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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气息

    联邦历2010年,六月十五日夜晚九时,上洛市,春苑广场。

    “这真是一座充满诱惑力的城市,我能够听见数以百万的心跳声在脚下流动!天哪,这比整个嘉泰洛基亚行省的心跳声加起来还要响亮!它们就在我耳边沸腾,哦……这足以让我犯病了!”

    在上洛市最高耸的摩天大厦顶楼,一个人影啃咬着指甲,口中呢喃道。

    他坐在直升机停机坪的边缘,双脚距离地面有一千两百米,鸟儿从他的鞋底飞过。

    一阵像是女人呻吟般的声音从他的腿间传出,他放下了手指,将口中的渣滓向外一吐。

    “主祭,这座城市快要令我发疯了。”他接起电话说。

    “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您要活的?哦,当然当然,只有活着才有美丽的心跳不是吗,放心吧,我想我会在这座城市里逗留很久,嘻嘻嘻,他逃不掉的,只要他敢发动一次<特权>……嘻嘻,嘻嘻嘻嘻。”

    ——

    彦哲漠忘记了很多东西,残存的记忆像一瓶瓶毒药,他本能的抗拒,但又不得不让它们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划过。他觉得那些记忆并不是自己的,一种诡异的陌生感从他睁开眼看见那只Hello Kitty猫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并且越来越浓烈。

    彦哲漠的意识在否认那些记忆,但他的身体却完全相反,这具身体有无数的习惯和本能是与那些记忆相互连接的!

    就好像他才应该是被排斥的那一个!

    不知不觉间,彦哲漠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很远,繁华的市中心早已被抛在了身后,车辆络绎不绝的立交桥与公路也没了踪影,彦哲漠面前的是一条大河。

    河上有一条石桥,桥的对面是另一座繁华市区的下水道排水口,混杂着不知名物体,液体的水流从一排排黑漆漆的洞口中流出。

    这边的河堤上长满了杂草,杂草的下面有垃圾堆,还有房子。无论什么时代,城市里总会有一些生活在像这样偏僻角落里的人群。

    彦哲漠觉得他应该转身离开了,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行走了三个小时,一无所获。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唯一的线索还是一个不可能找得到的女人。

    而现在能让这样一个迷茫的人说出“回去”一词的地方,或许就只有那个女孩的家吧。

    彦哲漠拔出了一株野草,原路返回。

    中午的太阳却显得异常萎靡,阵阵大风吹起漫天烟尘。忽然,一个女人从街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站在彦哲漠面前,手中还捧着一本黑皮书。

    “你是,那个酒吧的侍女?”彦哲漠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一个人的衣着可以伪装,但气息却难以遮掩。

    对气息的操纵,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栾红不自觉地歪了歪头,她没有料想到彦哲漠会如此轻易地识破她的身份。

    但栾红也并未说一句话,只是对着彦哲漠弯了弯手。

    让我跟着她?

    彦哲漠心中的疑惑持续了两秒,随即他迈动步伐,走在了栾红的身后。

    彦哲漠一直跟随着栾红走到了一间废弃的加工厂里,金属铁板组成的房顶早已不再严密,几缕细微的阳光从锈迹斑斑的缝隙中射入,照耀在遍地的灰尘与杂草上。

    彦哲漠面对着栾红,看到栾红对身旁的桌子吹了口气,擦拭干净后将她手中的那本书,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现在,这种沉默被栾红先打破了,她放好书本后,对着彦哲漠说:“客人,先前还没问过您的名字呢?”

    “彦哲漠。”

    “我记下了,彦先生。”

    彦哲漠皱着眉,看了看四周,问:“我想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并不是只是为了问我的名字吧。”

    “当然。”栾红轻点着头,将双手合在小腹前,声音似水般柔和:“彦先生,我家少爷品尝过您调配的鸡尾酒后大感赞赏,并注意到您似乎还并没有一份工作,正巧我家少爷的酒吧还缺一个调酒师,所以派我来面试您,并顺便将这本书归还给您。”

    栾红指了指那本黑皮书:“这是和您昨晚一起光临酒吧的那位女士留给您的。”

    听到这,彦哲漠的目光立即投向了那本黑皮书,如果酒吧侍女没有欺骗他,那么彦哲漠认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那本黑皮书对他来讲都极为重要。

    但彦哲漠并未先问黑皮书的事,他将目光转回到栾红身上:“我确实还没有工作,去你们那当个调酒师也可以考虑,不过,为什么还要派你来面试我?面试什么,问我的工作经验还是对未来人生的规划?”

