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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霍漪将院中诸人一个个叫到跟前问话,大多数人的要求答应了,有些办不到的就没点头,因此院中有人欢喜有人暗愁。春瑛等人心情很好地干着活,过了两日,正值侯府开始为二少爷的婚礼忙碌,小姐们都免了请安,各自留在自己的小院中消遣。春瑛见没什么要紧事,便寻空向霍漪请了假,回家向父母报告好消息。

    路妈妈一听就懵了“你这丫头好好的差事,辞了做什么还说什么放出府来”

    春瑛忙道“家里又不缺我这点银子,我回来了,娘就不用再劳累,您不是常说家里活太多,要买个丫头回来么爹又不愿意,我回来自然不用再买了。”

    路妈妈拍桌道“这是两回事”又气又急“快回去跟表小姐说,你也要回浣花轩侍候”

    春瑛不肯,路妈妈要再骂,路有贵便嚷道“吵什么什么大不了的事”路妈妈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道“一个月就少了二三两银子,真真败家”

    路有贵瞪了她一眼,才回头对春瑛道“辞了便辞了吧,早些出来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光是学怎么侍候人了,在家多学些家务,也好说人家。”

    春瑛眼都睁大了,她可不是为了嫁人才要出来的

    “是谁要说人家”门口传来一道男声,屋中三人齐齐转头去看,春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飞哥你总算”眼珠子往父亲的方向转了转,“你总算回京来了。”

    胡飞一手抱着个半尺高的小酒坛,一手提着只竹篮,站在门口,冲着路家三口笑“路大叔,路大婶,小春妹子,我又来打扰啦,因瞧着门没关,就厚着脸皮进来了,你们别见怪。”

    春瑛记起自己刚才太过兴奋,以至于忘了锁门了,眼下顾不得多想,忙起身迎上去,路有贵已经先一步高兴地开口了“说什么见怪呢都是自己人快进来”又对春瑛道“你在里头不知道,胡小哥回京已经才十多天了,才进城就来找你二叔,如今在附近赁了房子住,三不五时地过来看我们。真真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出息了,待我和你二叔还是一样的恭敬。”接着又问胡飞“今儿带了什么好酒来”

    胡飞向春瑛笑笑,表示不用她帮忙,便自行走上来,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将酒坛子往桌面上一摆,道“这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正宗十年陈的绍兴花雕我想着一个人喝太无趣了,路二叔又是新婚,我不好常去打扰,正好路大叔也喜欢喝两杯,就拿来给您拿尝尝。”

    路有贵一听,便凑近了酒坛子细闻“闻着这味儿倒正,十年的花雕唔好平日跟人谈生意时,倒喝过几回,只是没一次能尽兴的,今儿我有空,正好陪胡小哥喝个痛快”便嘱咐妻子女儿“去弄几个下酒的小菜来,收拾得干净些”

    胡飞忙道“不用劳烦路大婶和春儿妹子,我方才在路上已买了几色小菜,大叔瞧着可还中吃”说罢揭开篮子盖儿,露出里头摆放的五个巴掌大的小白瓷盘,依次是蒜泥白肉、糟香鹌鹑、鸡爪子炒酱瓜、盐腌蚕豆和红油耳丝,香气扑鼻。

    路有贵一见便食指大动“好都是好吃的,孩子他娘,快拿了碗筷来”

    路妈妈见了也有几分欢喜,一边叮嘱“不许喝太多”一边叫女儿去炒两个小菜来,自己便去拿碗筷和酒杯,路有贵又嫌杯子小。春瑛发愣过后,总算醒过神来了,忙劝道“小杯喝着才有意思,一大碗灌下去,还没尝清楚味道就先醉了。”路有贵这才作罢。

    眼见着父亲和胡飞说着说着就喝起来,春瑛随母亲进了厨房,一边拌着家里腌的酱菜,一边试探道“小飞哥有没有说他是几时回来的我怎么看你们好像混得很熟”

