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妃有如困兽一般在自己的寝殿里走来走去。
披头散发,状如疯妇。
“外面是什么声音”
姚妃一把拉住战战兢兢来送饭的宫女,歇斯底里地逼问着。
“是,是大公子要成亲了。”
宮女赶紧先把食盒放在桌案上,“这是喜乐的声音”
说罢拔腿就跑了。
大王有命,不许王妃出寝殿一步。
也不许宫人同王妃多说什么,更不许听王妃的往外私传命令。
她也怕被打板子啊
姚妃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什么大公子要成亲跟谁成他怎么还没死”
不但没死,还能成亲还在王府里办喜事
凭什么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见大王”
姚妃刚刚冲到殿门口就被人拦下了,姚妃伸长了双手,拼命在宫人身上撕打,宫人们虽形容狼狈,却也不敢真的将姚妃给放了出去。
毕竟,是大王亲自下的令,还道违令者死。
而且这些日子王府里进了一位新庶妃,生得貌美如花,大王夜夜宠信,礼物流水般地赐下。
显然姚妃已经失宠了。
又听说那位姚将军被送回了王城,整个人已经废了,除了能吃喝之外,连句话也说不利落,姚家其余的男丁不是纨绔就是小儿,哪里能顶得什么用
四公子已死,姚妃再这么一失宠,姚家还有什么指望
姚妃胡乱打了一通,然而终是女子,气力有限,终于力尽委地,大声哭号。
姚妃的哭号声虽高,却也只传出了她自己的寝殿。并不能影响前府那欢乐祥和的气氛。
乐曲飘飘,笑语喧喧。
王府几乎处处张灯结彩。
大殿之上,重臣各着礼服在两旁观礼。
一对身着红色喜服的新人向王座上的高嵘跪拜行礼。
“拜见父王母后”
着一身大红绣金线嵌碎宝石喜服的年青男子,剑眉凤目,身姿如竹,俊美有如天下谪仙下界,与珠宝光气交相辉映,那些明珠美玉竟然完无法遮挡他满身的风华。
与他并肩而立的女郎,喜服灿如明霞,衬出一张英气勃勃的俊美面容来。
若是光论新娘子的长相,美则美矣,可眉锋太利,气势太盛,眸光泠泠如秋水寒光,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把人型的绝世宝剑,旁人稍有不慎,挨着碰着,就会割伤血肉。
如此玉面修罗,敢娶的人都是胆量贼大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位女郎,身为东南霸主,掌握着四分之一的中原版图,且这四分之一还不似北方这般广袤荒凉,而是产粮重地,鱼米之乡,又有与南洋通商的便利,据说金银那是挣得满船满舱的。
娶了她就等于四分之一的国土到手,傻子才不干呢
据说这位玉面修罗还助大王子将古北四城给轻松拿下了
如此悍将,换了谁也会笑呵呵地将这个儿媳迎娶进家门。
更不用说,还有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的小王孙
大王这是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那半点不能起到助力,还总是拖后腿的姚家,自然也就翻脸无情了。
莫说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能做英雄,再糊涂也是有限,更何况自古帝王将相都是狠心忍性之辈,哪能真的为了个女子,就放弃自己的江山大业呢只爱美人放弃江山的,那一般是亡国昏君
没看大王子成亲这般重要的日子,都没见姚妃露头
据说是给软禁起来,而近日又有江南来的新人得宠了。
至于王妃的位置
大王座位旁边摆着的原妃牌位明晃晃地在那儿,此时的大婚之礼,谁还能想得到当年那娇横跋扈独宠王府后院的姚妃
高嵘面上威严带笑,眉眼和气,神情和善,笑眯眯地抬手。
“起吧”
待得这一对新婚夫妻起身,高嵘说了几句勉励之语,又挥手示意内侍捧过去新婚赏赐。
乃是一对金镶玉的如意。
此物虽不算顶极华贵,但是当年高嵘初成亲时,与原氏的婚礼信物。
自然意义非同一般。
高策眉眼带笑,眼神中动闪过一丝冰冷。
