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你现实一点”永琰扶住我的双肩,一字一句若魔音入耳,“人生如戏,各有各命,塞丽娜塔原本就是一出悲剧,早点终结,早点解脱”
“不要听,不要听你的鬼话”如溺水般挣扎,重重推开他,“皇上不施仁义,难道你也不施么你不救,我自会找人来救;你可以铁石心肠,我不能”
微弱的声从帘幕后传来,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殿宇里,这阴冷的深宫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捂住双耳,我惊叫着逃出永和宫
下雨了,又下雨了。
为何每次哭泣时都会下雨,难道老天爷也可怜我,不愿让我分辨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蜷缩在屋檐下,望着雨幕发呆,塞丽娜塔危在旦夕,我该如何帮她、救她
娜塔与我是天底下最傻最笨的女子,一个为了家国,一个为了孩子,一步步将自己主动送入这薄凉如水的阴森宫闱之中,任人欺辱,任人宰割。
“这么大的雨,怎么躲在这儿”耳畔,柔语低低响起。
“好黑,我找不到来时的路。”
“快起来,地上很凉”他将我扶起,小心翼翼拽入怀中。
泪水狂涌,如醉酒般软倒在他臂弯中,呓语连连,“为什么每次下雨时,都会遇见你是因为我在哭泣么”
他说得恳切,不带往日的冷傲,“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强求,既然皇上圣意已决,丽妃娘娘就必死无疑,仅凭你一人之力,无法改变”
“人单势薄,我必须倾尽全力,好希望能救她一命,那也是鲜活的生灵啊”
目光微微变幻,他笑了,“皇权至高无上,可以主宰所有人的生命,这就是人人向往高处的原因。”
仰首望他,依旧不见神情,“你也向往么”
暗夜中,黑亮眸眼闪烁着异彩,“我相信命运,命运之神一定会眷顾我、垂青我,命中注定属于我的,永远都会属于我”
凝眸定定看他,那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王直”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我们以前认识么”
“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不记得了,只是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很熟悉,似乎”
“那或许是前世。”王直搭手扶我,低语呢喃,“其实,我一直都认识你”
忽的,记起塞丽娜塔命悬一线,旋即放开王直的手,转身就走,“我要去乾清宫,求皇上开恩,饶过丽妃娘娘。”
眸光越沉越深,抬手拦住去路,“如若我是你,就不会贸然前往”
愕然一问,“为什么”
他低了头,反问道,“你猜皇上为何要逼丽妃堕胎”
冷冷相望,眼神凄厉,我惊叫出声,“那些禽兽之事,我没兴趣知道,也不愿知道”
语速极快,王直禀道,“皇上怀疑丽妃腹中所怀乃王爷的亲生骨肉”
什么一字一句,寒入骨髓,我惊呼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刹那间,我陡然明白永琰为何不问不管――如若救了,就是默认与塞丽娜塔有染
那孩子明明就是巴图蒙克的,为何要让永琰受这不白之冤
最歹毒之人是皇上,亏我还一直相信他是明君,是仁者。
“还去么”王直勾唇笑了,那双瞳眸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好像是在千方百计地蛊惑我。
去,还是不去
去了,便是自掘坟墓。
不去,便是见死不救。
这太矛盾了,我该如何选择
“王妃考虑的如何,如若还要去乾清宫,我可以带路。”
“不去了”永琰是我至亲至爱之人,我不能陷他于不忠不义之境。
在前引路,王直低语,“既然不去乾清宫,那就回慈庆宫,或是去永和宫,见丽妃最后一面。”
去永和宫,见塞丽娜塔最后一面
不,这太残忍,宁愿像永琰一般,不闻不问不管
身子抖得厉害,勉强倚着廊柱而立,心如刀割,为自己感到悲哀,我已沦落成不分是非黑白之人。
雨,依旧下个不停,狂风卷着树枝哗哗乱响,远远望去仿佛狰狞的恶魔张牙舞爪。
深深宫闱,辉煌而阴冷的魔窟,杀人不见血,欺人不见泪
踌躇在廊下片刻,还是一头扎进雨幕之中。
“你这是干什么”王直紧跟着我冲入水幕,牵起衣袖为我遮风避雨。
雨水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我看着他,朗声大笑,“清醒,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你真是个傻丫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慢慢的,你会习惯”
