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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白日杀机(上)

    肆、白日杀机(上)

    急促的敲门声让二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若是那店家的伙计此时应该已经开口叫门了,然而敲门者依旧是一声不吭,多半是抱有敌意之人。

    “老师您还真是给我带了一份不小的见面礼啊。”叶瑛一边小声对花鸿说笑了一句,一边按住了腰间的铁剑,慢慢向着房门那边走了过去。他一边慢慢地将剑抽出鞘来,一边小心地从门框一侧将手搭在了房门把手上。

    “谁?”沉默片刻,叶瑛突然对外问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三柄白晃晃的狭长刀刃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同时从门板上三处不同位置刺了进来,却因为叶瑛置身于门框的另一侧,都刺了个空。

    来者不善,叶瑛索性也不拖沓,右手猛地扣住门板的把手,就这样向内一扯,直接将这插了三把刀片的木板门撕成了碎块木条,同时也露出了藏在门外那伙敌人的真面目。

    身着银色花纹的黑布束袖短打,戴黑色幞头,面皮上都遮一具硬壳白纸假面——门外的走廊上,敲门的三个玄龙暗卫同时后撤了一步,精准地躲开了对面的叶瑛在破门之后随即而来的一剑挥砍,紧接着便摆出了合击的阵势,同时向着刚刚收招,余力未逮的叶瑛攻将过去。

    叶瑛急忙回剑格挡,眼前的三柄长刀又是一变,向着三处不同的要害捅了过去。

    正在他招架乏术之时,一只手从身后身来,抓着他的肩膀直接把他向后拉去,躲开了三次锋芒毕露的刺杀,正是他的剑术老师花鸿。

    只见他右掌一挥,蓬勃的暗红色真气如同暴风般喷薄而出,直接诶将三个暗卫吹得回退数步。

    “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花鸿皱着眉头嗅了嗅叶瑛身上的味道,“你昨晚刚刚出了一单买卖?怪不得心性这么浮躁。”

    “让老师见笑了,”叶瑛抿了抿嘴,看着门外那三个蹬腿翻身起来,戒备地看向这边的暗卫,“由于不可抗力,杀掉了不该杀的人,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那就多多磨炼自己的技艺,不要再做那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花鸿一边说着,同时瞥了一眼客房的窗户,“不能让他们三个拖在这里,要立马走!”

    “向东是一条巷子街,可以摸到东城墙去。”叶瑛不假思索地低声回答道,“考虑到会有追兵,从桂馥坊迂回到城西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现在!”花鸿忽然大喝一声,双袖向前一甩,密密麻麻的细小飞针如同随风飞蒲劈头盖脸散射过去,暗卫三人急忙运气在体表罩起一层纯罡,只能眼看着那师徒二人翻窗跳走,却没注意那迎面来的飞针中,藏着三枚暗红色的短针。只是用来干扰的飞针叮叮当当地被护体纯罡弹开,而那三枚短针却如同入水一样轻松透过了这层纯罡,直接钉入了三人的体内。

    两声闷哼接连响起,而另一个却一头栽倒在地,他的运气不是特别好,暗红色的短针直接穿透了胸口进入了他的心脏,小小的针身上却蕴含着花鸿的气与力道,直接将这名暗卫的心脏炸开在胸腔内。

    另外二人只能运气发力,伴随着两道血箭,两枚暗红色的短针跌在了木地板上。

    “是赤银针,”其中一人捏起短针在眼前看了看,“看不出出自何处,多半是黒菊内部自造的。”

    “还真是财大气粗……”另一人冷哼了一声,嘟囔道。

    所谓赤银针,即一种用羽国之地的稀有金属制造的暗器,这种金属被称为赤银或者红白金,天生拥有能够破开护体罡气的能效,因此常被做成暗器,但因为出产稀少,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因此价格昂贵,不到关键时刻,没人会随便乱用。

    “他算是成功地拖住了我们,想来城卫军那帮粗汉也不可能跟得上他们恶人的脚步。”先前说话的那名暗卫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收刀入鞘,“不过暂时脱逃又能如何?如今滏阳城东门不开,南北二门皆有严密的监察,他们能谋划的无非是从水路逃走。衣提领与王先生都在西城,距离港区不远,想从他们人二人手中逃走,虽不能说希望渺茫,但恐怕也不简单。”

    说着,他走到了窗边,取出焰火筒,对准城西上空的方向点燃了尾捻,一枚绿色的火弹飞上天空,炸开了一个小小的烟花。

    “走吧,目的已经达到了。”瞥了一眼床榻上那张废旧的假面皮,暗卫招呼上另外一人,转身走出了房门,转过二楼的走廊,从阶梯处拾级而下,跨过楼梯口伏在地面上,店家伙计那尚未冷透的尸身,拨开还在店门口围观的人群,一路北去了。

