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俯身,不绝怜爱抚了抚凄然懊悔、颤抖哽咽的沈冰,不仅为人师长,更是源出凤丘、位列离宫“九天十地”的费孽尘无奈惋惜道:“只是你一意孤行,伤人伤己,便是为师,也不得不与你分说澄清。你以为好意,情逼楼儿,是你不该;为你一己之私,情累楚轩,是你凉薄;不思变通,一厢情愿,是你不智;明知不能,却还强为,是你愚蠢;你虽破例,总是为师弟子,离宫分属,袖手外人以下犯上,是为不敬。为师收你为徒,却不能令你与楼儿相安圆满,是为无能。时至今日,为师已不好为人师长,从今往后,你便离师自立吧。”
一声叹息,却似重锤,在原本便心如刀绞的沈冰,神色惨然,也不知是不是悲恸过度,只将喊出一声“师尊”,蓦然一大口鲜血喷出,昏迷过去。不说杨洛神心惊动魄,一丝心寒,便是含晖几人,也不禁色变,屏息默然。
便在此时,亭外异象陡生,寒风愈寒,剑气愈烈,只见原本被楚轩剑界死死压制的秦楼,也不知是不是被迫极限,碧火旋身,浴血狰狞,状若疯魔,却是凭借“燎原”逆起,破釜沉舟,于绝地之中逆势反扑;但随着“风烁”如影,飘忽无定,在秦楼右手望天,浩然正气弥天处,竟是有阴阳二气自体内聚,逆散周身,于虚天划割道道裂缝;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在秦楼“撕天诀”下,“潮生”更与天共鸣,竟是强行逆天改势,明目张胆控天取力,以致方圆百里天寒不再,尽聚方寸,飞雪骤消,乌云渐淡,在秦楼周身一丈,却是寒气成冰,冷意彻骨,但随着秦楼身形辗转,掠影过处,如大江封冻,冰层不绝,登时令楚轩诛仙剑界冷凝生涩。
一念随心,天地作奴。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与此同时,也不知是不是触怒天威,原本乌云,震荡翻腾,一瞬间,赫然有九道天雷自云中倾泻而下,粗如合抱之木,眨眼落于秦楼身上,登时令秦楼身体一颤,皮开肉绽;只“蛮诀”动处,青芒流转,在秦楼“惊雷”启处,强纳天雷,虽七窍流血,惨烈可怖,却也并不曾灰飞烟灭,反而雷霆傍身,电光萦绕,更比雷神,但随着霸枪破浪穿海,滚滚奔雷,泻向楚轩。
我借天威,所向披靡。
这一手欺天妄为,不说亭中杨洛神目瞪口呆,惊惧莫名,尤其原就受伤不轻的楚轩,更是几分无奈瞪着秦楼,苦涩不说,更多颓然,不意秦楼执念之深,哪怕玉碎也不瓦全,九诀恐怖,更是逆天,眼睁睁看着秦楼控天取势,虽不入天途,可更比天途蛮横的多了,果真是九诀天忌,不容于世,天生秦楼,妖孽横行。
刹那间,情非得已,形势逆转,如地裂山崩,摧枯拉朽,不说楚轩剑界冰封不止便遭火焚,尽数为九幽噬天炎席卷吞噬,秦楼过处,更是天雷肆虐,剑气消弭,饶是楚轩尽功相抵,也不禁雨打风吹,暴雨下的芭蕉似,摇摇欲坠。
人力有穷,天威难御。
终于,天雷碧火两相济,也就在楚轩三大名剑环护周身,太阿横剑封于胸前,在秦楼碧火燎原,从地而起,雷霆万钧,横冲而至,更有寒气肆意侵袭,霸枪与剑交汇处,如惊涛拍岸,巨浪滔天,一瞬间,飞沙走石也归于湮灭的荡气回旋,秦楼不禁颤栗,咬牙切齿不说,楚轩面色苍白,气机散乱,天雷炸处,更是接连数口鲜血喷吐而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随风跌远……
雷火之下,便是连潜踪已久、终究洞穿了秦楼左肩的承影,也同其他四大名剑一般,剑身崩毁,裂纹横生,废铁般跌落尘埃。
一败涂地,只是眨眼。
这变化不说杨洛神心旌摇曳,便是亭中含晖几人,也不禁唏嘘,神色变幻。
只就在秦楼气机澎湃,强抑颤抖,手中霸枪便欲脱手而出,一鼓作气定死楚轩之际,不想,为费孽尘安抚醒转的沈冰面色惨白,情不自禁一声悲呼:“文烈大哥”,登时令秦楼身形一滞;却见重伤无力的楚轩倚靠断树,一声苦笑,又是咳出数口鲜血,摇了摇头,神色柔和看了眼沈冰,望着秦楼笑道:“不用顾忌,与你一战,我死而无憾。只是,望你不要去怪亦瑶,她是太过在意,所以才不敢袖手旁观。你知道的,高手对敌,生死一线,从来就没有谁能够不出意外,你又是那般仇恨决然,她不敢赌啊。何况,沈家风零落……”
