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人,”褚肆幽眸微抬,“你觉得本相是以什么身份来管”
对上褚肆威压的眼神,钱君显挑了挑眉,“褚相既然当初拒绝了在下的靠拢,又为何今日来好心提醒”
之前钱君显有意要朝他靠近,可褚肆却拒绝了,之后才有钱君显真正的替太子效力。
到了现在,钱君显已然成为了太子身边的红人。
虽然官位不大,可在众人的眼里,钱君显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让皇上的人查到,墨家姐妹恐怕不能安生,钱大人自己想清楚了。”褚肆往前走几步,站在他的身后几步停住,又补上一句话,“墨家,本相会还个公道。”
言下之意,墨家的事他接手了。
而刚才的那些话,就是要劝钱君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保。
现在这种时候离开,是最明智的。
太子就算和墨家没有仇怨,可将来他会坐上帝位,对钱君显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恐怕是留不得。
虽然太子答应钱君显会替墨家讨公道,他也可能会做到,但钱君显的安危,太子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一句话。
褚肆的话中意思,钱君显哪里不明白。
只是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没有什么可怕的。
褚肆告诫钱君显后,就没有再追问他的决定。
回到府中,等舒锦意从刘氏那边回来,他就从书房走了出来,两人迎面而视。
“阿缄,宫里的那位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好半晌,只听褚肆轻声对她说了一句。
舒锦意抿紧了唇,随即叹息道“是你救了他。”
“是我。”
“为什么。”
“太子利用了二姐夫带来的人,总得给太子一些教训。”或者说麻烦。
皇帝一醒,有很多事情,要不容太子做主。
“其实你是并不想让太子这么顺利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再来一点,你是为了我才会那样做的对不对”舒锦意轻笑,“其实你不必那么做,这只会让你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愈演愈烈,对你没半点的好处。”
“好处阿缄,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想让你如愿以偿,以前不能,现在我不能让你错失。”
“我没有错失任何的东西,”舒锦意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看着他认真的说“阿肆,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对自己好一些,别只顾着我。”
褚肆只是深深看着她。
“你打算如何安置无阙你们之间毕竟有一丝羁绊。有些话,你还是适当的和他透露一二。”舒锦意是指他身世的事实。
“我会。”
褚肆将人按到怀里,轻吻着她的额头。
“阿缄,我送你进宫。”
“好。”
半月后。
醒来两天的皇帝精神愈发的好了,只是仍旧无法下榻。
一切事务皆由人到榻前汇报处理。
皇帝知道太子近段时日来的所做所为,险些没再吐一口老血。
姬无墉对他这个父皇早就没了半点的亲情,帝王家无亲情。
“皇上,褚相求见。”
李公公挑着珠帘子进来,绕到屏风前汇报道。
皇帝自醒来后,对太子的所为甚为不满,又几次宣见褚肆,可褚肆都以忙活公务为由拒了再拒。
皇上醒来两天,他才主动进宫。
躺在榻上动弹不能的皇帝喘了一口气,抬起手,虚弱的道“让他进来,”话罢,又喘上了几口。
虽然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仍旧虚弱得要死了般。
说几句话都要喘上几喘。
褚肆带着舒锦意进殿门,朝榻间的人行了大礼。
皇帝以为只有褚肆一人前来,正欲要说话就瞥见了站在一边的舒锦意,这个女人皇帝自然记得。
当初在狩猎场时,她的表现让皇帝印象深刻。
