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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三少爷李攸的急喘声传来,但很快就平歇下去,“二哥今天来,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的吧请说出来意吧,我还有些功课上的事,要等着请教念哥呢”

    李敞嗤笑“哟,三弟什么时候研究起学问来了还来问功课这种事他一个官奴懂什么要问就来问我,好弟弟,哥哥我会好生教导你的放肆你倒的这叫什么茶大冷天的想要冷死我啊”

    周念淡淡地道“舍下无炭,也无柴火,奈何烧不得热水,冲不得茶,却是小的失礼了。”

    “咣当”,杯子破碎声传来,李敞有些气急败坏“你这是来向我示威了怎么我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我家好心救你一命,又让你平平安安地住在府里享福,你仗着我弟弟的势,就敢给我脸子瞧反了你了”随后又传来一阵哗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李攸怒叫“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

    接着,却是一阵巨响,似乎是书案倒了地,然后一片寂静。春瑛在里间听得心惊胆战,忙往帷帘边冲去。

    春瑛才冲到帘边,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接着是三少爷一句大喝“你作甚”还未说完,便又是一个巴掌,只是比先前的要弱些。她担心地掀开帘子往外看,却见到二少爷与三少爷两人对峙,前者背对着自己,怔怔地伸出手手掌僵在那里,而三少爷则抚着右脸,两眼直瞪兄长,几乎喷出火来。

    这是打起来了挨打的还是三少爷春瑛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叫人知道她跟着三少爷出门时让他挨了打,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她着急地想要走出去,周念恰好在这时转眼望过来,使了个眼色,又摇摇头,示意她回去。

    春瑛愣了一愣,踌躇又踌躇,还是悄悄放下帘子躲回卧室去了。三少爷挨了打,却是二少爷打的,叫她一个小丫头怎么拦如果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发火,骂的也是少爷们,应该不会发落自己吧

    李敞和李攸忙着对瞪,都没留意到春瑛,尤其前者,心里正惊慌呢。

    他很清楚,老太太虽然疼他,却也疼嫡出的弟弟,如果知道自己打了老三,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若是从此疏远了自己,那还有谁来给他撑腰但他一转念,心中又起了愤恨,明明老太太从小最疼自己,父亲也视自己为侯府的希望,全家都把自己当成宝贝似的,如果不是多了老三,自己何至于闹到如今这么尴尬的田地老三既不学无术,又小小年纪就懂得装天真哄人,如此一个阴险狡诈的孩童,怎堪大任他又如何甘心,让这种人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忽然想到,眼前这一幕该不会是老三故意陷害自己的吧屋里只有三人在,周念这厮一向亲近老三,说不定他们是故意激怒他,逼他动手,然后凭着老三脸上的印子去告状,父亲向来信任周念,若是周念和老三咬定了是自己来闹事,又打他们,父亲肯定要误会自己的可恶,那个来报信的婆子肯定是被老三收买了,她还说什么老三鬼鬼祟祟地带了丫头进园子,一定是要做坏事,叫他来抓人。笑话他还不知道老三进来要做什么吗

    他越想越气,磨着牙道“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故意设了个套来算计我别以为能得逞”

    李攸怒极反笑“设套设什么套难不成我还能附身到二哥身上,让你打我不成”

    “你们肯定是故意的”李敞忽然站直了,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屑地瞥了桌上的食盒一眼,嗤笑道“别以为祖母和父亲真会信你们一个官奴,能在咱们家好吃好喝的就不错了,还整日挑拨我们兄弟不和,就算父亲看在你父亲跟咱们家有过一点交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也不会再信你了我听说你正谋划着要为周家翻案我劝你消停些吧,那种事是不可能成的”他朝半空中拱了拱手“当今圣上以孝治国,梁太师更是对以文乱国的乱臣贼子深恶痛绝,绝不会让你有机可趁”

    周念脸色一片惨白,咬牙道“二少爷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他怎么可以这样污蔑自己的父亲

    李攸蹬着兄长道“二哥,你说这种话,却把父亲置于何地若周世伯是乱臣贼子,那跟他相交数十年的父亲又是什么”

    李敞脸色一变,怒道“休想再陷害我我这就告诉祖母,你又偷跑来见周念了,看她会说什么”

    “那你就去告啊我不怕大不了挨几句训,难不成祖母还能打我但你可别忘了,你若没来,也不会知道我在,我倒要听听你会怎么解释打了我的事”

