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酒坊。
舒锦意从马车下来,抬眸望着这金碧辉煌的金玉酒坊,稍微犹豫踏门而进。
守门的四大汉看到舒锦意并未阻拦,就是负责金玉酒坊管理的虞娘也笑脸迎了下来。
“给丞相夫人见礼”
“褚肆在哪个雅间。”
舒锦意进门时抬头往上望去,搜着数道雅间的门。
虞娘笑道“请丞相夫人随我来。”
舒锦意颔首,没管旁侧投来的异样目光。
“褚相爷就在里头。”
虞娘将舒锦意带到了其中一间临街的雅间就退了下去。
守在外门的徐青看到舒锦意就急忙过来行礼“少夫人,爷在里边”
“他在干什么。”
“喝酒。”
徐青的神情有点怪,他们爷和别的人不同,甚少饮酒作乐。
每次饮酒,便知他心中有郁结。
“你们在外面守着,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们。”
“是,少夫人。”
他们全部退到一边,紧紧守着门。
舒锦意推门而进,扑鼻而来是浓郁的酒味。
她微掩了鼻,走进里屋。
对着街口的窗是开着的,舒锦意看到坐在窗边上饮酒的褚肆。
他的一条腿随意的曲起踏在椅子上,手轻搭在膝盖骨上,另一手,一边斟酒一边执起慢饮,有一杯没一杯的倒入腹。
姿态慵懒且邪魅。
他侧首看过来,刀削的俊脸映着一片阴影,割人般的锐利。
舒锦意被那双幽深的黑眸攫住,呼吸一窒。
锐意对上她的瞬间,便柔和了下来,仿佛方才仅是一个错觉罢。
“褚肆。”
舒锦意觉得眼前的人,很失真
她不敢确定的叫唤了声。
褚肆狭长的凤眸一瞥,深邃的看着她。
“过来。”
他的嗓音很华丽,腔调带着古老而奢华的魅惑,语气低沉性感,更有那股子说不出来的慵懒,相当的迷人
舒锦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慢慢走向他。
褚肆抬起放在膝盖上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阿缄,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这样,很好。”
舒锦意伸手握住他的手,说“这样一面的你,我也喜欢。”
“我从来不知,你竟是喜欢坏男人。”
褚肆勾唇一笑,邪魅众生
舒锦意眼眸笑成一线“我也不知道。”
褚肆心中一漾,将她拉到了怀里,从背后环紧她,身上的酒气染了她一身。
他的姿势,除了手,其他未动。
舒锦意就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饮酒时发出的声响,让舒锦意也有一种口渴的感觉。
“阿肆。”
褚肆眸微眯,低头看她,“阿缄,我喜欢你这样叫。”
沾着酒香的唇,倾下,亲吻在她的耳边。
“阿肆。”
“嗯”
“阿肆”她一声比一声柔。
褚肆有些招架不住,反手拿住了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舒锦意尝到了酒香味,眨了眨眼,喝下了他喂来的那口酒。
待他移开,舒锦意已羞得洒面通红。
低沉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性感且惑乱人心。
舒锦意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因笑传来的震颤。
“咳。”
舒锦意被这个人倾倒众生的笑给迷得头晕,一个激动下咳嗽了起来。
“阿肆。”
舒锦意黑眸深了深,伸手抚上他割人的面容,因为饮酒,前襟被染湿了,连下巴都浸了不少的酒渍。
舒锦意的手抚上来,全是湿意。
“虽然我喜欢这样笑的你,但有些事你还是得必须面对,所以,你别这样一个人偷偷躲起来。现在的你,不是有我吗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阿肆,你有我。”
褚肆黑眸静静的看着她,嘴喃喃而语“我有你”
“是的,你有我。”
“阿缄,”褚肆丢开了酒杯,将她抱了起来坐好。
“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别再像以前那样,傻傻的一个人。”
“阿缄,我还有你,”褚肆将脑袋搁到了她的肩头上,埋进了她的脖子里,“我以前恨过的,努力博取过,从来不敢怠慢逼自己去成长。”
舒锦意将手放在他的背部上,无声的安慰着他。
“现在却发现,一切仅是个笑话。”
舒锦意很自责,她就不该打开那个盒子。
如果她没多事,那个旧盒子应该会永远被遗弃在角落里,永远不会被打开。
