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段小西不仅胆色过人,而且不贪功,懂礼数,识进退,汪宰熙有些喜欢这个少年,有意与他相交,于是对蔡正楠道:“听说你派人砸了他的卦摊?”
蔡正楠哪有不懂知县老爷的意思?急忙道:“汪老爷明鉴,那是一场误会,为表示我的歉意,我愿意赔他一间铺子作为补偿。”
段小西没想到有名的铁公鸡突然这么大方,笑道:“那多谢蔡老爷成全。”又对汪宰熙施礼,“多谢汪老爷主持公道。”
汪宰熙摆摆手,“小兄弟不必客气,这是本知县的分内之事。”
段小西却正色道:“汪老爷爱民如子,小子敬佩之至。过不小子还有个想法,不知汪老爷可有时间?”
汪宰熙笑道:“本知县今天就是为你而来,你尽管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段小西想了下,沉声道:“这捐钱修路、办学、赈灾,本来是件好事,不过这件事落在蔡汪老爷一个人头上,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蔡正楠没想到段小西突然为自己说话,有些意外,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汪宰熙也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
段小西沉声道:“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依我之见,应该把全县所有的富商和富户召集起来,一起来商讨这件事,集中所有力量,来做成这件大事。”
汪宰熙皱了皱眉头,“你这想法倒是很新鲜,只是那些富商和富户不见得愿意捐钱,弄不好,被他们告一个欺压百姓,那本知县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段小西点头道:“如果只让他们捐钱,他们当然不愿意了,只索取,不予回报,那跟敲诈勒索没什么区别。”
汪宰熙慢慢又来兴致,问道:“你认为该如何让他们自愿捐钱。”
段小西想了下,笑道:“可以在县衙大门口立两块石碑,一块是功德碑,另一块为耻辱碑。自愿捐钱的,造福黎民百姓的名字就上功德碑;而为富不仁,为祸乡里的名字就上耻辱碑。除非他们脸皮厚,不怕给家族丢脸,就会自愿捐钱。”
汪宰熙一拍大腿,笑道:“你这主意甚好,如此一来,就不愁他们不肯掏钱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见识如此不凡。依我之见,你应该去考个功名,某个一官半职,现在摆个卦摊,有些埋没你的才华。”
段小西笑道:“汪老爷谬赞了,我这也是信口一说。至于功名,我并不怎么热衷,反而对易学比较喜欢,如果汪老爷高升,小子去您门下混口饭吃,倒是可以的。”
汪宰熙叹道:“这升迁之事,讲究机遇,谈何容易。”
段小西笑道:“如果汪老爷信得过我,回头我帮你算一卦,看您这面相,仕途应该不尽于此,您在安平县这么多年,厚积薄发,高升之事应该水到渠成。”
汪宰熙听了很高兴,笑道:“承你吉言,如果真能升迁,本官定不会忘了先生,请你继续说说功德碑的事情。”
段小西点头道:“功德碑还可以增加许多细节,比如谁捐钱多,功德碑上的名字就越靠近顶上,字体越大;同样,谁一毛不拔,耻辱碑上的名字也是越靠近顶上,字体越大。这样,全县百姓一眼就能看到,谁是急公好义的大善人,谁是为富不仁的吝啬鬼。”
汪宰熙越来越觉得段小西是个可造之材,有了爱才之意,笑道:“继续说,把你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段小西接着道:“至于修路办学,除了征调民夫外,还可以征用居养院和安济院的年轻劳力,既然朝廷出钱养着他们,他们也应该回馈给社会。除此外,也可以采用自愿的方式,对于自愿参加修路和办学的人,在路口和书院门口,也立上石碑,刻上他们的名字,让后来人铭记他们的功劳。”
汪宰熙抚掌大笑,对蔡正楠道:“蔡老爷,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蔡正楠本来对捐钱之事心疼不已,心里恨死段小西了,听了他这番话,既不用他一个人掏钱,还可以上功德碑,也算是一种补偿,见汪宰熙询问,忙道:“应该是个可行之策。”
汪宰熙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还得麻烦蔡老爷信守承诺,慷慨解囊。”
众人正着急地守在蔡府门口,见段小西陪着汪宰熙出来,纷纷上去询问,段小西大声道:“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不仅蔡老爷答应慷慨解囊,而且汪老爷准备召集全县的富商和富户,支持这一善举,到时候还要烦请各位鼎力相助。”
汪宰熙也点头道:“段先生说的没错,本官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来完成这项壮举。”
回到家中,张三虎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蔡老爷答应捐钱了吗?”
段小西点点头,笑道:“一切顺利。”
听完段小西介绍,陈二狗笑道:“段先生真乃神人也,等修路办学开工,我和三虎也去帮忙,能把我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俺娘在九泉之下,也应该替我高兴吧。”
段小西突然对陈开怀道:“陈先生在这里还习惯吗?”
陈开怀在一边正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讲事情,见段小西突然发问,不知他是何用意,没作声。
段小西又问道:“如果我现在放了你,你有何感想?”
陈开怀哭丧着脸,低声道:“我知道段先生是位高人,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段小西摇了摇头,“我昨天跟你说的,你跟着张弘范没什么出息,可不是说着玩的。”
陈开怀抬头看了段小西一眼,低头不语。
段小西笑道:“如果我说张弘范的五个孙子,都死于蒙古人之手,他的家族很快没落,你相信吗?”
陈开怀终于有了反应,“段先生虽然对于易学有些造诣,但能算出几十年后的事情,说出来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段小西笑道:“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你回去告诉张弘范,让他好自为之,如果他继续肆意妄为,为虎作伥,我会亲自去取他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