    见李敞眼中闪过一丝畏缩,李攸冷笑一声,掸了掸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屑地道“只是有句话,我要提醒你。明春就要开闱了,二哥不好好在屋里读书,却大冷天的到处闲逛,也未免太拿大了吧不知道祖母会怎么想父亲会怎么想难不成你以为自己就一定能考中弟弟劝你还是多用点心思在书本上吧,区区一个举人的身份,将来分家出去,还是会吃亏的,毕竟你不象我,一出生就已经有了高高在上的身份”他凑近李敞,压低了声音“你若真能考中进士,咱们李家人也脸上有光,将来分家时,我会多分你一点田地,免得你没钱养活那位姨娘”笑了笑,“还有你屋里的姨娘”

    李敞大力将他推开,气得直发抖“好好我会记着你今天的话别以为我会忘了”说罢转身就走,一路上踢开积雪泥块,又发狠地踩竹子,却不慎踢到石头,疼得惨叫出声,回头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便甩袖走了。

    春瑛遥遥看着他走远了,才跳出去“三少爷,他打你了有没有受伤”她围着李攸转了一圈,见他只是右脸颊上有些发红,想到刚才仅是听到两声巴掌,稍稍放下了心,不过想到二少爷对着这么水嫩清秀的正太也下得了手,她也怒了“什么人啊还是哥哥呢素质”

    李攸眨眨眼,咳了一声,转头去对周念道“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个蠢货,哪里懂得这些,父亲要做什么,心里有数,绝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心意的。”

    周念脸色好看了些,勉强笑道“我自然信得过侯爷。”他稍稍平息了心情,才微笑道“只是方才你也太冲动了些,就这么直接把话说出来了,若他不管不顾地,做出什么事来,岂不是反害了你自己”

    李攸冷笑“他能做什么事别说我小瞧他,他就只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罢了嘶”他摸了摸脸“力气真不小,我这只是他反手错打的,都这么疼,你刚才挨那巴掌一定不轻吧你怎么就不躲呢”

    春意吃了一惊,忙问周念“念少爷,刚才他也打你了”

    周念笑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打人,一时没躲开,不过也没什么。春儿,我卧室里的书架上,有个黄杨木匣子,里头装了药,你拿来给你们少爷擦一擦,免得他回去叫人看出来,又是一场风波。”

    春瑛应了,忙跑进里间,往书架上翻找,又听到外头两人的对话“叫人看出来又如何横竖是要闹到祖母跟前的,这伤势越重,不是越证明了他的罪过”

    “我猜他多半不会吭声,老太太不愿你来见我,也同样不愿他来。说实在的,我们周家与你们府上本来交好,小时候老太太也挺疼我,只不过是碍着我如今的身份,才会淡淡的。敞哥本该在书房用功,却跑来找我麻烦,又打了你,在老太太跟前绝讨不了好。你怕老太太知道,他比你更怕,回去后,多半不会说出来。他既不说,你又何必叫人知道你吃了亏”

    “那倒是,我可不想平白无事再挨祖母的教训”

    春瑛找到了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好几瓶药,还有一把小铜剪子和一叠干净的白布,想必就是周念说的药匣子了,忙捧了出去,只是想要替李攸上药时,又犯了愁“该用哪一瓶药呢”

    周念道“蓝色那个是消肿的,白色的止血,天青色那只则有去淤的功效。攸哥儿如今看着只是有些发红,过一会儿就该肿起来了,你给他上蓝色那瓶吧。”

    春瑛忙打开蓝色小瓷瓶的塞子,掏出干净的帕子,倒了一点药汁,轻轻擦在李攸的脸上。后者又是“嘶”一声,她忙移开手“很疼吗”

    “刺刺的,比打上去还疼”

    “忍一忍吧。”周念柔声劝道,“这药极管用的,也不知三清从哪里弄来,只需擦一点,不到一刻钟便能消肿,外头再看不出来。等会儿你拿回去,午后、晚上再擦一回,明儿就没事了。”

    李攸勉强点了头,让春瑛继续擦药,完事了,又让她给周念擦。

    周念笑着接过春瑛的帕子,非常熟练地给自己上了药,连镜子都不用照。春瑛本想夸他一句,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念少爷你怎么会有这些药好象还很熟悉难道你经常能用上吗”

    周念一僵,收了笑,缓缓将手帕递回给她,便起身转到书架前,沉默着。

    李攸咬牙问“二哥是不是常来打你”周念不语,他便愤怒地站起身“我以为他只是叫人克扣你的用度,再偶尔来奚落你一番,没想到他还你不该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父亲和我”

