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十方杀界 > 第四章 冷墓寒雪

第四章 冷墓寒雪

    秦楼眉头一挑,顿时面上几分怪异。只神色莫名,打量了眼杨洛神,这世上难得令自己左右为难的女子,不自禁的,秦楼嘴角微动,忽然,给逗笑了。好你个第五天易,擅挖别人祖坟的,老子可算被你坑了一回。

    一声暗骂,秦楼目光一闪,不无森冷瞥了眼垂死地上的老妪,望着杨洛神点了点头道:“当然,自然是随你所请,谁让我乐于助人,你又生了一张悲天悯人的嘴呢……”

    神色玩味朝地上处境凄惨的老妪扬了扬头,秦楼不无戏谑望着杨洛神,轻笑道:“你不是想让她活么?可以,凤语还我,我答应你,如何?啧啧……瞧她这一大把年纪,活着本就遭罪,现下却连自尽也都不能自理,她这下场,可全是为了护你,你总不想她活活冻死在雪地里吧。只要你开口,就是让她立马气贯长虹,我也如你所愿,如何?”

    目露讥讽,秦楼不无蛊惑瞪着杨洛神,轻笑道:“要知道,这世上能从我秦楼手下活人,你造的浮屠,那可是顶了天了,雷音寺的洪钟都得为你裂缝;不然,我还可以派人送你们去瑶池,保定一路顺风,怎么样?这无本的买卖,你可是赚大了的。”

    不想,杨洛神秀眉微蹙,也不知是恼火还是悲愤,反白了眼秦楼。只目光一闪,看了眼远处惨无人色,确然比苟延残喘都冷到凄凉,这总是为自己才有这般下场的老妪,一瞬犹豫,在杨洛神看了眼秦楼,反将凤语握的更紧。

    不得不说,凤语一诺,实在不比小可,而与龙文失落一次的血流成河,凤语之能,无疑更比龙文的惊心动魄,以其影响恐怖,想这世间,也不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也不可得。尤其当下,以秦楼身份显赫,就是八国国主,也不禁动容。不为其他,只为与杨洛神的祸国殃民以致月照国灭,在少数知情的掌权人物,却更多愿意相信,月照之所以旦夕亡国,最为致命处,实为两年前那场十面埋伏,七夜一箭,秦楼不死。

    而于此论,最为有力的佐证,确是在三国联军共伐月照之际,似很有默契的,原本“与世无争”、毫不相干的天袖王朝,竟突起二十六万大军,北上边境,竟是对很有可能对南越与新谷两大王朝形成后翼威胁的西楚王朝,虎视眈眈,大有越境开疆之势,以致原本还想着趁火打劫的西楚王朝,恼火之余,却也不得不审时度势,更多重心放在天袖王朝的身上,也不知替南越与新谷两大王朝省去多少后院起火的顾忌。而更令人玩味深思的,也就在四国大战正酣之际,很令人意外的,九原蛮族竟也突然异动,竟是提前南下掠冬,以致原本也想着趁火打劫的孔雀王朝,恼怒之余,可算恨透了这帮不识趣的“野人”,柔然铁骑死战之下,也不知垒起多少京观,直将戎原蛮族追杀到艾依河畔,犹不解恨。

    而九原蛮族不好妄言,只说天袖王朝,之所以会有二十六万大军,却正是那富可敌国,更以词赋名天下的听雪楼主——童飞,亲手将大半财富入了天袖王朝的国库,以定军心,这才有了天袖王朝令事后西楚都恨不得活剐了天袖使团的解释,边境军演?着实令人世人见识了一番,什么叫真正的财大气粗,为国练兵。

    而世人却谁不知晓,正是这生财有道,富贵王侯,不说词曲豪健自成一家,尤其在娶了天袖王朝最尊贵的悦蓉公主之后,竟还能将胭脂评上两位美人也娶进门的大胆胖子,确是恬不知耻,堂而皇之以“红袍门下走狗”自居的“贱人”,正是那外界传言,“人屠”手下四使之一,财使。