    路妈妈切了一碟火腿片,放到灶上,才道“回来了有小半月了吧起初他只是去我你二叔的,因你二叔不在家,正好过来了,就一路找了过来。从前我也见过他几回,那时没留意,想不到几年不见,他象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话老到,人也伶俐多了,说起生意经是头头是道。你爹觉得他不错,提点了几句,正好,他那时候正跟一个不大老实的家伙做买卖,幸亏你爹提醒了,不然他就要吃大亏自那以后,他就常常过来了,每回都要捎些礼物,说是谢你爹的提点呢”

    春瑛有些怀疑,真有那么巧吗而且,胡飞明明早就回了京,不是说要准备报复胡家的事吗怎么又有闲心去做生意她回头悄悄再看外头一眼,正好听到父亲说“这蒜泥白肉的味道,跟家常吃的不大一样呀我尝着,倒有几分象西边仁寿坊金胜阁的招牌白肉的味儿,那里可是全京城做蒜泥白肉的头一家”

    “路大叔果然好舌头”胡飞赞叹地道,“这正是金胜阁的蒜泥白肉我今儿到西四牌坊办了点事,回程时就顺道买了些。我吃着倒还好,并没觉得它比别家强。路大叔爱吃,我下回再多买些。”

    “不用不用,那太麻烦了,哈哈”路有贵虽然推辞了,但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消退。

    春瑛回过头来,心里越发糊涂了。胡飞居然会跑到西城区去买自家老爹爱吃的蒜泥白肉,这是巧合吧他只是顺道的吧

    这时路妈妈又在感叹了“这人啊,富贵真是天注定的从前他头一回来咱们家时,就是个富贵公子哥儿,身上穿的、戴的,一点儿不比咱们府里的少爷差就是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恹恹的。我还跟你冯婶议论呢,说他不是正房太太养的,长得没福气,往后没了爹,不定要怎么吃苦。后来他落魄了,我还嫌你多事,跟他混一块儿。没想到几年不见,他也混出来了,人虽黑了、瘦了,却结实多了,凭着自个儿的本事,跟着下南洋的船跑了几个来回,赚不少银子呢听说他初时只是带些粗瓷粗碗,夹几批绸缎,再往回运些胡椒、棉花什么的,慢慢地,攒了些银子,便改带值钱些的货物。他是富贵人家出身的,眼光比别人毒,这才几年功夫听说足有几万身家呢”

    “哪有这么夸张”春瑛失笑,继而又有些好奇,“娘,你都听谁说的呀怎么事事都知道”比她还要清楚

    路妈妈哂道“他这些日子常来的,跟你爹是越聊越高兴,什么话都不瞒咱们,我还有什么不知道说起来也是作孽他家那大娘和嫡出的哥哥,把这么一个能干的孩子赶出来了,差点儿没逼死若不是咱们家和你二叔救了他,他哪里有今天的风光如今他知恩图报,帮衬你爹做成了一大笔生意,你爹得不少好处呢”

    春瑛忙道“这些话你没在他面前说吧”

    “哪儿能呀这不是当面揭人的短儿么”

    “那就好”春瑛再看一眼院子的方向,“虽说当年我和二叔帮过他一点小忙,但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那是他自己拿命拼来的,他愿意帮衬咱们,是他的好意,咱们家可不能仗着这点,就上赶着要好处”

    “这还用你嘱咐”路妈妈白了她一眼,挥挥手,“你不动手就让开我来炒菜”

    春瑛忙接过她手里的火腿片,拿油溜了溜,放些冬瓜片下去,炒了炒调味,拿碟子装了,连同香油拌的酱菜一起送了出去。

    胡飞陪路有贵聊得正高兴,抬头见她来了,忙起身接过碟子,一闻就比笑道“真香我自从那日吃过大娘腌的酱菜,就觉得别人腌的都没了味道如今总算能治治我的馋虫了”路妈妈在厨房里听得高兴,便嚷道“爱吃就多吃些”