    周念苦笑“这又何必你心里也清楚,侯爷对你们三兄弟都非常疼爱。他一直为自己在科举上失利而耿耿于怀,便寄希望于你们兄弟,敬哥儿启蒙晚了,已是来不及,你心思又不在学问上,唯有敞哥儿他自小就会读书,又中了举人,侯爷就盼着他能高中呢,若是叫这一点小事,坏了他们父子之情,岂不是我的罪过”

    “小事你说这叫小事”李攸气得直跺脚,“念哥你怎么就这样委屈我们让你住到家里来,可不是叫你受气来的尤其是他、他”他重重坐回椅上,眼圈都红了“我不想你吃这样的苦,我想帮你的”他心里难受,一直以后想要帮助的人,居然瞒着他这么多事,似乎并不需要他,怎不叫他灰心

    春瑛在一旁听着,又是气愤又是心酸“念少爷,你这么做也太憋屈了。有些事不是你不告诉人就不会再发生的,你这样不是纵容犯罪吗二少爷以为你不敢出声,就会越发欺负你,搞不好有一天他要了你的命,你还没处申冤呢到时候侯爷就不会难过了吗”

    周念哑口无言,良久才回答一句“至少侯爷能少生些气”

    “父亲知道了,绝不会高兴的”李攸闷声道,“他正想着替你们家翻案呢,若是做成了,你父亲的冤情得以昭雪,你却叫我父亲的儿子害了,叫他如何面对你若是真的为他着想,就不该容忍二哥我回了,你自细想去”

    他说罢就叫春瑛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春瑛看了周念一眼,见他低下头沉默不语,想要说几句劝他的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食盒收好了,又拿了那瓶蓝色的药水。李攸回头说了句“药就免了吧,我屋里有。”春瑛只好把药放下,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竹梦山居。

    李攸在前面放重了脚步走着,春瑛左右看看,忍不住提醒他“三少爷,你轻点儿,别让人看见”李攸这才反应过来,拢起袖子遮了脸,又回头问她“我脸上显眼不”

    春瑛细细看了“还行那药果然挺有用,已经看不见印子了。”

    李攸稍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没两步便又停下。曼如迎面小跑过来,向他行了个礼“三少爷,您可回来了,老太太那边正催你去呢。”

    “老太太”李攸心下一沉,回头望春瑛。春瑛忙问“崔姐姐,二少爷在不在老太太那儿”

    “听说是在的”曼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攸,“怎么了”

    春瑛与李攸对视一眼,都在心中暗叫不妙难道二少爷打算破罐破摔了

    春瑛不由得着急起来“怎么办这”她小心地看了李攸的脸一眼,上头的红印子都消下去了,若是这时候告诉老太太真相,老太太会信吗

    李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都黑了“无耻小人”

    主仆二人在犯愁,曼如悄悄打量着他们的神情,低下头千思百转,小声问“三少爷你不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李攸冷笑,“我倒要听听他会睁大了眼睛说出什么瞎话来”接着又回头嘱咐春瑛“若有人问你,只说我是读书读闷了,到园子里赏雪来了,因你被我赶走,没在跟前侍候,并不知道我遇上了什么人。方才是事,别到处说去,梅香那头也不必说”

    春瑛不解,本想要问个清楚,但有曼如在场不太方便,李攸脸上又隐隐有些不耐烦,心想等事后再问不迟,便应了,然后主仆三人出发,往园外走来。

    经过园门处,老远便听到哭喊声,走近了,才见到一个婆子侧坐在小屋前的台阶上,两手扶着腰臀,嘴里高声嚎叫着,仿佛杀猪似的,另外两个婆子则在一旁偷笑着窃窃私语,也不上前慰问一句,倒是有个小丫头忙前忙后地从屋里端热茶拿药油,又被那婆子支使着去找她侄女。

    李攸皱了皱眉,脚步都未停就过去了,倒是那婆子嚎着嚎着,忽然见了李攸,立时住了声,两眼瞪得老大,一直盯着他。曼如小声喝斥“放肆”她才慌忙低下头,等他们过去了,才偷偷地再瞥向李攸。春瑛回头盯了她两眼,认得她是那晚见过的守园婆子,只是她抱着屁股在嚎什么呢难不成是摔了跤地上的雪还未扫干净呢,人走上去很容易摔跤,看来自己也要小心啊。