    秦楼恐怖,可见一斑。而凤语牵扯,又是何等令人忌惮。

    不然,想这兵戈乱世,王朝鼎盛,即便各国尽存吞并他国心思,但以月照朝政虽怠,国力尤强,若说只为一个女人就能擅启国战,妄动刀兵,都能不惧群狼环伺,就算新谷雀候好色如命,又岂能带着整个王朝一起抽风?真是笑话。不说新谷王朝还轮不到雀候肆意妄为,想昔年北唐亡国,“杨青麟”的一怒红颜伏尸百万,也还有两情相悦的私定终身作导火线呢。

    何况,在第五天易予杨洛神凤语的时候,可并非白送,也还有过约法三章的,在原本还有些憧憬的杨洛神,有些苦恼看了眼秦楼,又看看老妪,可从没想过会遇上这种情况。

    只面现挣扎,有些纠结咬了咬嘴唇,也就在杨洛神天人交战之际,不想,原本瘫死地上愣是不咽气的老妪突然回光返照似,面上忽起一片潮红,竟是强撑起身子,神色复杂凝注着杨洛神,声音都有些嘶哑道:“小姐不必如此,有你这番心意,老身已然知足,我丹田已废,便是活着,也不过废人一个罢了,以后是再也照顾不到小姐了。不想小姐身怀凤语,这可是天大的机缘,绝不可浪费在老身身上,不然老身就是死了,也不得瞑目。这天下也不知有多少人渴望凤语一诺也不可得,小姐可莫要糊涂。只要小姐让紫虎红袍允诺护你一生,这天下将再无人敢动小姐分毫,老身便是死也安心,小姐可万不可轻言……”

    话到此处,似将油尽灯枯,老妪面色一白,又是喷出好几口鲜血,顿时面如金纸,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竭力抬头,死死瞪向秦楼,费力挺起的脖颈并额头青筋暴露,都有些狰狞的架势,歇斯底里瞪着秦楼吼道:“紫虎红袍,那匕首可是我家小姐一直贴身藏着的,你若敢负了她,会遭报应的!”

    挣扎着吼出最后一句,临死似突然恍然大悟的老妪神色怜爱看了眼杨洛神,这自己贴心侍奉了十八年、却也从未听过凤语之事的自家小姐,荒谬一笑,难得聚起的些微生气骤然断绝,血浸嘴角,双目一闭,立时无力跌落地上,原本强撑的头颅也重重砸落,溅起一片雪泥……

    死得瞑目,死的解脱,安详不太好说,至少死时,原本面容丑恶的老妪,面上笑意,说不出的柔和。

    杨洛神心头一震,顿时有些恍惚看向地上气绝的老妪,不自禁的,心下一酸,右手紧紧攥着车帘,油然愧疚无力的悲恸。

    秦楼眉头一挑,却是大怒,神色冷冽瞪了眼临死似突然神经错乱的老妪,不由暗骂一声:“该死的死老太婆,死到临头还敢诅咒自己,活该不得好死”。

    一声冷笑,转而看向泫然欲泣的杨洛神,秦楼又是嘴角一勾,不无戏谑道:“怎么?很羡慕?要不你用凤语,我也送你一程?一定死的更快。死了好啊,一死解千愁,再也不用遭罪,多惬意。”

    杨洛神双目通红,登时转头,怒瞪着秦楼道:“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她都死了。”

    “呵呵,人性?”

    秦楼莫名一笑,反神色怪异打量了眼杨洛神,这明显只活在温室且听风雨的女子,似突然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无讥讽摇了摇头;不自禁的,秦楼侧目抬头,一对女人都羡慕也不可得的凤眸微眯,斜睨天际,但见映目缤纷,是摹天笔也难临摹出的漫天飞雪,尽迷人眼的白,却白的冷漠,白的苍凉,更白的无力萧瑟。

    突然,为整个天下骂作“人屠”的秦楼不觉嘴角细微弧度,左手摩挲着腰间玉扣,那触目惊心的墨玉骷髅似愈发幽暗森冷,狰狞欲脱扣而出似,择人而噬,淡淡道:“这么难得的东西,你觉得,会出现在一个‘人屠’身上?真是笑话。”