“你叫我什么”
王直默然,不再言语。
拂开他的衣袖,我嫣然一笑,笑中有泪,“傻里傻气的傻丫头,我的秉性一辈子都改不了”
话音未落,只觉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伏倒在地
灯烛摇曳,袅袅檀香腾起。
“叮铃,叮铃”悦耳的银铃声将我从梦中惊醒,细滑的云丝被,清雅的水墨帐,茫然望向帐顶嫣红的流苏,心口蓦地一紧――这不是我的床
头痛如裂,挣扎地坐起身子,环顾四周,目光越过雕花长窗,只见屋外遍植青青翠竹,错综繁复的竹枝上悬着无数艳艳红笺――这也不是我的房间
天啊,这究竟怎么了
拥着被衾,努力回想昨夜之事,只记得与王直在一起,难道
“主子”轻柔的女声将飘忽的思绪拽回,瞢瞢抬首,只见青芮带着宫婢而至。
“这儿是”
一面为我穿衣,一面小声答道,“乾清宫的偏殿,王公公瞒着王爷让奴婢们过来伺候。”
“塞丽娜塔呢”万分惦记她的安危,多么希望她已然化险为夷。
青芮小心翼翼答道,“五更天时,忽闻丧钟响,后来才知是丽妃娘娘薨殁。”
塞丽娜塔,那离乡背井的苦命女子,终究还是客死异国他乡
是解脱么,她终究还是未能回到哈拉和林,未能与巴图蒙克再会于敖包前。
青竹帘外,人影憧憧。
替我系紧腰带,青芮附耳道,“主子,是王公公。”
话音未落,王直闪身而入,躬身行礼,“皇上要见你。”
即使他不召见,我也会去觐见,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的丑恶嘴脸――塞丽娜塔终于死了,他到底是笑,还是哭
跟随王直步入内殿,数名太医鱼贯而出,空气中漂浮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似乎是淡淡的血腥味。
越往大殿深处走,血腥味越浓重,宫婢掀帘,我来到雕砌九龙的床畔,愕然一惊,明黄色的锦帘上溅满殷殷血红。
怵目惊心的鲜血仿佛带着余温,我惶恐地望向身畔的王直,“这”
他却异常镇定,淡淡言语,“没事,皇上又犯病了。”
急促的喘息声传来,皇上颤声唤道,“苹,是你么”
并不答话,撩起床帏,冷冷瞧他。
几日未见,他又瘦了,仿佛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不是我没有恻隐之心,而是他过于残忍,嫣然娇笑,“塞丽娜塔死了,您高兴了么,欣喜了么”
“你说什么她死了,死了么”
世上竟有如此可恶之人,明知故问
笑意加深几分,显现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您宣苹前来所为何事”
“你能帮我绣一幅画么,你的绣工出神入化,他一定会满意的”
不解皇上的用意,追问一句,“他”
“昨夜,先帝托梦给我,想见见永琰”
一阵心惊肉跳,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
皇上挥手示意,“王直,将画取来”
勉强撑起身子,亲自动手,颤颤巍巍展开画卷――那是一幅顽童戏蝶图,用笔细致绘出形态各异的顽童三人,或坐,或跑,或以扇扑蝶。
笑了笑,皇上似乎隐着剧痛,“你知道,画中所绘为何人么”
木然摇头,“苹浅薄,看不懂您的画,也听不懂您的话”
“真怀念从前的旧时光,兄友弟恭,不分彼此”他笑了,字字句句甚是凄凉,“可惜啊,人为什么要长大,手足为什么要相残我不知,我不懂”
一听这话,我似乎明白了――画中孩童究竟为何人。
“这画你收下,想让你绣一幅一模一样的,若有一日,下到地府黄泉,好呈献给先帝永济不在了,下一个会是谁是朕,还是永琰”
黄泉地府,下一个会是谁,是皇上,还是永琰
我不敢想,也不敢听
“请皇上放心,下一个,绝对不会是我”清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听上去异常镇静,从容不迫。
我蓦地回首,只见永琰大步而至,意气风发,英姿飒飒。
“顽童戏蝶图”从皇上手中接过画卷,他笑了,“一晃过了许多年,没想到这画卷还保存的完好如初,可惜永济早已化作一堆白骨,逝去之人不能回还,远去的欢乐不能重现既然您提及先皇托梦,我恍惚记起昨夜的梦境――永济问我,您后悔了么,是寝食难安,还是心安理得”
“咳咳咳。”听过永琰的话语,皇上一阵急嗽,张口喘着粗气,暴怒道,“朕从未后悔过,明永济有罪,是他该死滚出去,全都给朕滚出去”
“臣弟告退”永琰冷笑一声,随手掷了画卷,拽着我的胳膊,退出乾清宫。
快步行在廊下,觉得好冷,永琰追上几步,探手环住我的腰肢,“别走那么快,你是不是有心事”
眼前反复不定的,是塞丽娜塔的惨状,那澄澈若水的绿眸,那凄楚惨淡的目光,宛如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入心窝
颤颤触及他的手背,侧首相问,“娜塔是死了么”