    忙忙回到浣花轩,李攸换了衣服,便去见老太太了。春瑛留在院里,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两个少爷或者说是三个之间的纠纷会不会把自己扯进去,老实说,她觉得自己很无辜啊

    李攸一直到晚上将近一更天才回来,已是吃过晚饭了。春瑛远远地打量他的神色,似乎没什么异状。她心里暗暗着急,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二少爷告了状吗解决了没有三少爷有没有受罚周念有没有受委屈二少爷有没有被责骂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呀

    她自个儿在前院急的团团转,可后院却是一大堆丫头围着三少爷李攸转,倒茶的、上点心的、换衣服的、侍候洗漱的、铺床的、灌汤婆子的、点熏笼的众星捧月一般,还外带两嫦娥对着月亮嘘寒问暖。李攸方才在老太太处一直绷紧了弦,小小年纪的,已经熬不住了,顾不上理会丫头们的小意温柔,匆匆换了睡衣洗把脸,便往床上一躺,睡了。

    春瑛却还在前头等候消息,看着正屋熄了灯,不上夜的丫头们都悄声回房,她才醒悟到今晚是不可能得准信的,只得熄了小厨房的炉子,回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她顶着一队熊猫眼出现在李攸面前,把后者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春瑛撇撇嘴“昨儿晚上三少爷睡得倒香,我可提心吊胆怕出事呢,压根儿就没睡好”

    李攸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挨一顿板子,回头少爷自会赏你。”说罢走到多宝格前,打开一个锦面匣子,从里头随手抓了几个银角子往桌上一放“拿去,昨儿倒叫你担惊受怕了,这些日子,难为你差事办得好。”

    春瑛瞄了一眼银子,已经估量出大概的分量,心里一面觉得三少爷还算大方,自己的私房又增加了,同时又在纠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见钱眼开的人了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钱很重要,不然怎么进行自己的自由大计于是便将银角子收了起来,朝李攸福了一福“谢三少爷赏。”接着又问“昨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少爷告状了”

    “那倒没有。”李攸脸上也有些疑惑,“兴许是他不知道念哥有好药能消印子说起来昨儿倒不是他叫我去的,原是大姐姐派人送了东西来,因问起我,老太太才喊了我去。二哥却是被老太太叫过去的,见了我,也没敢多嘴,只是说话仍叫人心里不舒服,那双眼睛还”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二哥的眼神有些可怕,似乎隐含着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春瑛大大地松了口气“没告状就好,二少爷把那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这算是过去了吧”

    “谁知道呢”李攸沉吟片刻,眯了眯眼,“春儿。”

    “什么事”

    “我记得你姐姐是在老太太屋里当差”

    “是,她叫秋玉,往日也常来的。”

    “我记得她。你”李攸顿了顿,“你今明两天内,找个机会去见她,把昨儿的事悄悄透露给她知道,但别说我叫你每日送吃食去竹梦山居的事,只说是在园子里,远远看到二哥跟我吵起来了,还动了手。再者说我叫你悄悄寻了药来擦,却怕老太太和太太生气,又怕妨碍了二哥科举,不许你声张。记清楚了”

    春瑛一听便猜到他想干什么“这是在预防万一吗可是二少爷又会说你在陷害他了。”

    李攸冷笑一声“这不叫陷害,这是先下手为强我可不能叫他暗地里算计了我,叫我母亲没脸,还把念哥拉下水。这事儿他本不占理,到哪儿都讨不了好”

    春瑛想了想,觉得反正二少爷不是什么好人,三少爷叫自己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话,便应了。

    门上的棉帘子忽然一动,走进一个人来,却是曼如,一脸微笑地报说“三少爷,你前儿叫我做的鞋子”

    “梅香呢”李攸皱起眉头,他明明记得派了梅香在门外守着的。

    曼如笑容一顿,有些尴尬“方才兰香姐姐叫了她去看料子,大概马上就回来了”话音刚落,帘子又被掀起,这回正是梅香“三少爷,对不住,方才一时走开了”

    李攸盯了她两眼“以后要走开,好歹交待一声”然后又对曼如说“我在这儿跟人说话呢,下回有眼色些,别冒冒失失地撞进来。”曼如咬咬唇,低头应是。

    春瑛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她怎么觉得曼如射向自己的视线有些热呢

    李攸却好象完全没察觉“事情就这么定了,可别忘了。昨儿在老太太那里吃的一个风腌果子狸,味儿还不错,今天午饭我要在这里吃,你去和李婶商量,也弄一个来。”