    春瑛笑了“你要是真爱吃,就拿一坛子回去我们家有的是,不过这东西下饭还行,可不能天天吃,那对身体没好处。”

    “知道了。”胡飞挟了片火腿片,笑意吟吟他问,“小春妹子,你要不要也喝”

    春瑛摇摇头“我不要,一股酒味待会儿我还得回去当差呢”说罢又有些担忧地劝他“小飞哥,你也别喝太多,酒会伤身。”

    胡飞笑着咧咧嘴“好。”路有贵却不乐意了“才喝了一点,劝他做什么他就拿了这么一小坛来,还不够十斤呢咱又不是一顿就把它全喝光了”

    春瑛看出父亲已有醉意,忙拿下他的杯子“爹大白天的,少喝两杯吧,当心等会儿店里来人找你”

    路有贵有些扫兴“我都安排妥当了,能有什么事找我呀眼看就要吃晚饭了,不会有人来”然后大力拍着胡飞的肩膀,道“你是个有出息的我能看出来虽然年轻,心却细肯用心比方说,我不过是头一回跟你吃饭时,多吃了几口蒜泥白肉,你就专程给我买了最好的来,其他几样下酒菜,也都是我爱吃的你还面上不显你但凡将这份心思用在生意上,就不愁出不了头”

    春瑛眨眨眼,悄悄瞥向胡飞。胡飞一点都美尴尬,反而谦逊地道“我还差得远呢,不过做了几年小生意,哪里比得上路大叔您经验丰富什么事儿都瞒不住您”

    路有贵摆摆手“我我做生意的年头还比不上你呢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但也不是好面子、倚老卖老的人,你很不必一味说我好话”

    胡飞诚恳地道“说到经验,并不是光凭开店做生意的年头来算的,我听小春妹子提过,大叔小时候,也在旁人跟前见过世面,在门房上当差,更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我听京里做衣料行当的朋友说,大叔入行虽不久,眼光却是人人都夸的,谁走真正的富贵人,谁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都一清二楚,从没错过而且您一站出去,那精气神儿,不慌不忙,镇静自若,也不用上赶着巴结客人,人家就愿意跟您做生意,单说这一条,就不走寻常掌柜能比的我要学到您这份上,那可不得十年八年功夫差得远了”

    路有贵哈哈大笑,猛拍了他的肩膀几下“你这小子,说的话就是中听我明知这是马屁,心里也高兴来咱们再喝两盅”说罢就和胡飞相互敬起酒来。

    春瑛无语地扭开了头,抹一把冷汗。

    敲门声转来,她忙起身去开门,来的是个有些脸生的十八、九岁青年人,长得很机灵,门一开便冲她笑道“你是路家妹子我是木家老二,路掌柜在么有一笔帐要请他过目。”

    春瑛回头叫父亲,又急急拿了茶来给他解酒,路有贵只得暂时放下酒杯,喝过茶醒神,便劝胡飞“你先喝着,我我去去就来”然后起身招那木姓青年进了屋。后者有些好奇地看了春瑛两眼。

    春瑛还在那里猜,这年轻人会不会就是木管事的二儿子,便听到胡飞在小声叫自己“过来,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她应声坐下,左右看看,才凑过去小声问,“你要办的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如今只等结果。”胡飞看了看屋里,“那是谁”

    “爹店里的伙计吧我猜他可能是我爹一个交好的管事的小儿子。”见他又要倒酒,她索性抢过壶,“别喝了我爹闲时爱喝几杯,我只当他是消遣,你年纪轻轻的,沾上这个可不好”

    胡飞笑了“行,就依你”顿了顿,又想到“你嫌这酒味重,过些日子,天气凉了,我给你弄些菊花酒和桂花酒来尝尝,如何是清甜爽口的,也有果子酒,象蜜水儿似的,喝不醉人。那回咱们经过朝阳门内的百花酒坊,你不是说过,想知道花果酿的酒是什么味儿的么”