沉默不语,他微微点头,眉宇间隐着痛。
我知道,他也会难过,他也会不舍,毕竟他们相识了十数载。
“连夜照会西蒙瓦剌使节,告知塞丽娜塔薨殁的消息,希望”说到这儿,永琰顿了顿,极力思考着什么。
望着他蹙紧的眉头,“你在担心什么”
举头遥望延绵的殿阁楼宇,永琰长长叹息,“维系和平之人已死,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想象将来会如何,只希望塞丽娜塔的死是噩梦的终点,而不是悲剧的”
心口似被什么堵住,噎了很久,才低低轻语,“我想去看看她。”
原以为我很坚强,可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方才来永和宫的路上,还在一遍遍安慰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她睡了,安安静静睡去,明早还会伴着第一缕晨曦的到来而苏醒。
当我望见覆在塞丽娜塔面容上的白绢时,心底仅存的一丝微弱希望轰然崩塌,跌得粉碎,化为灰烬
“王妃。”娜塔从瓦剌带来的贴身侍女跪伏在脚畔,悲凄哭诉,“圣女至死都想着故国,心心念念牵挂着哈拉和林,求您能够成全,让奴婢们陪伴她的魂魄回归瓦剌。”
落叶归根,魂归故里,本是人之常情,可塞丽娜塔偏偏是皇上的嫔妃,由生到死都要受着宫规的约束,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这魂归瓦剌,谈何容易
垂首,深思量,心痛不已。
恨皇上无情无意,恨塞丽娜塔福薄命苦,恨自己不曾为她做些什么。
“起来”俯身将侍女扶起,柔声劝慰,“不能保证丽妃一定能回去,但本宫愿意去争取”
永琰果然没有说错,牵一发而动全身,塞丽娜塔的亡故让两国好不容易维持的亲善关系彻底瓦解。
西风烈,狼烟起。
源源不断的军报由西北传往京城,三万瓦剌铁骑已然穿越狼山阴山一线,直逼大同府。
塞丽娜塔,西蒙瓦剌的圣女,如神明般受人的景仰,她的薨殁定会掀起滔天巨浪。
皇上不闻不问不管,不上朝,不看折子,依旧做甩手掌柜,将全部烂摊子抛给永琰。
永琰不能不闻不问不管,是战是和,全都要靠他拿主意,想法子。
下朝归来,永琰一脸倦色,歪在绣榻上,不愿动弹。
这些日子,他日夜操劳,吃不好,睡不安稳,人消瘦了许多。
悄然靠近,小心翼翼为他捶腿,低声道,“今日如何,瓦剌退兵了么”
他微微阖眼,久久叹息,“请神容易送神难,怎会说退就退,枉费我半生征战,用无数生命与鲜血换来的安宁就这么给毁了,心有不甘啊”
握紧他的大手,心酸不已,“难道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永琰无奈笑了,“除非塞丽娜塔起死回生”
“那你预备如何,是战,还是和”
“苹。”他柔声唤我,张臂将我揽入怀中,“见过太多淋漓鲜血,见过太多离人眼泪,我不愿再次踏足疆场,更不愿意离开你与兆儿,你们不仅是我的亲人,更是我的生命,是我永远不能割舍下的”
女人的直觉一贯很准,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煽人泪下的话语,他心中一定隐着什么
我大胆猜想,惊问道,“你是不是要送塞丽娜塔回去”
他愕然,“你怎会知晓”
“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伴着娇柔的微笑,泪水竟盈满眼眶。
凝神相望,眸光深邃,永琰含笑低语,极力掩饰内心的酸楚,“不会让瓦剌铁骑侵入,不会让百姓万民苦受战火煎熬,我送塞丽娜塔来,也由我护送她魂归故里,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使命”
“你真的要去”伏在他胸前,细细聆听他的心跳。
“是啊,很快就会回来,不过日。”他抚着我的发丝,轻轻哄劝,“瓦剌使节带来了巴图蒙克的密函,邀我在朔州相见,迎回塞丽娜塔的梓宫。”
巴图蒙克,塞丽娜塔的至爱,他会依约守信么
不,绝对不会忘不了那次隆福寺的遭遇,忘不了那双锋芒毕露的碧眸,巴图蒙克绝不是等闲之辈,也不是善男信女,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本性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竭力将永琰抱住,躲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巴图蒙克不可信,只是为出兵入侵寻找借口,你千万不能去啊”
暖暖微笑,他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惊诧,也没有一丝胆怯,“相信我,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只需将梓宫送往朔州,就可以避免战祸蔓延。”