“我不该打开那东西”
“天意如此。”
褚肆抬起头,手抚过她的秀发,“没你,也会有其他人打开。”
舒锦意握紧他的手说“母亲那里让我来开口”
“出来前,我已经将东西交给的赵廉,这个时候他应该交给了母亲。”
这就是他会跑来金玉酒坊的原因
舒锦意有些担忧“母亲应该不会有事,我让人先回府去看着。”
“有赵廉在,不必忧心,”褚肆将她起身的动作按住。
被舒锦意这么一搅和,褚肆到是没有那么的郁闷了。
舒锦意仍不放心“我们先回府看看,毕竟这么多年了,突然把这么大的秘密揭出来,母亲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再等一等。”
“好,”舒锦意回头,看到他此般模样,心中一疼,“那就等等。”
“阿缄,我还有你,可母亲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无法安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先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老夫人还在相府。”舒锦意提醒他。
褚肆收紧臂力,“罢了。”
褚肆拉着舒锦意从椅子里起身,身子微晃,舒锦意就扶住了他。
褚肆整个人都压到了舒锦意的身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阿缄,”他动心一唤。
舒锦意撑起他的人,“阿肆,我们先回府。”
“阿缄,我是个胆小鬼。”
他深情凝视着她,哑声说。
“你不是”
“你看,我连陪在母亲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舒锦意侧头看到褚肆自嘲的笑,心一紧。
“褚肆,就因为这个你就要逃避我认识的褚肆可不是这样。”
“阿缄。”
“砰”
舒锦意被他压倒在地毯上,起不得,动不能。
“阿肆,起来。”
“阿缄。”
褚肆痴痴唤了几声,脑袋一沉,就搁在她的心口上。
舒锦意被他死沉的身体压住,动弹不得。
现在他竟然倒在她身上睡着了
舒锦意脑袋一歪,才发现桌子下面倒了不少的酒缸子,他到底是喝了多少烈酒
舒锦意用力推开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褚肆,”舒锦意将人翻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响,愣是纹丝不动。
舒锦意苦笑,跌坐在他的身边,拿过桌边的酒,爽快的喝了一大口,“还真是烈酒。”
他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别人看得起他,为了让他们母子过得上好日子。
他做了很多。
可到头来,发现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一个笑话罢。
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会有种被戏耍了一辈子的感觉。
褚肆这个人,有时候还真的很好强。
除了在墨缄这件事上认怂外。
“阿缄”
醉酒的人,梦里也有她。
舒锦意再喝了一口,纤细的手抚上他刀削的脸,“阿肆,真想回到从前,这样我也能早些认清自己和你的感情。”
“阿缄。”
“真是个傻子,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我也是个傻的”
舒锦意自言自语,醉酒的人,不时的叫着她。
喝完了桌上的酒,舒锦意再起来,脑袋晕得几乎站不起。
“来人。”
舒锦意冲门口叫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人立即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褚肆以及坐着的舒锦意,属下们有点傻眼。
“少夫人,这是”
“别多说,先把你们爷扶回相府,”舒锦意意识还是很清明的。
只是眼前的重影有点多。
“扶少夫人起来,”郭远回头冲柳双和清羑说。
两人醒过神,连忙上前去扶人。
“少夫人,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屋里,全是酒味。
徐青和郭远将褚肆扶了起来,两人同时被扶了出去,路遇了不少认识的人,多为一些旧识。
看着这对夫妻这样子,面面相觑。
心中猜测。
出门时,舒锦意还特地向虞娘要了一碗醒酒汤,喂了才将人扶出门。