    栾红矜持地笑了笑,接着又摇头说:“并非如此,彦先生,由于我们酒吧的工作并不仅仅只是供人饮酒那么简单……所以,只要您活过接下来的十分钟,那么您就算通过了面试,您也就可以拿回这本书籍。”

    活过接下来的十分钟?这话听起来可有些歧义啊。彦哲漠心中怪异地想。

    “如果我拒绝参加面试呢?”彦哲漠问。

    “那么您就不能拿回这本书,因为死人是不需要看书的。”栾红依旧微笑着回答。

    彦哲漠顿时觉得自己口中有些苦涩,他搓了搓手,对栾红说:“请我给些准备时间,十秒钟,谢谢。”

    “请便。”栾红回答。

    活过十分钟——这句话的意义很明显就是要在那位侍女小姐的手下活过十分钟啊。

    突然之间就踏在生与死的十字路口,彦哲漠的思绪甚至没来得及开始紊乱,导致他现在捂着头,思维却异常的清晰。

    只能寄希望于过去的记忆了啊,还有这具身体所保留的本能与习惯。

    十秒钟的时间并不能让彦哲漠思考太多,很快,侍女小姐一声清冷的话语就已传来:“时间已到,彦先生,无论您是否准备完毕,我都要开始对您的面试了。”

    气息控制,这具身体的本能,让彦哲漠的眼睛能够看到除去光线以外的一些事物,就比如现在。

    侍女小姐的气息在彦哲漠的眼中从一朵宁静的青莲瞬间变为了一只嗜血母虎!并冲出了水面!

    栾红向彦哲漠鞠了一躬,起身时清澈透亮的美眸里已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她将身体侧过,前脚指向彦哲漠,后脚一横,随后身体微微前倾,猛地向彦哲漠冲来!

    空气在栾红的面前被撕裂,层层气浪裹挟着她的一记重拳直击向彦哲漠的面门!

    扑面而来的气浪让彦哲漠瞬间意识到,这是他绝对挡不下来的攻击!哪怕只是擦中,也非死即伤!

    好在身体强大的神经反射能力让彦哲漠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栾红的攻击,一声空气爆裂时发出的闷响在彦哲漠的耳边响起。

    然而栾红并未就此停歇,留有的三分气力能使她立即收回右手,接着迅速转身,腰部发力,用左手使出了一记横勾拳!

    但却被彦哲漠又一次躲过!

    如果现场有观众,那么他们一定会惊奇于自己眼中所看到的这一幕,彦哲漠的身影似乎在秒针滑动的某个瞬间消失了!那本应该击中彦哲漠的勾拳却仍旧打在空气上。

    下一秒,彦哲漠就出现在了距离栾红右侧,两米开外的地方,粗声粗气地喘息着。

    “邪门歪道!”栾红说。

    很快,她向彦哲漠发动了新一轮进攻!凶狠的拳脚朝彦哲漠身体的各个致死部位袭去,面带杀气,招招致命!

    生死攸关中的短短五分钟,总比安逸的下午茶时光要来得漫长。

    向后退却的脚跟触碰到了坚实的物体,彦哲漠依靠在废弃工厂的墙壁上,头颅奋力向左侧弯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栾红的一记重拳撞击在了他耳边的墙壁上。彦哲漠凭借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就连钢铁铸造的工厂墙壁都在栾红的拳击下出现了微微凹陷的痕迹!

