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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因果谈

    辛天师对来人并不害怕,敏锐而灵活的思维迅速判断出来人的身份——飞升到仙后原的修士。

    这个身份意味着对方在仙后原的日子里,没有一天有过修炼,没有一天会吸纳灵力,只会被仙后原内蕴的韵纹不断熬炼,只会不断的消耗飞升境界积攒下的灵力。

    诚然仙界是个蛮荒的地方,但有些地方总比仙后原要好一些,尽管灵气稀薄的甚至不如最落后的世界,可总还是有一些的,运起好也许还会找到一处灵气充足的地方,那就像是一座封闭的密室。

    而辛天师恰好找到过这样一个地方,那是一带连绵的群山,叫做风岭,一年四季刮着不同的风,冬天它森寒的像锋利的刀刃,削断许多裸露的山岩,夏天它则湿热的像是不透气的蒸笼。

    在山沟山涧交错中,有一个被树木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山洞,那儿藏着许多的灵气,等待着幸运儿来发现。

    辛天师发现了它,那时候他已经是破厄巅峰了,四肢和胸腹都已经通过杀人挖灵晶的方式修炼完毕,只待将额头的桎梏打破,他就能破入魂伤境了。

    他是顶头上司枯九幽最忠诚的手下。

    他第一次见到枯九幽的时候,只是一个刚刚飞升到枯骨地的修士,和其余七十九个飞升到那里时间长短不一的修士聚集在一起,抱怨完仙界的蛮荒后,跟随着他们学习如何在仙界生存下去。

    在枯骨地生存的方式比起仙后原要容易的多,那儿有许许多多的野兽、凶兽,猎杀之后就能获得充足的食物,运气好还能找到灵晶辅助修炼。

    但从它们身上得到灵晶的几率太小了,所以当枯九幽以破厄巅峰的修为找到他们聚集的地方时,辛天师惊喜的呆住了。

    枯九幽说:“愿意跟随我,臣服我的人出来跪下。”

    辛天师虽然是下界的佼佼者,但在修为难以提升的仙界,他的自尊和矜持早已经化作了尘埃,如何活下去成了第一要务。

    他只犹豫了一刹,就要走出去跪下,但被另外一个人拦住了,那个人告诉他说:“天师,这个人的修炼走上了邪路,他要挖人的灵晶提升修为,进境虽然快些,但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那个人以这种方式告诫自己,尽管他曾让给自己一块运气极好才能获得的野兽灵晶,但那还不足以打动自己。

    当他跪下的时候,那个人只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枯九幽对他说:“你去杀了他,挖出的灵晶就是你的,记住,灵晶在心脏里。”

    那个人冷笑着说:“天师,你看清楚他的本性了吗?这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

    所以当辛天师站起来以微微惊恐的表情走回时,这个人畅意的笑了起来,盯着枯九幽说:“虽然你的修炼方法提升修为很快,但终究不是正道,迟早会遭到报……”

    他再也说不出最后一个字了,因为辛天师将拂尘的柄端刺入了他的心脏,并用灵力震碎了。

    辛天师将灵力操控的极为精妙,灵晶没有丝毫的损毁。

    剩下的七十八人先是惊呆了,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开始辱骂他,而枯九幽则给了他最和善的笑容。

    这七十八个人就是七十八只飞蛾,扑向熊熊燃烧的毁灭之火枯九幽。

    他们的术法招式精妙玄奥,剑光和刀光,十八般兵器用灵力催动时,绽放的光彩胜过漫天的焰火,惨叫声和鲜血铸就了辛天师如今的地位。

    跟随枯九幽后就是不断的猎杀修士——那些冥顽不灵的修士。

    邪派?什么叫做邪派?修士的追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更高的修为!为此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所以他能够借助这个蕴满灵气的山洞突破破厄境,达到魂伤境。

    拒绝走向更高修为的人都是蠢货,辛天师相信此刻要“趁火打劫”的这个修士也会有这样的需求,或者当他认定自己是邪派的时候,自己也可以突起杀死他!

    田威的经历没有辛天师那般丰富,但对于挖人灵晶的修士却有一种认知,那就是一旦走上在这条路,就绝不会回头,一定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类人卑鄙无耻,鬼话连篇,所有的话都不值得信任,遇见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杀,或者逃。

    田威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发现这块地方亮了起来,他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知,一个人盘膝坐着,裸露的上身有许多外翻的血肉,只有一个拿着拂尘的青须男子面色苍白。

    他迅速判断出三人的身份,依次是无生主,周原,辛天师。

    辛天师似乎还有一战之力,另外两个人的样子则凄惨的多,但田威灵力不多,要先向谁下手,一时犹豫起来。

    身后大司空说道:“辛天师此人诡计多端,要想制服这三人,必须先将他拿下,否则一旦恢复过来,那就无可挽回了,我等都要死!”