不及说完,轻语流沙也作走狗的秦楼一声冷哼,目光森寒,不屑道:“不过风漠流沙窃取的些微残渣罢了……”
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杀意戾气,青芒流转也不禁伤口灼灼的秦楼面目狰狞,神色不定;片刻,漠然抬头,看了眼又有雪飘的天际,秦楼几多嘲讽,也不理会楚轩,冷冷道:“你们走吧。从今往后,凡我离宫分属踏足之地,沈家之人退避三舍,否则,后果自负。”
转身,将手中霸枪交于冷漠上前的映月,秦楼几分意冷,更不理会亭中沈冰,“风烁”如虹,掠向符离山顶。眼不见为净。
楚轩一愣,登时神色复杂看了眼秦楼,又是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风,从未停过,原本飞雪,又复苍茫。爱晚亭下,只留一地的疮痍沟壑,似仍无辜着方才的惊心动魄,触目惊心。爱晚亭中,神色各异。
符离山道,青石板阶,原本想着下山狠狠敲一笔的左如意神色怪异打量了眼红袍褴褛,遍体伤痕,尤其皮肉缕缕焦黑,似乎再多几分火候,就能作烤全羊的秦楼,却是丝毫不掩脸上幸灾乐祸,啧啧称奇望着秦楼道:“好惨。怎么就没有毁容呢?”
生而一副俊美如妖的秦楼眉头一挑,冷冷瞪了眼左如意,没好气道:“我突然觉得,如果将你埋在符离树下,会不会更省心一点。”
左如意嘿嘿一笑,不无落井下石看了眼秦楼心口与额间雷纹,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若是再不散功的话,我不介意先将你埋下面,看能不能再长出来;那一定会是世间最大的惊喜。”
身受重创,体内天雷寒气肆虐不说,十二玄都天魔锁更是动摇心神的秦楼目露讥讽,无所谓道:“你可以试试,只要你不怕符离山化作灰烬,我不介意让九幽玩个尽兴。”
最是珍惜符离山一草一木的左如意面色一苦,有些郁闷白了眼秦楼,无语道:“其实,如果你对我和气一点,我是很乐意让出豁然洞给你疗伤的。”
秦楼点了点头,不无戏谑睨了眼左如意,轻笑道:“不错,如果你能告诉我月照国运怎么会转嫁到杨洛神身上,我也很乐意让你符离宫再多一条出路,至少不用担心,哪天会被人杀鸡儆猴。”
左如意苦笑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看了眼秦楼,轻叹口气,郁闷道:“其实,你真该好好醉一场的。有时候,太清醒也是一种痛苦……”
豁然洞中,任凭映月处理伤口的秦楼却丝毫不敢昏迷,哪怕治伤灵药也禁不住的疼痛令秦楼龇牙咧嘴,面容扭曲,秦楼也丝毫不敢松懈。
无可否认,以七品破镜尚未七重的修为转败为胜,令只差临门一脚九品天途的楚轩功败垂成,秦楼恐怖,无疑妖孽,只强行逆天取势的代价,却也绝非好受,正如左如意危言耸听,若不能及时化解体内天雷寒气,在秦楼哪怕九诀齐修,也免不了根基受损,遗祸无穷,更遑论重伤之下,那蛰伏未除、时刻寻隙惑乱秦楼心神的十二玄都天魔锁,若非秦楼心性坚毅,又有伤痛刺激,恐怕不待取胜,便已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活死人。
所以,哪怕外伤惨烈,秦楼也丝毫不敢懈怠,忍着剧痛去恢复体内伤势,压制心头那能令人失神疯魔的十二玄都天魔锁。狰狞之状,饶是见惯了自家少主受伤的映月,也不禁秀眉微蹙,又是心痛又是无奈摇了摇头;尤其眼见秦楼面色挣扎,变幻无定,似乎随时都有入魔之危的险象,就是左如意受了镇魔古箭千年煞气,沦为废人,在自小便随侍秦楼身边的映月,也不禁将符离宫付之一炬的愤恨。
只为与楚轩剑伤留痕的外伤惨重,在仇恨决然的秦楼,十二玄都天魔锁那由心而生的锁魔幻境,可是稍有不慎,便能令秦楼丧失心神,变作一具沉沦幻境的行尸走肉;阴狠恶毒,便是秦楼不欲多仇,在这两年亲眼目睹自家少主为锁魔幻境煎熬的映月,也不禁仇恨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