    春瑛想了想,点点头“好你就弄一小坛来,咱们慢慢喝。”

    胡飞笑着应了,说了几句闲话,不过是问她这一两个月过得如何之类的,然后才带着一丝不经意地问“方才进门时,我听见大叔说什么给谁说人家,该不会是你吧”

    春瑛一听这个就犯愁了“小飞哥,你千万别提醒他这个,我眼看着就能出来了,爹忽然提什么说人家,这不是添堵么我还指望能过上几年舒心日子呢就象当年咱们在外头时那样,赚点小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哦”胡挑挑眉,“能出来了那位周少爷答应赎你了”

    “不是。”春瑛虽然有些淡淡的惋惜,但重获自由的喜悦盖过了一切,“是我侍候的在小姐快要出嫁了,她答应替我说项,放我出府。我估摸着,顶多几个月能成了”

    “那就好”胡飞高兴地挨近她,压低了声音,“我跟你爹提过那银子的事,但没告诉他有多少,他还以只是几两银子而已。怎么样要不要跟他说实话”

    春瑛想了想,摇头道“算了,等成出来了再说吧,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胡飞会意地点点头,见路有贵出来了,忙迎上去“可是帐目上有什么不妥都是我的不是,硬要拉着路大叔吃酒,大叔千万要看准了才好。”

    路有贵笑道“不妨事,是他们记错了。”然后便回头对木家老二道“你先回去吧,这帐明儿再去催。”木家老二应了,又看了胡飞几眼,才告辞离去。

    三人又重新坐下,胡飞见路有贵还要再喝,忙道“路大叔,今儿就算了吧酒就放您家里,您爱几时喝都成,一下喝太多,反而伤身,岂不是无趣”

    路有贵有些遗憾地看了那酒坛子一眼,不甘不愿地点头“好吧,那就以后再喝。”

    胡飞笑了“等天放凉了,我有法子弄顶顶新鲜、顶顶大个儿的螃蟹到时咱们就着蟹肉下酒,如何”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酒虽不喝,但菜还是能继续吃的,春瑛回厨房帮着做了饭,又补上几个菜,端出来,见弟弟迟迟未归,正打算出去看看,便听到胡飞小声问父亲“路大叔,我方才听到你说,想给小春妹子寻人家,是不是”

    春瑛吓了一跳,明明叫他不要提的,他怎么偏要提

    路有贵抬抬眼,笑道“你听见了春儿其实也到年纪了,外头一般的人家,闺女长到十五六岁,正是嫁人的时候。咱们府里,因要侍候主子,往往要犯到十八九岁,有些在主子跟前得脸的,二十出头才出稼,也不是没有。她姐姐是赶上了好时候,老太太正要给跟前的大丫头说亲,才顺道求了恩典的。

    我原以为春儿还要再过两年才能出来呢,如今既然能顺顺当当、体体面面地卸了差事,索性早些替她寻个好人家,也省得我跟她娘牵肠挂肚,整日为她担忧。”

    春瑛急得跳脚,立刻就嚷了“爹我如今什么都能干,有什么好担忧的回家正好帮你们的忙呢”

    “去去去”路有贵没好气地挥手,“这不是你该听的话,回屋”

    春瑛气得甩手出门,脚下顿了顿,又不放心,便四周望望,悄悄儿挨到门边去听里头的动静。

    胡飞正劝路有贵“路大叔虽是为了闺女好,但她自小就进府侍候了,才回了家,您就要把她嫁出去,难道您舍得”

    春瑛紧握拳头暗叫“好就这样劝他拜托你了,小飞哥”

    路有贵叹道“我何尝舍得毕竟是我亲生的闺女。可是这丫头呀,小时候还好,越大越不叫人省心,总有些古古怪怪的念头,说得难听些,就是不安份”