    再度发动气息遮蔽,虽然无法长久欺骗栾红这样精神极度敏锐的武者,但却足够让彦哲漠获得一瞬喘息的时间,拉开与栾红之间代表死亡的距离!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彦哲漠已经记不清自己躲过了这酒吧侍女多少次堪称致命的攻击了。原本整洁笔挺的紫纹酒保服早变已得皱皱巴巴,脏乱不堪,甚至裤脚上还多出了几条惹眼的破洞。

    “呼——”收回在铁壁上留下了印记的拳头,栾红站立在墙边轻轻地喘着气。

    即便是她,在连续进攻五分钟后,也感受到了一阵疲惫,于是她将左臂自然下垂,右手勾于胸前,形防守姿态恢复体力。

    而彦哲漠则是站在一边,一直躲闪防御的他看上去却要比栾红显得更加疲惫,面色因充血而变得通红,粗重的呼吸声从他的口中传出。

    频繁使用堪称异能的气息操纵也并非没有代价,彦哲漠现在就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隆隆作响,眼前闪现出了无数四处飘动的星点,很明显,彦哲漠的精神已经接近衰竭了。

    然而战斗却并未结束!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就将气息恢复平稳的栾红再度摆出了进攻姿态!这一次,她的步伐发生了改变。

    栾红以一种诡异的步伐向彦哲漠冲去,宛如一团鬼魅般飘忽不定,再没了任何踪迹可言!

    栾红接近彦哲漠后,闪电般地出手,先将身体下倾,而后手肘猛地向上击出!

    使出这一招时,栾红的眼中已经出现了一丝不耐,她想要结束这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战斗了!于是她便动用了自己绝技,凭借截拳道里的蝴蝶掠影步快速接近对手,然后配合一记闪电肘击或是寸拳结束战斗!她非常自信,整个震旦公国境内能够抵挡住她这一套攻击的,绝不超过十个人!

    然而,这一次彦哲漠竟然没有选择躲避,当然他也无法躲避!

    彦哲漠的气息操纵不单单只能做到看透他人气息,以及遮蔽自身气息这么简单,在与栾红战斗的这五分钟里,彦哲漠虽然一直在躲闪逃避,但他自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在发生一点点的改变,越来越趋于接近于栾红所散发出的武者气息。

    彦哲漠忘记了他本能使用这个异能叫做什么,也许是气息模拟?

    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面前的这位酒吧侍女渐渐的,看上去并不再那么难以战胜了!

    到了现在,彦哲漠已经完成了对栾红气息的完全模拟,这让他拥有了等同,甚至是超越栾红的战斗意识与战斗技巧,虽然极为短暂!

    这时彦哲漠使出了一个令栾红极度震惊的招式,太极推手!

    栾红的手肘被彦哲漠的手掌拍击,导致力的作用方向被完全改变,致命肘击堪堪从他的脸颊边掠过。随后彦哲漠终于转守为攻,他将左手紧握,贴近栾红的腹部,打出了一记寸拳!

    彦哲漠的这一拳至少相当栾红自身力量的七成!像当于她硬挨了自己的一拳!

    一击得手,彦哲漠原本以为能够就此解决战斗,但栾红却只是踉跄后腿了数步,便重新摆好了架势!

    “你是怪物吧?”彦哲漠皱着眉说。

    但他随即也摆出了一个与栾红极为相似的架势,然后快步上前,使出了一招高鞭腿!他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气息模拟的持续时间极为短暂!

    哼,看到彦哲漠使出这一招漏洞百出的高鞭腿,栾红不由得在心中轻蔑地笑了一声,她现在完全可以用一记扫堂腿在躲过彦哲漠的攻击同时让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那这么一来战斗也基本宣告结束。

    栾红并没有,她也使出了与彦哲漠相同,但却更快,更有力的高鞭腿!两人的腿骨在半空中相接,发出,啪!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原本在栾红看来,像彦哲漠这样看上去明显没有任何武学基础的普通人,即便能凭借一些邪门歪道暂时使用一些蹩脚的武功,但他的身体也绝对无法与她硬碰硬!

    然而彦哲漠的腿骨并未如栾红所想的那样彻底碎裂,摔倒在地上并失去战斗力,这令她再度感到一阵吃惊。

    彦哲漠收回脚后,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剧烈疼痛,甚至隐隐发麻,但好在并无大碍。彦哲漠退却了数步,并在地面上跺了跺脚后,趁栾红发愣的时机,头脑一热,使出了一招回旋踢!

    他单脚站立,迅速转身,另一只脚腾空而起向栾红呼啸踢去!

    由于视野受限的缘故,彦哲漠这一回旋踢的角度并不完美,以至于栾红能够以一个底侧身轻易躲过他的攻击,接着,栾红俯身向前一扑!彦哲漠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