当年原氏也是将门之女,与高嵘是门当户对,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可见这龙凤金镶玉如意也并非什么吉祥的好物。
不管信王究竟是何用意,高策都不会在心里有所感动。
如此利益至上的父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亲情
孙钗也是笑呵呵地,声音响脆。
“多谢父王”
呵呵,又是一个渣爹
瞧他看不惯自己还不得不强自忍受的模样,说不定心里还在想好事。
想着利用大儿子跟自己联姻,将自己手下的那些地盘拿到手里,再想个办法让自己像原妃那样病逝
哼哼,都是狐狸,咱就来拼演技
看看倒底是咱的本事高,还是他的能耐强
两边重臣纷纷送上祝福之语,好听吉祥的话简直如同不要钱一般。
把个孙钗夸得都内心毫无波澜。
“恭喜王兄喜得佳偶”
“王嫂当真是跟王兄天造地设的一双”
几位王弟也走上来向二人道喜。
只不过,面上笑嘻嘻,心里就呵呵呵了。
本来以为这个大哥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没想到啊居然是靠着女人杀回了王城。
而且一下子就强势压倒了所有的弟兄
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有部属,拉拢了几个大臣,可就是加在一起,怕也敌不过那恐怖的女人啊
“王兄,听说已经有了位小侄子小侄子何在”
说这话的三王子本来是想暗中开个嘲讽的。
一个女人,不守妇道,未婚先生子,这是何等的失德败行啊
娶了这么一个女人,老大就算是最后能登上大位,怕也是心中意难平吧
二五王子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三王子。
这是傻啊还是傻啊
尼玛,没看到这位大嫂那浑身的气势,真的,走得近一点,被她看一眼,都能把人给吓得心里直发毛。
更不用,她的那些丰功伟绩了。
杀人不眨眼的传闻,东南霸主的称号,难道是白来的吗
先前老大那个蔫吧的样子,灰溜溜地被贬去了业城,眼瞅着就是送命去的。
可谁能想得到居然还能绝处逢生
先前还想着是老大突然走了运,没想到是走了桃花运,被这彪悍的女人给看上了呀
所以说脸好真特么的重要啊
二百五十斤重的二王子,摸了摸自己的大脸,忽然有些辛酸。
他这么拼命,到头来,还比不上某些小白脸,上天何其不公
别的王子自然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是拒绝相信,原本看上去废柴无用的长兄,居然能耐是超过他们的
“三王弟想见小侄子,那还不容易,待会儿随我们夫妻回大王子府,自然让你见个够,只是么你这当王叔的,见面礼少了,那可不行”
孙钗笑吟吟地瞥了三王子一眼,有意无意地伸出手,将自己手腕上戴的金镯子褪在手里,捏成了一个金疙瘩。
三王子眼角一跳。
尼玛,这般凶残
“啊哈哈哈小弟只是说笑,今日是王兄王嫂的大喜之日,小弟就不过府打扰了,至于见面礼,自然,自然是少不了的”
三王子打着哈哈,悄然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其余王子都鄙视地看着他,怂货
咋不傻到底呢
车辇自王府中出来,驶入大王子府。
这大王子府听着好听,其实不过是个四进宅子,自打高策被贬到业城之后,这宅子只有几个老仆看门,房舍萧条破败得紧。
还是联姻将成,才火速地修缮一番,倒也看上去屋舍俨然,花团锦簇。
“阿娘,阿爹”
同样穿得一身红通通的小喜袍的孙小怀远远地瞧见他们归来,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
“真好看”
孙小怀仰头看着穿着同款喜袍的爹娘,小脸喜笑颜开。
他听小六哥说了,阿爹阿娘成亲之后,他们一家人就可以长长久久地住在一处了
高策眉眼带笑,一把将孙小怀举起来,向天空抛了两下,逗得小少年发出咯咯笑声。
孙钗望着这一对父子,唇角也泛起微微的笑意
婚礼过后,高策在自己的大王子府开宴,宴请众位王弟及弟妹侄子。
二王子妃本是凑到一起就爱比来比去,话带机锋。
二王子家的长子是老高家第三代孙子里最年长的,也有八岁了。
原来生得虎头虎脑,上学也算能坐得住的,很得信王的喜爱。