    辛天师听到这话大笑起来,道:“大司空,够胆子就出来,躲在暗里做什么,把仙后原的修士推到前面,是想借刀杀人吗?我知道你最擅长这一套,美其名曰‘劳心者’,是不是?”

    大司空冷哼道:“倘若我没有遭到暗算,此时你已经死了,还哪能挑拨离间。”对田威道:“如何抉择全在你心里,我亦不多说了。”

    田威道:“我已杀过挖灵晶的修士,与这些人不是同路人。”一跃而上,灵力蓄积于指间上,朝辛天师而去。

    辛天师见他跃起,立刻排掌打出,刚猛的掌力迅疾无匹,掀起地上的尘沙,向田威打来。

    田威虽料到辛天师还有后招,却没有想到这掌力如此厉害,强劲的掌风压得他难以调动体内灵力,生生挨了一掌!

    “啊……”悠长凄惨的惨叫响起,“砰”的一声,田威摔在地上,连着滚了七八圈,才止住身形。

    他用左臂撑起身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一般,仿佛喝下烧的滚热的油一样,胸口更是有如压着黄土似的,一口气憋在那儿死活出不来,好一会,才嘴一张吐出一口鲜血,旋即无力的再次摔在地上。

    只听辛天师轻笑道:“大司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也得有这个本事!”

    大司空从暗影中走出来,脸皮光滑,面色枯黄,神情疲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看了眼躺在地上不动的田威,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废物”,看向辛天师道:“我也是修士,难道不知你们打完后受的伤重还是轻?”

    周原嘿嘿笑道:“那你可真够卑鄙的,骗这个仙后原的修士来杀我们,自己躲在后面,不过你以为没有灵晶还能肆无忌惮?”

    辛天师冷笑道:“挖灵晶没什么错,只是为了修炼而已,我们做的光明正大,不像你们这些鼠辈,挑动别人动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可真是一群‘君子’!”

    大司空看着两人冷漠道:“我们一行既已成了废人,那余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杀掉尔等,有机会又何必放过!”

    辛天师叹道:“可惜你们没有机会!”

    山泽悄声道:“大司空,还请动手,这人想必正在偷偷恢复消耗掉的灵力,因此才说了这么多话。”

    大司空摆摆手,示意他退后,旋即又从黑暗中走出来了九个人,和山泽站在一起。

    这些人有老有少,高矮胖瘦都有,身上穿的一水儿布衣,胸口都有一滩扩开的血渍,袖子破烂成锯齿状,形貌颇为狼狈。

    周原满是恶意的笑了起来,道:“怎么,二十五个人死的就剩十一个了?大司空,这就是你的错了,在枯骨地起码还能留下性命,仙后原可就死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山泽背后一个男子气愤不已,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此人约莫一米六,身材圆润,长着一张娃娃脸,留着一攒胡须,指着周原骂道:“周原,你这个有人生没人养的杂碎,若非在下界时我看你可怜,又有些资质,引你走上修炼者之路,得以飞升,你早早死在路边让野狗叼走了,哪还有今天暗害我的机会!”

    周原微微垂头,看着地面道:“太和子,过往的事不必说了,你于我有恩,这是没错,但我走到这一步也全赖你教导有方,常言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因就有果,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太和子气的圆脸胀红,咬牙切齿的瞪大眼睛盯着周原,指着他右手食指不断颤抖,好一会才气呼呼的说道:“我是怎么教导你走上这条路的,你倒是说说!太和子自忖不是天下一等一的名师,但于修炼资源上也未曾偏差一分,教你做人更是讲全了礼义廉耻,说明了道义仁心,你不知悔改也就算了,还反来构陷我,真是欺老天无眼吗?”

    周原依旧不抬头看他,轻叹道:“这番话你说的自然毫无偏差,可除却这些之外,还有一句更重要的你却忘了,那就是‘修炼之人当以追求突破为毕生心愿,为此所做一切都是正确’,这蛮荒仙界灵气匮乏,却偏偏道韵深沉,吾辈可以突破到更高境界,这‘毕生心愿’要走下去,挖灵晶也算不了什么。”

    听闻此言,太和子双目圆睁,身子颤抖着退后了半步,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山泽身旁两人摇头叹息,飞快的扯着他双臂拖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