    转头,神色讥讽凝注着杨洛神,秦楼冷冷道:“好了,你也不用选了,凤语还我,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人能动你分毫。当然,你若想去瑶池,我也可以派人送你。天生玲珑,先天无垢,为镜花水月,又苦心孤诣,摄取月照大半国运,嘿嘿……为了防我,西王母与鸿都学宫对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我倒实在有些好奇,以后的你,是不是真有资格死在我的手上。”

    生来便为瑶池西王母看重,更为鸿都学宫尽心培养,只为一句“世间能敌九诀者,唯镜花水月”,而为诸多势力看好的杨洛神秀眉微蹙,突然,也不知刺激到哪里,竟是神色莫名瞪着秦楼,一时悲愤尽作委屈恼火,反将凤语藏到身后,恨恨瞪着秦楼道:“你想的美!凤语我才不会给你。你先帮我葬了冯姥姥,看我心情,哼……”

    脖颈一挺,原就发红的眼睛更是瞪到滚圆,红了眼的兔子似,怒瞪着秦楼,大有你奈我何之气势。

    秦楼眉头一挑,登时目光一寒,只眯眼凝目,打量了眼杨洛神,这明显不知死活的女子,忽然,秦楼一乐,给气笑了,好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娘们儿。

    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头,秦楼眸光泛寒,只为凤语不得轻损,也不置气,心头杀意却是陡盛,无所谓笑道:“可以。”

    右手一挥,浩然正气骤随势卷,如匹练扬天,也就在杨洛神目瞪口呆下,匹练化龙卷,兀然漫卷周天雪,洋洋洒洒正好落到冯姥姥身上,绵绵不绝,转眼,积雪成丘,映目雪白无垢,好美一座坟!

    落在也算博闻强识、见过点世面的杨洛神眼中,顿时大开眼界,目眩神驰,不自禁的,眼睛一眨,目若粼波似,傻眼也成一种呆萌。

    秦楼眸光闪烁,反神色怪异瞥了眼杨洛神,轻笑道:“如何?要不要给你也来一座?再立块碑,一定祭拜无数,死也名动天下,含笑九泉啊。”

    生而封后,人在闺中便已名动天下的杨洛神美目一瞪,瞬时无语,没好气白了眼秦楼。有些恼火哼了一声,杨洛神转头,不想理睬,这张嘴就想气死人的家伙。

    只目光一闪,看向雪白到一尘不染,的确令人有些莫名羡慕,却更油然一缕心酸的新坟,不自禁的,杨洛神一瞬恍惚,竟是突然叹了口气。

    片刻,这生来锦绣不想也得,却从七岁起就再也不曾碰过雪的女子神色一黯,竟是有些出神,轻声道:“好美……如果,这世间再没有纷争仇怨,该是多好……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没人打扰……或许,死,真是一种解脱……只是,既然来到这世上,总是要为自己活一次,才不算白活,不是么?”

    秦楼眉头微皱,登时几分莫名,看了眼杨洛神。只若有所思,抬头,瞥了眼天际,但见大雪无休,冷落苍穹,唯寒风肆虐的天地,是累累白雪也难彻底掩没的腥迹,除了冷,还是冷。无情,更彻骨。

    忽然,秦楼轻舒口气,不觉抢到鸡肋的扫兴,摇了摇头。

    暗叹口气,扫了眼杨洛神,这福缘深厚美名天下,也不知世上多少女人羡慕男子更无力渴求,却也一夜间便沦为丧家之犬,被无数人骂作红颜祸水的女子,秦楼眼中毫无怜悯,只是有些讥讽,转身,淡淡道:“玄玉昂霞,送她去危园,带到我师公面前。告诉梁叔,凤语不得下山之外,任她自由。”

    一声应诺,也不知何时突然就出现在与谁同坐亭的一对青年男女,对视一眼,又看了眼秦楼,顿时面色一苦。

    青年有名,是为玄玉,少女有名,是为昂霞。一人背剑,一人持萧,俱非凡品。

    只就在两人不情不愿走向马车,忽然,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杨洛神,竟突然转头,目光灼灼看向秦楼,轻声道:“秦楼,我能不能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