    另一边,叶瑛与花鸿正疾驰在坊市之间的小巷子里,包围了客栈的城卫军已然被他们甩到了不知道何处去,定然是不可能再跟上来了,不过花鸿却依旧觉得无法安心,但又不知这无缘由的忧结是从何而起,权当是害怕撤离不及时导致,只是吩咐了身边的叶瑛加快脚步,免得港口那边也被封锁,到时候连艘逃脱用的船只都找不到。

    不多久,在巷子里绕来绕去的二人就到了城西的港口街近前,作为一个内河港,滏阳城的港口并不算大,滏水南下入伶仃洋,然南有观东,那才是大港,也是殇国南部的渔都,占地八百亩的大港内旌旗林立,每次出港都是千帆共济,好不壮观。而在这滏阳的内河小港,沙船小舟不过半百,就连南下的客船都不够一手之数。

    “船只我来想办法,你在这附近把把风,之前炸开的那枚焰火弹,我怀疑是那些暗卫在通知什么人。”街边的小巷口,花鸿一边看着街头来往的行人一边对身后的叶瑛说道,“很可能是枢机布置了高手在这附近,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你不必管我,尽快自行离开便是。”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交给叶瑛。

    “这是石姬飞鸽寄来的信,玄鳞城的事情她已经全部知晓了,希望你与小岚尽快前往通州地界的据点汇合,具体的事情都写在上面了,好生保管,不要搞丢了。”

    “明白了,老师。”叶瑛点点头,将信函揣入怀中。花鸿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肩膀,转身戴上斗笠,走出了巷口。

    “那么……我该做些什么呢?”叶瑛低声自言自语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事情显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花鸿在黒菊里有个“无面人”的诨号,他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将感情流露在自己面孔上的人,刚刚那一番颇为“亲热”的行为,让习惯了花鸿之前性格的叶瑛相当不适。

    而他最后又直接将二妹的信函交给自己,结合他提到“焰火弹”那句话,恐怕自己二人已经被枢机的高手盯上,而且不止一位,花鸿借口离去,自然是将更厉害的那位引走了,想来从一见面开始,花鸿的身上就一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多半已经在来时的路上负伤了,将信件直接交给自己,恐怕是根本没想活着从这里离开吧。

    “可恶……”叶瑛紧紧地攥了攥拳,哪怕是一直严格遵循着“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这条守则的叶瑛也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年方十九尚未加冠就已经达到韬光境三段,即将突破养晦的他可谓年轻人中的翘楚了,但他依旧切实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弱小。

    叶瑛一生至此,只有两个最为尊敬的男人,打头的就是在婴儿时就将他带回家养大的养父,黒菊的宗主叶隐刀叶小红,而另一个就是他的剑术、体术启蒙老师花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一辈子就认这二位父亲,但到头来,任何一个人他都无法拯救,却反而频频处于一个被拯救人的位置。

    弱者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父亲当时与他说过的话,现在被他切身体会到了。

    “真是让人不爽……”他转过身来,看向了巷子尽头的墙角,“出来吧,现在就剩下你我二人了。”

    花鸿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斗篷,侧腹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刚刚的剧烈运动怕是又撕裂了他自己粗略进行缝合过的伤口,身上散发的血腥味也变得更大了。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名理智的刺客,他本是不应该贸然作为一个诱饵出现在捕猎者的视野中的,毕竟对方也是与他同境界的高手,虽然身边同样跟了一个实力低了不止一层的跟班,但他并不能确定对方就一定会派自己的跟班去对付他的弟子。

    所以他解开了止血的穴道,血液从第二次被撕裂开的伤口中渗出,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宛如诱惑人神智的毒药。狩猎同境之人的快感是猎手所无法拒绝的,如果说刚才叶瑛在对方眼中还是一个“至少要缉拿或者正法的目标”,那么现在他已经可有可无了,一个受伤的止水境高手才是更好的选择,没什么比一个受伤的强者更适合当成猎物了。

    所以,当他再次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位戴宝珠圆顶幞头的黑衣中年人时,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少有地咧嘴笑笑,显得非常得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小瑛是个不错的弟子,他还未曾见识过太多江湖的黑暗与险恶,没理由让他可能会精彩纷呈的未来就如此葬送在偏僻贫穷的乡下小城。

    她是他的老师,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中年人掸了掸自己黑色的锦衣官服,神色淡然地与花鸿拱了拱手:“花先生,在下是玄龙枢机直属提领衣元洲,南下一路,多有得罪。还请先生就地伏法,免得刀剑相交,坏了和气。”

    花鸿冷哼一声,解下土黄色的斗篷,拔出腰间佩剑,遥向对面一指:“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