二王子就是靠着这个长子,给自己捞了不少好处。
然而五六位小王孙站在一处,这个后头冒出来的嫡子长孙有如鹤立鸡群,不仅比其他的小王孙长相俊俏得多,甚至比二王子家的长子还要高上半个头。
这些小王孙简直都被衬得灰头土脸,如小土鸡一般。
更让他们爹娘可气的是,待一个时辰下来,这些小王孙都成了孙小怀的迷弟。
孙小怀说啥,他们就听啥
回府后,二王子和二王子妃逮着长子教育。
“你比那小家伙还大一岁,为何要听他的话”
那么多小王孙都跟在大王子家的私生子屁股后跑,丢人不丢人
“怀弟弟很厉害,长得又好看啊”
三叔家的小弟要欺负五叔家的小妹,结果被怀弟弟一只手就给拎了起来,还在半空中转了个花,又轻轻放下。
既没有伤到人,又威慑到了想做坏事的念头,三叔家的小弟登时转移了注意,一个劲的要求怀弟弟再来一次。
更不用说,怀弟弟那个身手,绝对是传说中的武林大侠
而且怀弟弟还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识特别多,就算他是哥哥,也没办法跟怀弟弟比啊
二王子和二王子妃听了究竟,不由相视一叹。
这还争什么
大的是母老虎,小的也是小老虎,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对上一个回合吗
没看姚妃母子兄弟,如今是什么下场
同样的感叹也发生在其他的王子府里。
虽然小心思还是有,但实力悬殊,日后渐渐老实。
再一年,两地盟军三十万开始南征。
盟军势如破竹,只用了五年,便将部大小势力给扫荡一空。
眼看着北原一统中原,信王高嵘就能进京称帝。
然而王城却发生了一场政变,大批不明势力的刺客闯入大王子府,企图将大王子府的人一网打尽。
结果没想到碰上了硬岔子,反而部落网。
刺客在严刑拷打之下,只吐出是受姚家指使。
只是姚家当时已然没落,姚妃被软禁在王府中已有六年,早已状若疯妇。
而且那些刺客里有好几位是当年跟随在信王身边的亲信
高策以事涉及继妃为由,将这些被废了武功的俘虏交给信王处置。
信王震怒非常,下令严查这些人的来历家小,然而只过了一夜,这些俘虏便都仰毒自尽。
而疯了的继妃也在宫里畏罪自杀。
至于明面上的罪魁祸首姚家,则被抄家灭门。
从此之后,信王对大王子一家宠爱非常,不绝的夸赞,有如流水的赏赐,时不时地跟重臣谈及将来的大位传承,必是嫡长子一家
然而高氏族风风光光地进了京城。
各方各派,商议登基大业。
却有来自东南的段大人道,既然这中原是两地联军打下来的,让信王登基显然不合适。
岂不是没有体现出孙王妃的汗马功劳
他这话一出,却没想到引来了不少重臣的附和。
甚至还有不少是信王的铁杆
信王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心知这大儿子一家必是心知肚明先前那场政变是自己发动的,之前顺手推舟,原来后招在这儿。
然而他早已不复当年勇武,况且当年他也不及孙钗这个彪悍的儿媳。
心知大势已去,信王只得妥协,同意由大儿子登基,自己当太上皇。
谁知就是这妥胁都没能成功。
段大人又道,大王子与孙王妃在政绩上算是平分秋色,但战绩却主要是孙王妃的,孙王妃出生入死,却将帝位拱手让人,即使是自己的夫君,也未免略有不公,更何况大王子若登基为帝,后宫岂可只有一人
若还要再进新人,那又置孙王妃于何地
因此最为稳妥,最能安定两方军心的法子便是,让十三岁的小王孙高怀登基为帝。
信王为太太上皇,大王子高策为太上皇。
这提议一出,便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信王心里的老血吐了又吐,信王的儿子更是如遭雷劈,然而大势本就不在他们这一方,自然也是无可反驳。
十三岁的高小怀便成了天圣朝第一位帝王。
这位小皇帝似模似样地坐上帝位,便先下旨册封了自己的爷爷,爹娘,还有几位叔叔婶婶。
孙钗穿上太后的大礼服,站在落地雕花镜前,看着镜中女子经过岁月洗礼干练的眉眼,不由微微一笑。
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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