府后街的大院,一个院里住的都是同宗。不过,他又觉得自己一家不会在庄子上待那么久,还要等到开春建新屋,心里盘算着,是不是问赵家借两间屋子

    路有贵却觉得,能有足够的房间就行,##只是权宜之计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况且这曹管事如今看在小堂是徐总管手下的面上,待他们特别客气,她们要求太多,等小堂走了,还不知到曹总管会不会翻脸呢无论是王家还是路家,都与徐总管没什么深厚的交情,还是谦逊些好。

    于是在王家没提出反对意见,路有贵有心赞成的情况下,曹总管的建议获得了通过。

    接下来就是打扫房子、搬行李。春瑛仔细瞧了那个院子一眼,觉得也不算太糟,就是地上的稻草有些多,屋里也没什么家具。因怕这里是鬼屋,她向赵三嫂打听一下,知道这里是一户绝户人家的屋子,因无子嗣继承,便荒废了,庄上的人平时拿它作临时仓库,前些日子秋收,这里就是存放农具与装粮食的麻袋以及供雇来的小工歇脚的地方。幸好收来的粮食除了要送入侯府的以外,都分发到各家各户了,只有屋子角落里还有几代旧年剩得面粉。曹总管大手一挥,面粉便归了路王两家。王家人只看了一眼,没动。春瑛心到能吃就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便跟父亲提了提,然后父女俩合力将面粉般到了厨房其实只是个匆匆搭就的草棚,棚下盘了两个灶。

    当下王路两家人便齐齐动手,把院子整理清扫乾净了,王大爷与大儿子夫妻分住正屋的两个耳房,王老二夫妻住了东相,路家人住了西厢房,原本是厨房兼柴房的屋子重新用纸糊过,给两个女孩子住,十儿的哥哥则被打发到赵家去了。

    赵三嫂非常热心地送来了厚实的棉被和一应锅碗瓢盆等物,还道”乡下地方,比不得城里暖和,若是被褥不够,只管来找我要。若是冬天的大衣裳不够,也只管来找我。都是亲戚,用不着见外。回头我再送些粮食瓜菜过来,不然大冷天的,你们连晚饭都做不成呢“说罢又朝曹总管笑笑”老曹,你看是不是让他们歇两天,再安排活计横竖秋收已经忙完了,地里的瓜菜也种下了,堆肥的活自有农户去干。“

    曹管事面上有些僵,含含糊糊地应了,又请小堂去家里吃晚饭。这时候天色已晚了,进城也来不及,因此小堂便答应着去了,被冷落的安四奎看得两眼冒火。

    这一晚,各人都是对付着将就了。

    春瑛只觉得秋夜里风刮得格外冷,暗忖明天要多弄一张被子来。旁边的十儿动了动,转过身来,低声问”春儿,你说三少爷这时候听说了咱们的事没有“

    春瑛把身上的被子卷得紧些”不知道应该听说了吧“

    ”他多早晚把我们调回去呢“

    春瑛想了想,叹了口气”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了,上回曼如的事,你也看到了,他不会跟太太做对的,就算要调我们回去,也要过些日子,且看府里年下忙不忙吧“

    十儿扁扁嘴”我从来就没住过这样的房子吃过晚饭洗碗的时候,我还看到了老鼠足有我的脚丫子这么大吓死我了灯油蜡烛什么的,又不够使,我方才进屋时,只能借着月光,差点儿没摔个大跟头“

    春瑛听得笑了”我比你好一点,以前我家住大院的时候,屋子也挺旧的,不过比这里还是强多了。明儿我们再好好收拾收拾,也就能住得舒服些了。“

    ”这叫什么事儿呀真该让曼如那贱人来尝尝这个滋味还有那个姓安的混蛋他今儿把我衣裳抓了半天,恶心死我了,我明儿就去烧了它“

    春瑛埋在被子里闷笑,十儿不好意思地拍了她几下,又哂哂道”三少爷,快救我门出去吧“

    春瑛怔了怔,收了笑容。十儿对三少爷是不是太依赖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在来到这里以前,她根本就没料到庄上的条件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这个庄子的出产比别处少吧但是这样的环境,她真的不愿意多待。还不知道他们医家会被分派什么任务呢,只希望不会太惨。

    真可笑,她家明明有钱,却又不能公开地花,更不能叫别人知道,真是太郁闷了春瑛只盼着能早日想到办法脱籍,免得再受那些愚昧又蛮横的恶人的气

    这么想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胡飞,想起他昨晚上握住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她的心不经意地跳快了半拍,脸微微发热了,她连忙把自己的头缩进被窝里,才忽然想到如今房间漆黑一片,十儿是看不见自己的,又觉得好笑,回头一看,十儿已经睡着了,正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重新翻过身,她握住昨晚上曾被胡飞握住的那只手,不停地想着,他今天为什么没来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许只是因为睡过了头

    她悄悄闷笑,又忽然担心起来。胡飞从来都不会睡过头的,况且昨晚上他走得挺早,到底是什么事拦住了他,让他没能及时赶来送自己呢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介意,如果他真的有要紧事要忙的话,她还是会体谅的,毕竟正事要紧,反正他也答应过来庄上看望自己。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当年他南下时,她可是一直送到码头上的当然,她不是拿这个来要求所谓的公平对待,可好歹他也打声招呼嘛,或是派人来送个口信