上了马车,舒锦意扶着褚肆坐了下来,将他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膝上,马车平稳的行驶。
舒锦意撩开了车帘子,让外边的风吹进来。
马车悠悠晃晃的走动没多久,舒锦意膝上的人就转醒了。
睁开黑眸,就对上舒锦意恬静的面容。
褚肆有点恍惚,眨了眨眼,哑声轻唤“阿缄”
舒锦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你醒了。”
褚肆似乎想起了什么,脸有点红。
“嗯。”
他想起身,被舒锦意按住了,“你刚才醉得有些厉害,出门前我已经向虞娘要了碗醒酒汤,给你喂下了。”
褚肆躺了回去,闭了闭眼,醒醒脑再睁开眼。
“扶我起来。”
舒锦意动了动麻掉的腿,扶了他起来。
褚肆低头看了眼舒锦意的腿,刚要伸手替她揉,舒锦意就拒绝道“你先靠好,我没事。”
褚肆揉了揉脑仁,这个酒喝多了,确实是不舒服。
他本就不是易醉的体质,那些烈酒均都有放有特殊的草药粉,就是针对他这种体质的人使用。
没想到喝了碗醒酒汤,再吹了吹风,人就醒了。
放在别人身上,估计都得怀疑他是装傻充愣了。
舒锦意却知道他的特殊体质,到是没有怀疑他装醉。
“阿缄,让你见笑了。”
褚肆身子一斜,将脑袋搁到了她的肩头上。
舒锦意坐直了身体,抬高了肩让他方便靠,手一边轻揉着腿,听到他这话,皱皱眉,“你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窝囊的我。”
“你又不是铁人,哪里能够让自己做到十全十美,况且,你这不是窝囊,褚肆,你只是累了而已。”舒锦意伸手摸上他的脑袋,他的发比想象中的要柔软,“以前,我也偷偷哭过好多回,从来不敢让人知道,这件事,我只告诉你。”
褚肆一怔。
墨缄会哭
他想像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不能像别人那样平平凡凡的活着,我得为墨家而活,我得为别人而活。褚肆,人也有累的时候啊。”
“阿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难过。”褚肆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歉。
舒锦意失笑,“都过去了,其实,我觉得那样为别人活也没有什么不好。况且,我是为了大家,这样更显得我活着的意义。”
做墨缄时的困难,也不是没有。
做为女儿身,却要承受着男人该受的苦和不该受的。
她是武功高强,是行军打仗的能人。
但论脑袋,却不比褚肆好。
“好想回到那个时候”虽苦了一些,可也快乐。
有家人,有朋友
以前的朋友,她不敢去接触,也不敢再想。
年少的人,多数已成家,有些远走,更有甚者已经离开了人世。
“如果回去,阿缄,我一定不会放你走。”
“我也是。”
舒锦意轻笑,“现在也很好,不是吗”
“阿缄,”褚肆转过身来,亲吻上舒锦意的唇。
舒锦意扭过脑袋,回应他。
气温随着这一吻升高。
“阿肆,以后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如果你希望拿到那个位置,我可以帮你。帮你坐上去,弑君又如何。”
后一句,掷地有声,豪气与忤逆迸出。
“阿缄你知道我不需要,只是我不甘心这么些年,褚家这么待我与母亲。还有父亲的死,我不得不怀疑。”
“既是杀父之仇,即使仇人高居天位,诛杀复仇天经地意。”
“推翻一个王朝,谈何容易。”
褚肆身形一转,将整个脑袋,靠到她的身上,喃喃而言“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爷。”
他话音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相府。
到了
舒锦意动了动肩,“能行吗”
褚肆直起身,随意的问“沈淳儿走了”
“我亲自送他们离城。”
褚肆点头,稳稳的牵着舒锦意下车,脸不红,心不跳,完全看不出刚刚是喝醉酒的人。
两人进了相府,就直奔刘氏的翠恫阁。
从赵廉将盒子送到翠恫阁,刘氏就遣了所有人,在里面发愣。
桌前,铺着不少的信件。
“母亲。”
褚肆的声音,唤醒了独自沉默的刘氏。
她抬起湿润的眸,定定看着儿子,连声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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