    什么叫不一安份春瑛磨牙了,她还不是为了一家人好难道给人为奴为婢是好事吗她也是希望改善家里人的生活才会不停他想办法好不好

    路有贵继续着他的感叹“你说春儿这丫头,长得不比别家的女儿差,说话做事也有模有样,该懂的针线、厨话什么的,她比许多人都强,也懂得服侍人,该用心的时候,她也有点儿眼色,若是好好在府里当差,咱不求地出人头地,但象地姐姐那样,体体面面地捱到出府,也不是难事吧”

    “这自然不是难事,小春妹子的好处多着呢,有眼光的人自然能看出来。”

    “可她就坏在这不安份三个字上了”路有贵一拍大腿,“咱们做家生子的,有什么不好安安稳稳,体体面面,既不用交赋税,也不怕天灾人祸,只要主人家不败,咱们就饿不死,天大的祸事,自有上头的人担着。如今家里也宽裕了,她爱吃什么,买什么,都由得她,我和她娘也没叫她受过委屁,她有什么不如意的为什么总是想着外头呢有时候我真担心,她会说错话,做错事,叫主人家重罚我们世世代代与人为奴的,就一要认请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真的出去了,人家还会记着她是丫头出身,心里总会看轻了她,好时固然不会提,若不好了,还不定会说什么难听的话编排她呢”

    春瑛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蔓延上来,堵住了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想过,父亲会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是伤心,还是失望

    胡飞的声音又再响起“路大叔,您想得太多了,小春妹子也是希望您和大婶过得好一点儿。我是外人,本不该插手您的家务事,但大叔和二叔这般疼我,小春妹子又一向与我亲近,我就厚着脸皮给您说说心里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虽不清楚侯府的规矩,但从小儿也见过些世面,知道些内情。如今大叔待在候府,虽然安稳,出头却难,生意做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您在外头,固然是朋友满天下,人人都尊称一声路掌柜,可是回了府里,您还是得向主人家磕头,遇到一些才于不如您,却比您得脸的管事,也少不得弯回腰。可您就算再老实本份,总免不了要受人妒忌,若是有人在主人家面前说您几句坏话,您的功劳再大,也要打水漂。小春妹子跟我提过您家的一些事儿,她是怕您也受那群的委屈,才总想着要出去的,其实也是一片孝心。再怎么说,自己当家作主,总比任人使唤强。

    春瑛吸吸鼻子,心中对胡飞生起一阵感激。果然不愧是小飞哥,她没白跟他混了那一年,他到底是了解她想法的

    路有贵叹息道”这事我心里也有数,因此春儿劝我的一些话,我也听了,但那不过是预防万一罢了。我如今做事还算周到,从没得罪过人,该孝敬的也都孝敬了,虽然利薄了,但风险也小了,即便真有人在背地里给我上眼药,也有人替我说项。“他招手示意胡飞靠近些,压低了声音”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自从春儿她姐姐嫁到了陆家,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即便真的叫人算计了,也有个退路。我只担心春儿,她还抱着那些糊涂心思,不知以后会怎样呢趁着这回,她能早两年退出来,我得赶紧替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把她嫁出去这样一来,以后即便我丢了差事,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他声音太小了,春瑛在门外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嫁到陆家”、“踏实”、“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出去”这几个字,又是又是焦急,握住门环的手几乎要把那铁环给拽下来了。

    胡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我多事,大叔,我想知道您说的门当户对说的可是侯府上当差的其他人家你也知道小春妹妹一心想着要赎身出府去,一旦嫁进这样人家,可就脱不得身了,连子孙后代也要受限,您就不怕她伤心”

    “伤心怕什么她小孩子家不懂事,哪里知道这外头的生计艰难再说了,都一样是这府里出身的,也不怕人家嫌她做过丫头。我大女儿嫁得虽好,但女婿毕竟是个跛子,而且他虽没嫌过春儿她姐,亲戚间往来,也少不了要说几句闲话。因此春儿我定要给她找个四肢齐全的。如今有一户好人家,孩子很机灵,模样清秀,人能干,跟我也处得来。这才是春儿该得的好姻缘呢做夫妻总得相互敬着才好,要是找个身份太高的,即便是金银满屋,日子长了总会出事的。”