“不,我不让你走”心中不祥的预感强烈,我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别去,为了我和兆儿,求你千万别去”
白幔灵幡随风舞动,宫灯烛影颤颤摇曳,哭灵守夜的宫人跪满了永和宫的正殿,阵阵凄厉的哭声传入耳中,引得人心烦意乱。
七日,塞丽娜塔离世已然七日。
人常说死者的魂魄会在头七之夜回归。
如若她真的能够回还,我会长跪不起,拜托她,恳求她,望她泉下有知,保佑永琰平平安安。
遣走所有宫人,我独自立在供桌前,怔怔望住那绘金雕银的梓木棺椁,亲自执壶往玉杯里注酒,一杯,两杯,三杯
“娜塔,今夜是你的头七,我来陪你喝杯头七酒,以此薄酒相送”双手端起酒杯,仰首强饮而下,满口辛辣直冲鼻腔,顷刻间,泪水涌出,“你是拥有神力的圣女,永琰将护送你魂归哈拉和林,我恳求你保佑他一路平安若有下辈子,千万不要再来这深深宫闱,就留在广阔的草原上,与心爱之人在一起,长相厮守”
恍惚间,有咳嗽声从白绢屏风后传来。
我惊愕,疾呼出声,“娜塔,是你么”
半掩帐幔里,一个飘忽的男声缓缓念叨,“离离黄土,郁郁青冢,茕茕孑立,一缕香魂归去。”
绕过屏风,缓缓靠近,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散,旋即屈膝行礼,含怯垂眸,“苹见过皇上。”
借着昏黄的灯光,皇上俯身将我扶起,微微一笑,“今夜是塞丽娜塔的头七,朕来看看。”
人已死,于事无补,还有必要过来么
我蹙了绣眉,语声清冷似冰泉,“既然是您痛下杀手,为何还要来”
皇上呵呵低笑,一语惊人,“朕不是来看塞丽娜塔,而是来看你”
看我身子一震,猛地退后大步,与其保持距离。
“你怕朕”眉峰一挑,他似笑非笑凝视,“仅是一晚,朕都等不及了。”
他在说什么,一丁点都听不明白,不等我开口,他接着往下,“永琰即将启程,不知何日归来,待他归来之后,朕定会将皇位传于他”
实在不习惯这般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我问得干脆利索,“您到底想说什么”
神色尽是倦怠,他低柔笑了,“永琰不在,希望你能陪着朕,只有你在宫中陪伴,朕才能安心。”
心中暗自思量,现如今那皇位唾手可得,我一定会助永琰完成心愿
淡淡而笑,不露半丝欣喜之色,“我会待在宫中伴着您,希望您言而有信”
“好,够爽快”皇上主动伸出手,握了握我的纤手,“朕一言九鼎,一言为定”
凄寒的月光倾泻于繁花锦帐之上,将姹紫嫣红的牡丹染得素白。
望着幽幽孤灯,心中越发清明,那日皇太后的话语在耳畔回响――隐忍是美德,只需稍忍片刻,一切便可大功告成,得偿所愿。
缓步来到床前,永琰上我的额头,“傻丫头,想什么呢”
极力装出泰然的模样,含笑询问,“行装打点妥当了么”
他不曾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圈臂将我揽入怀中
“怨我么”永琰的气息扫过耳畔,柔柔的,暖暖的。
声音发涩,我默默不言,静静躺在他身下,任泪水悄悄滚落,濡湿鬓发,浸湿枕衾。
我会怨他么
不,不会。
只是有太多事,我无法独自面对。
长久以来,一直贪恋他的温暖,贪恋他的宠溺,从未想过有一日,当他离开时,我将如何生存
哑然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会平安归来,对么”
他痴痴望着我,眸中尽是爱意,“我会平安归来,一定此生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漫漫长夜,好希望不会天明,天明意味着别离,我真的不愿让他离去。
天明时分,竟下起了雨,雨点落在琉璃翠瓦上叮咚作响。
又是一个下雨天,人留人,天也留人。
披衣起身,赤足下床,拦住他的去路,哀声恳求,“不走,行么”
“苹。”他轻柔唤我,“说好了的,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不会让你久等。”
早已知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留下,我疾声唤来青芮,“快去,让芸娘把兆儿抱来。”
兆儿被乳母抱来,永琰接过孩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仿佛看不够,也亲不够。
亲手为他系上玄色风氅,踮起脚尖,附耳轻语,“永琰,我再次恳求你,不为任何人,仅为我和兆儿,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他,终究还是走了。
临行前,我将一条绣罗帕掖入他贴身的衣袋里,帕上未绣鸳鸯,未绣鹣鲽,单单绣上同根同叶同生同长的一对并蒂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