    春瑛就在这反复又反复的纠结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攸斜眼盯着点染。慢慢地喝了口茶,冷笑一声”你这两天里回家四五回了,就打听到这些“

    点染抹了把冷汗,小心地道”三少爷您在王府,小的一心只想着侍候您呢虽说您和周爷几次遣了小的回来拿书册衣裳,可您要得急,小的来去匆匆,也不曾留意府中有什么新闻“没敢把春瑛曾经找他求见三少爷的事说出来,只将方才打听到的众人议论的话说了几句”听妈妈们说,太太是忽然叫了原先侍候过霍家表姑奶奶的丫头去的,接着又传了小陈管事两口子,后来太太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在院里听吴家的说了几句话,又问了茶房一个叫杏红的小丫头传话这杏红原本也是侍候表姑奶奶这进屋后便发了火,连小陈管事都挨了骂后来不知怎的,就把十儿姐姐和春瑛两个拉出去打板子了,春瑛又拉扯上了曼如姑娘,结果三个人一起打是侯爷进来说了几句,才把人放走的。事后太太下令。撵了王路两家人,但曼如姑娘就只是关起来,并没有撵走。

    他再偷看李攸一眼,才劝他道“小的猜想,定是姐姐们惹恼了太太,太太才下令打板子的,不管谁是谁非,已是下了明令,三少爷何苦跟太太赌气又不曾重罚,只叫十儿姐姐忍些日子便罢。”顿了顿,又撇嘴“至于那个春瑛,她又不识抬举,撵了就撵了,就算不撵,她也是要出去的,何苦费那心思”

    “放屁”李攸骂道,“她两个好不好,都是我的人,叫几个黑心奴才蹿唆几句,便撵了出府,我居然足足过了一日才知道脸面都丢到爪哇国去了,你还在这里说嘴”

    点染缩了头,不敢再开口。李攸越想越气,黑了半日的脸,才道“方才我已跟王家人说了,今儿原是他们受了委屈,日后我自然会替他们出气但他们也得安份些,别把事儿闹大,丢我的脸,到时我倒不好护着他们了。他们虽然应着去了,但难保心里没有想法。你替我留意着,若他们胆敢起歪念头,立时来回我”

    点染心中一跳,忙应了声,想了想,又问“那安四奎那厮今儿早上闹出来的事”李攸的脸又黑了“我管他去死”

    点染再不敢说了,忙退出房去,走到门边,又被李攸召回“你跟王家人说,叫一个身上没差事的子弟,到大兴庄上去一趟,给十儿和春瑛传话。就说我说的,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我不能明着违了太太的意思,但也不会叫她们白受委屈。这一回暂且忍了,等年下府里忙起来,我自然会想法子把她们要回来的,让他们稍安勿躁,就当在外头玩儿两天若有人欺负她们,就记下名儿,回来说给我听。”又问“大兴庄子的管事是谁”

    点染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记得从前太太陪嫁的丫头里,有一个叫茱萸的,后来嫁了人,她男人如今就管着这庄子,一年进府请两次安,腊月里多半也要来的。三少爷应该见过,只怕记不清了”

    李攸隐隐有些印象“原来是他这么说他原是近着咱们这边的那就好,你叫人传话给他,说是我的意思,不许他欺负人”

    点染忙应了,退出房来,又擦了一把汗,心想三少爷年纪大了,板起脸来,那气势竟比小时候强十倍就连那心思,也越发叫人难猜了,方才他对王家人可是一脸恳切的,回过头却自己防备人家点染叹了口气,心道还是照着三少爷的吩咐去做吧,自己就少在那里乱猜了,不过春瑛找过自己的事,可千万不能叫三少爷知道

    李攸独自坐在房内思索,想起曼繻和安四奎以及那一众“哄骗巴结”自己母亲的小人,便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也有几分埋怨,周家案子生变,父亲又另有要事要忙,他一方面要想办法应对,另一方面还要安慰周念,心力交瘁,母亲还要添麻烦,偏偏这回事情闹大了,想压下去都难

    罢了,横竖十儿和春瑛并没有吃什么亏,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他忙完正事再说吧。

    这么想着,李攸心情好过了些,便打起精神叫了丫头来,侍候自己换衣裳、洗漱,囫囵吞了几块糕点充饥,便赶到老太太那里请安。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后,他便往母亲的院子里去。

    正院里一片静悄悄的,丫环仆妇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李攸一路行来,察觉有异,见桑儿在廊下坐着,便给了她一个眼色,走到后院避人处。桑儿很快跟了过来,压低声音将昨天正院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又道“侯爷方才来过,为早上安四奎在后街闹事发作了太太一通,因此太太正伤心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曼如不大安份,昨儿哭了一夜,今早上趁着太太经过,说了一大通话,具体说些什么,我因离得远,听不大清楚,只隐约听到什么为了侯府体面着想的话。”

    李攸挥挥手,桑儿飞快地走了。他重新转回前面正屋,有小丫头慌忙掀起帘子让他进去。他在正堂里见不到母亲,转了一圈,才看到她在里间低头抹泪。

    李攸略一踌躇,退回几步,才放重了脚步声。安氏听见,忙拿帕子擦了脸,抬头见是儿子,勉强笑笑“回来了可吃了么昨儿怎的临时起意在王府坐下了晚上睡觉可暖和”

    李攸一边应着,一边打量周围一眼,见没别人在,才笑着在母亲下手坐下,拉着她撒了一会儿娇,便问“方才母亲可是哭了好好的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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