    啥果子狸三少爷,你不怕非典吗

    最后这个菜还是没做成,因李婶说了,果子狸要事先用淘米剩的水泡上一天,肉才好吃,三少爷等不及,到底是另做了一道风腌鸡肉上去。

    春瑛却十分郁闷,她给李婶洗菜时,曼如一直在边上旁敲侧击,三少爷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事。姐姐哎,如果不是三少爷说了不许随便告诉人,她宁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好过被你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看呀

    今年冬天的风雪似乎特别大,前天才下了一夜的雪,还不等太阳出来融化,到了这天傍晚时,又变天了,大雪鹅毛一般飘啊飘的,不一会儿,就把浣花轩院前院后都铺成了琉璃世界。丫头们不敢出门,把门窗都关紧了,只留一丝透气的缝儿,等风雪略小些,便由梅香一声令下,翻出夏天用来遮阳的竹帘子,齐齐挂到游廊两侧,隔出一条能避风雪的通道来,才开始打扫工程。春瑛幸运地被指派去烧姜汤,预备给丫头们防寒。

    即使大家穿着暖和,又有姜汤喝,还是有人着凉病倒了。起初只是两三个身体弱些的小丫头,其中就包括夏荷,接下来,二等丫头里也病了两个,甚至连梅香也感染了风寒。

    兰香亲自带着人将病患移到固定的两个房间内,以免传染给别人,三少爷则冒着风雪前去给母亲请安,求她派人去请大夫。

    只是大雪天里,病倒的人也多,城里的大夫不好请,又不能叫太医来给丫头们治病,最后是侯爷手下一个懂医术的清客给了建议,让夏荷等病得重的几个小丫头,先回自己家去养着,而梅香等病情稍轻些的,则留下来先吃他开的药,看看情况再说,只是暂时不能到三少爷跟前侍候了。

    因人手短缺,青儿又回到正屋里侍候了。虽然没能做近身的活,但能在三少爷屋里倒茶倒水打扫送东西,也算是表示她得回了原有的体面吧。三少爷见了她,脸上淡淡的,但也会跟她说几句话,原本为有机会进屋侍候而兴奋的晨儿,见状也不敢再到青儿面前猖狂了。

    春瑛看着天色渐渐放晴,想起三少爷前两天交待自己做的事,便把自己最近得的几样赏赐找出来,用帕子包了,袖在袖中,罩了大棉袄,跟露儿打了声招呼,便打着伞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走去。

    负责清扫道路的婆子早把积雪推到路两边,清出一条走道来,只是春瑛走在上头,还是觉得有些打滑,只得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着。这路上都没个人影,人人都缩在屋里不出来了,要是摔了跤,可没人救她。

    走着走着,风似乎又大起来,春瑛忙避开风头,躲进旁边的花树丛中,等风过去了,才冒出身来,却瞥见前头不远处,多姑娘从月洞门里走出来,左右打量着,行迹有些鬼祟,还朝对面屋子的门上丢了块石头。不一会儿,对面的屋子开了门,青儿走了出来,跟她说了几句话,便从她手中接过一样东西。

    春瑛缩在花树丛后,凝神细看,只觉得那似乎是一个绸布包,黄色的,上头隐隐绣有红色的图案。那是什么

    青儿似乎有些犹豫,拿着那布包,又猛地抓住多姑娘低声说了几句话。她说得急,一时大声了些,春瑛在下风处,隐约听到几个字“不会有害吧若是我定不”

    什么东西有害那个绸布包吗

    春瑛顿时打醒十二分精神,悄悄收了伞,把身子躲得更隐蔽些,沿着树丛根悄悄往前挪步子,想要靠近了听清楚一点。

    但多姑娘似乎相当谨慎,只是小声说话,还拿帕子掩着口。她安抚了青儿好一会儿,两眼一直留意前后的过道,免得有人经过看见。因青儿一直犹豫不决,她有些不耐烦了,稍稍提高了声量“你这人婆婆妈妈的,难不成你最大的念想别忘了那些小丫头再过几年可别后悔”

    春瑛使劲儿往前凑,想听清楚些,一不小心踩上了根枯枝,发出“喀嚓”的声音,青儿和多姑娘都吓了一跳,慌忙向四周张望。春瑛急急躲回树后,借着树身与上头厚厚的积雪,掩藏自己的身形。

    青儿与多姑娘没看到人影,又恰好遇上一阵大风吹来,附近树上的枯枝都不停地往下掉,她们以为是听错了,才放下了心,但想到这里始终是过道,随时会有人经过,便又说了两句话,匆匆分手了。