    春瑛听了又惊又怒,不由得想起方才来的木家老二,难道父亲看中的就是他一样是侯府家生子出身,模样清秀,人能干,家里又跟自家父母交好,当初姐姐秋玉就差一点说给了他的哥哥,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不行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接受这桩婚姻,不但没有感情积累,还跟自己的自由大计相冲突,她好不容易才梦想成真,要是又嫁回去,那先前几年做的不就全都白费了

    老爹真是奇怪,明明姐姐说亲时,他已经不再坚持要跟其他家生家庭联姻,怎么现在又倒回去了

    春瑛在心中大声呼唤胡飞,盼着他能帮自己把父亲的话驳回去。

    结果她心急地等了好一阵子,才听到胡飞说“路大叔的话,固然有理但是人往高处走,如今大叔已经不是从前的小人物了,大叔的闺女自然与寻常家生丫头不同。所谓嫁女嫁高,娶媳娶低,大叔真的没想过,给小春妹子寻个好人家您放心,小春妹子这样的好姑娘,不管是谁要了回去,都会好好待她的。”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初时或许会好好待她,时间一长,就难说了。要是那家家世太好了,我还要担心将来给闺女出气时,被人压一头呢。”

    “怎么会呢既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就是正经娘子,谁敢对正经岳父无礼这不孝二字,可是万恶之首”

    “我们又不是他的父母,就怕到时候告上官府,也会被人说闲话,怪我们与人为奴的,得了好女婿,还不肯安份呢”

    “大叔若脱籍成了良民,还有谁会说您是别人的奴仆照我看,您一点儿都不比京中诸衣料行当的掌柜们差,他们一般儿也是极有体面的,连官家人都对他们礼敬三分。”

    “官家敬的是他们背后的贵人,没了主人家撑着,我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若真的脱籍为民,就连这靠山都没了”

    春瑛听不下去了,一把推门进院,两眼直直地瞪着父亲,用她所能做出的最凶狠的眼神看他,路有贵却只是挑挑眉“你眼睛怎么了出毛病了么方才去了哪里”

    春瑛暗暗咬牙,冷不防背后的门忽然打开,钻进一阵风,一个蓝色的影子飞一般从她身边呼啦过去了,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弟弟小虎“小虎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小虎却没理她,径自往胡飞身上一扑“胡二哥,你总算来了你上回送我的陀螺,我拿它赢了八个同学呢”

    胡飞的脸色原有些苍白,听了他的话,却又重新笑起来,抱住他颠了两下“小虎真厉害明儿我去给你寻其他好玩的去不过你得答应我,先生教的功课都得学好了才行我可是要查的”小虎郑重一点头“绝不偷懒”胡飞才笑着拍拍他的屁股“今日有好菜,你快回屋收拾了出来吃饭。”小虎欢呼一声,完全没有异议就奔回屋里去了。

    路妈妈捧着一盘鸡和一盘炒瓜条出来,笑道“这小子平时我说一车话,都不肯听一句,还是胡小哥有本事,一说他就听”胡飞笑笑,重新转向路有贵,微微一笑“路大叔,小春妹子叫我一声哥,又对我有大恩,我是绝不会叫她受委屈的,您放心,她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路有贵手上一顿,正要回答,春瑛没好气地冲上来接过母亲手中的菜,往他面前一放,干巴巴地道“吃饭吧闲话就不要再说了”路有贵瞥了她一眼,扭开头,暗暗叹息。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饭桌上,他看着妻子殷勤地劝胡飞夹菜,再听小儿子不停地向后者说学堂里的趣事,再看女儿笑着望胡飞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发酸。