想不记住都难。
“是你们啊。”
皇帝闭了闭眼,抖着略苍白的嘴唇,“褚相,你好大的胆子。”
褚肆往前两步,躬身“请皇上恕罪。”
“太子之举,你可知”
“太子乃正统,此举并无错。”褚肆抬起淡漠的眸子,看着前面虚弱躺着的皇帝,一字一顿道“如今太子监国,所言所行皆代表着陛下。”
“哗啦”一声,皇帝愤力的将边上的东西拍打落地。
一双布满血丝的鹰眸死盯着褚肆。
褚肆带着舒锦意进宫门,在前面大殿批折子,处理朝事的太子就得到了消息。
听到底下的人汇报,太子轻声哦了一下,搁下手中的笔,修长的手轻放在案上,眸光朝殿门投出去。
“为何是带着舒锦意。”
太子很想知道褚肆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匆匆走了进来,在太子的面前跪下,汇报道“太子殿下,褚相屏退了左右,他们夫妻二人单独与皇上说话。”
意思是说,没有人知道褚肆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太子黑眸眯成一线。
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弧度,长身一起,将手边的折子推到中央位置,顿了一刻才大步朝皇帝所在的宫殿走去。
身后,随行的人就有不少。
褚肆和皇帝并没有说几句话就不顾皇帝的反对,作主将左右屏退得干干净净。
“你干什么”皇帝气怒得血气上涌,涨着脸,怒道“褚肆,你竟然敢弑君”
“皇上,臣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褚肆退后两步,在屏退别人时,连他自己也一并屏了。
朝皇帝一揖,道“臣在外面等着。”
说罢,他退到了外殿去。
内殿里,只有垂死挣扎的皇帝和舒锦意。
皇帝看着退得一干二净的人,再看看站在前面面色淡然的舒锦意,眉宇拧作一团,褚肆这又是在干什么。
舒锦意慢慢的朝前靠近,朝皇上一礼,“臣妇见过陛下。”
“褚肆到底想要干什么。”
舒锦意朝殿中扫了一眼,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在皇帝的怀疑下,舒锦意很快就搬过来一个棋盘,搁到皇帝的面前。
看着这棋盘,皇帝的黑眸一眯。
舒锦意执起黑子,将白子递给了皇帝,“皇上要和臣妇下一盘吗”
以皇帝现在的体力,完全可以下几盘。
皇帝眼目沉了沉,最后还是执起了白子,和舒锦意下了起来。
心里边却是不断的猜测着褚肆的打算,或者说,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顺着她的布阵法走动,不过多会儿,皇帝就彻底的输了。
皇帝一愣,死盯着棋盘。
“再来”
舒锦意歪了歪脑袋问。
皇帝沉了脸重新来一盘。
两人一直下到了第五盘,皇帝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到刷白。
前前后后变幻了好几种颜色。
第六盘的时候,皇帝已经喘上了。
一口接着一口。
不上不下。
舒锦意看着他的反应,眼中无波澜。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哗啦”
皇帝将手中的子扫到地上,一脸阴郁的盯着舒锦意,低喝,“你是谁。”
那双眼,仿佛要透过舒锦意眼睛看到深底的秘密。
可惜,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舒锦意慢慢的将白黑子拾了起来,对皇帝的问话,并无回答的意思。
等舒锦意将地上的黑白子都拾得干净了,重新搬好了棋盘后,舒锦意才抬起黑眸,看着皇帝略有惊恐的眼对上,慢声说“我是褚肆的正妻。”
“你到底是谁”
心中的猜测让皇帝感觉到恐惧。
不是的。
一定不是。
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发生。
南部
难道是南部的报复
皇帝也听说过了,舒锦意和沈淳儿一直都很走近,南部的那种神秘力量皇帝并非没有见识过。
所以他就怀疑,这其中必然与南部有关系,并非他所想像的那样。
“是谁派你来的又是谁查了他的爱好说。”
皇帝怒得满脸涨红,死盯着舒锦意。
舒锦意淡淡道“是我自己要来,没有谁指使。皇上,难道忘了当初怎么答应墨缄的”