    春瑛一直看着青儿往浣花轩的方向去了,才松了口气,她轻步走到月洞门前,往门那头张望,记得十儿提过,那边拐个弯就能看见一个半亩大小的小花园,里面有个荷花池,池边就是二少爷住的映月堂。多姑娘想必是从映月堂那边来的。

    可映月堂明明有路直通浣花轩呀多姑娘要找青儿,为什么不走那边,而要绕道约在这里呢

    这里虽是过道,却因为走向关系,风特别大,连在上夜的小屋里也特别冷,如今才下了大雪,原本在小屋里值班的婆子不知上哪儿偷懒去了,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她们三个,再没别人。可以说是相当隐密的地方。多姑娘跟青儿约在这里,似乎还是特地避了人的,到底有什么缘故

    多姑娘给青儿的绸布究竟是什么东西青儿为什么会问有没有害多姑娘后来劝她的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多姑娘是要青儿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这后面是不是二少爷在暗中策划

    春瑛心里存疑,想要回院去告诉三少爷,可一想到青儿,她又犹豫了。青儿是从小侍候三少爷的丫环,一直以来都挺忠心的,虽然心里抱着当姨娘的念头,但在浣花轩一众丫环中,有同样想法的并不在少数。这样的青儿,有可能被二少爷收买而伤害三少爷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记起最近这段时间里,青儿因为兰香明里暗里的排挤,以及三少爷的冷淡,在院里饱受大小丫头们的欺压,连春瑛一个吃过她亏的人都觉得她可怜。在这种情况下,青儿心生怨怼,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春瑛想得头都痛了,她该怎么办如果揭穿青儿的话,青儿一定会受重罚的,至少也会被赶走;可如果不揭穿,万一三少爷出事,自己就少了一个大方的财主,说不定还要受牵连,更何况一个好好的正太,虽然有些表里不一,可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看着他被变态哥哥害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她连那绸布包里装的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就算要告状,又拿什么告呢

    春瑛原地转了半天,直踩到脚下的雪都化了,才一顿脚不管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她拿不准主意,干脆去问问秋玉的意思。

    这么想着,她就穿过通道,拐进了一处角门,直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老太太的院子位于侯府西面,是前后三进的套院,占地比浣花轩大两倍有余,还附带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种的都是珍贵少见的花草树木。进门后,两边有抄手游廊,廊下原本挂了十来个鸟笼子,眼下冬天,都收起来了,挂上了隔绝风雪的苇帘,还在廊中放了火盆,人走在里面,只觉得温暖如春。

    廊下有两个丫头正在借雪光做活,春瑛认得其中大些的是与秋玉同级的纹玉,另一个则是小丫头碧环,曾经受秋玉所托到浣花轩给自己送过两回东西的,便笑着上前问好“多日不见了,两位姐姐安好”

    “好,大冷天的怎么过来了来找秋玉的”纹玉温和地回应,又叫碧环,“给你秋玉姐姐送个信,就说她妹子来了。”

    碧环应声去了,春瑛忙向纹玉道谢,又看她手里做的活计。那是一个抹额,中间细,两边却宽达两寸有余,饰有雅致的云纹刺绣,纹玉正在把一小块毛皮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往上面缝。见春瑛盯着抹额看,她抬头笑笑“这是给老太太做的暖额,预备腊月里进宫请安时用的,你瞧着这样式可好”

    春瑛哪里知道好不好只觉得看上去很端庄又带着贵气,便连连点头。纹玉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做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春瑛聊天。春瑛聊着聊着,就觉得身上渐渐回暖了些,只是脚上冰得厉害,头发还湿搭搭的难受。

    秋玉一得消息便匆匆赶过来了,见了妹妹的模样,吓了一跳,勉强笑着向纹玉道谢,便急急拉着春瑛回自己房间。

    秋玉屋里用的是炕,眼下正烧得暖暖和和的,她一进来便关好门窗,回头拉扯着妹妹要她脱下外衣和鞋袜,然后再赶到炕上“快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上,身上没暖和回来不许动万一病了,可不是玩的”

    春瑛笑嘻嘻地乖乖照做,渐渐感到暖意从身下传到身体各处,手脚也不再僵冷了,才有了闲聊的兴致。她左右看看屋子,问“姐姐,你一个人住这房间不是说有别人同住吗”

    “本来是有的,前儿生病,回家养病去了。”秋玉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来,逼春瑛喝下去,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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