    还是不行

    吃完了饭,春瑛洗完碗筷出来,就看到老爹拉着胡飞聊和木掌柜前些日子结伴去看戏的事。还重点夸了了夸木家小儿子机灵有眼色,不但在店里工作认真勤快,见他们看完戏回来有些晚了,还很贴心地买了夜宵。春瑛心中腻歪无比,也没心情再说什么了。只一眼纠结地望着父亲,眼里别提有多幽怨了,见老爹好像毫无所觉,只好将眼光瞥向胡飞。

    胡飞顿了顿,目光一柔,便低头对小虎道,“今天先生布置了功课吧早些做完了,也好早些睡下,不然你明早又要在学堂里当着先生的面打磕睡了。”

    小虎正支着下巴趴在桌边听你亲讲戏里的鱼精蟹精,闻言嘟起嘴巴道“才不会呢我很快就能写完了我要听爹爹说戏”

    路有贵笑弯了眼,抱过儿子轻拍他的屁股“臭小子你能听懂快回去写字”

    小虎只是扭着不肯去,胡飞便道“我一个朋友,在城外有庄子,他家小儿子下个月摆周岁酒,要请一台戏来,也演这样热闹好玩的戏。你要是乖乖听话,到时候我就带你一块儿去看,如何”

    小虎颇有些心动,两眼发光地扭头看父亲,路有贵捻捻胡须,想了又想,才对胡飞说“这小子皮得很。胡小哥可得把他看牢了。”胡飞拍着胸脯下了保证,他才点头。小虎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二话不说就往屋里冲。路妈妈拿着茶出来,叹道“要是他平日也这么听话就好了。春儿,给你爹和胡小哥倒茶。”

    春瑛应了,一边倒茶一边听胡飞拉着父亲聊起了他那个朋友的庄子上的景致,以及京城周边各大戏班的名角,某个扫兴的话题从此消失不见,心里暗暗高兴,望向胡飞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感激。胡飞偶尔回过头,朝她眨眨眼,春瑛会意地微微弯了弯嘴角。

    夜深了,春瑛因早就说好会在家里过夜的,因此并不着急,但胡飞却要回去了。他站起身劝住路有贵,“大叔喝多了,还是早些歇息了吧,我认得路。”路有贵正觉得眼皮子往下掉,闻言也不啰嗦,叫他有空再来,双嘱咐春瑛给他拿盏灯笼,便由妻子搀扶着回了屋。

    春瑛点了灯笼提过来,送胡飞出门。到了门外,见周围没人,一片静悄悄的,便将灯塞给胡飞,小声道“小飞哥,我不常在家,你要是再来,记得帮我劝一劝爹,我可不要一出府,就马上嫁人,还是嫁给一个不认识的家伙。”

    胡飞盯着脚下,似乎不经意地问“方才那小伙子你也见了,看起来似乎不错,路大叔好像也挺喜欢”

    春瑛撇撇嘴“才见了一面,能看什么来而且他是家生子,家里又做管事的,我记得他爹好像挺忠于侯爷的,恐怕不会想到要出府。我要是嫁过去了,不是要气死吗反正我是绝不会嫁的”

    “那”胡飞眼光一闪,“小春妹子,如今四下无人,哥哥问你一句心里话,你可有想过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妹子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一定有过此类想法吧”

    春瑛歪歪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当然曾经幻想过,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但那都是穿越前的事了,自从来了这个时代,她一心想的都是自由,没有自由,还谈什么恋爱结婚呢被人控制着婚姻,连儿女子孙都要低人一等,生死都不由自己,那太可怕了她咬咬唇,摇头道“我不知道,反正以后再想也不迟。也许时候到了,我自然就会知道了吧”

    胡飞不满足于这样模糊的说法,便微笑首试探“你别害臊,你跟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向来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咱们又不是外人,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确切的想法比方说,那人要长什么样子富不富裕脾气如何学问如何家世如何你一定想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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