“什么”
皇帝瞪大了眼。
“皇上和墨缄曾经说过了很多很多,或许陛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墨缄却一直很清楚的记得。”舒锦意慢声说着,一边重新执起白子落下。
皇帝黑眸眯成了一线,危险又阴森。
“你是谁咳”皇帝气得拍棋盘。
哗哗响的黑子子混在一起,那样的黑白分明。
舒锦意手中的动作稍顿,然后继续。
“皇上切勿动气,小心保重龙体。姬无舟进宗人府的时候,我去见过了一面,以前,我和他是形影不离的好友,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一直长此下去。可天意弄人,我们走到了这般的结局。就如同我和皇上也是一样,墨家和皇家一般。皇上,墨家有哪里对不住您了您只要和墨大将军说一声,他一定会改。”
舒锦意嘴里不停,手中的动作也继续。
白黑子同时落下,她两手执子。
慢慢的放入棋盘,每一颗棋子到了她的手中,仿佛是要活了起来般。
皇帝死死的盯着她,再重新落在棋盘上,那双眼几乎要凸了出来,“你”
看着这棋局,皇帝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出征前的一幕,再一次自眼前重现。
皇帝不可置信的盯着舒锦意,眼中的惊恐越来越浓烈,身体也随着舒锦意的棋局明显也越来越冷。
“你是谁不,不可能的。”
皇帝连咳了好几下。
太子从前殿匆匆过来,看到殿外守着的诸众,眼眸一眯,推开了殿门,就看到了站在外殿守着的褚肆。
太子瞬间就愣住了。
跟着进来的人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褚相这是”
太子指了指他身后的门,想起下人来汇报说褚肆是和舒锦意一起进宫的,太子黑眸睁开,讶道“在里面的人是丞相夫人”
这又是为何
对于太子的闯入,褚肆并没有给予好脸色。
冷淡的朝太子作揖“太子殿下。”
太子一摆手,指着殿门问道“褚相,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留了内子在殿中叙话。”
“叙话”
太子挑眉。
父皇和舒锦意有什么话可叙的
太子的好奇和怀疑,褚肆并没有给任何的解释,重新转回身看着紧闭的殿门。
太子皱紧了眉,“父皇的情况不太好,褚相这番折腾,恐怕是不妥,”这是要让他让开的意思。
褚肆站在门前,对太子的话无动于衷。
太子再次挑眉,朝身边的李公公看去,李公公被太子这双眼盯得浑身一哆嗦,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见李公公的反应,太子心里就有数了。
“褚相。”
“太子殿下,这是皇上自己的意思,还是不要随意闯殿为好,”褚肆冰冷的话阻止了姬无墉要闯殿的打算。
周围的人听到褚肆这话,不由朝后退了两步。
太子眉心一跳。
这些人
眸色沉了沉,太子就抿着唇安静的站在褚肆身后。
等着
“皇上可还记得最后一次下棋时对墨缄说过的后一句承诺”舒锦意话音一落,手中的棋局已成。
俨然是墨缄最后一次和他下棋的棋局,一子不差。
那次,仍旧是皇帝输了。
“你”皇帝徒然大瞪眼目。
“皇上,墨家有何对不起您的”舒锦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说不出话来的皇帝。
缓了好久,皇帝才捂着嘴,将一口腥甜生生咽了回去,才口含腥味的惊惧道“墨,墨缄”
声音仍旧是不可置信。
“皇上,墨缄为乾国而活,为乾国而战,为乾国牺牲。您,还有什么不满”舒锦意眼目深深,声音微哑。
皇帝瞪着眼,已经反应不来了。
“墨缄只是想要回来问个清楚,墨家到底哪里对不住您,以至于让您如此赶尽杀绝。”
对于皇帝一副活见鬼的惊恐表情,舒锦意视而不见,继续说“龙安关的将士何其无辜,皇上因为要灭掉墨家,却让这么多人跟着牺牲皇上,墨缄想问问,您当初所说的话,可都是偏墨缄的都说君无戏言,然而,皇上对墨缄说过的话,全是戏言。”
皇帝终于有了些反应,一张脸却惨白惨白
“朕”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眼睛死盯着舒锦意,就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