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竹林。
风吹林动,飒飒作响。
这晚的老天,特别吝啬,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
一个诡异的黑衣人,双手环在胸前,立在翠竹之顶,随着竹海波浪起起伏伏,他低着头,眸子中亮着一点光,那是一座小木屋里的灯火反映。
木屋的窗户上,有一个人影,来回的走动着,他的左手里,抓着一把刀,他的内心,似乎充满了焦躁、不安、愤怒
此地偏僻至极,是个远离俗世的隐居的好地方
但同时,这里又何尝不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在这里杀人,绝不会惊扰到外人。
所以有一伙黑衣人,光顾这里了,他们手拿钢刀,飞快的穿过竹林,来到了木屋前
木屋内走动的人影,忽然止住,冷喝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黑衣人破门而入。
“你们是什么人”
“九十七家复仇联盟”
“九十七家是海棠骗了我,还是她被人给骗了”
归海一刀的脸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他没有死。
来杀他的那伙黑衣人,却死了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竹屋内。
竹屋内,乱成一片。
北面佛案前的烛火却还亮着。
夜风从洞开的门窗穿越而进,卷得烛火摇摆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室内光线,忽明忽暗
明暗不定的烛光,是一名黑衣人的背和谐景。他的双眼,被阴影淹没。他的脚下,躺着两个人一个尼姑,一个黑衣人。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却似乎并不存在。
因为,归海一刀既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也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右臂的衣袖,随风拂动,因为并没有右臂。
左手里紧抓着一把刀
刀在颤抖。
因为手在颤抖。
虽然这黑衣人刚才救了自己的娘亲,但是,归海一刀却由衷的感到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是心有余悸,害怕失去娘亲
还是害怕失去自己这渺小的生命
亦或还有其他
忽然,摇曳的烛火,稳定了下来,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护住了灯火,令风吹动不到似的。
“你怕了。”黑衣人忽然说话了。
“我的确是怕了。”归海一刀并不否认。
“但你怕的不是我。”
“我怕的的确不是你。”
“唉,绝情绝义,绝怜绝爱,绝亲绝友,绝天绝地,绝神绝魔,天地之间,唯有我刀。”黑衣人轻叹一声,说道“霸刀心法容易参悟,但是要做到,却难了。”
归海一刀点点头,“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这心法他早就参悟到了,但他何曾能做到若真做到了,又岂会对父亲之仇,耿耿于怀又岂会因海棠嫁人,而心烦意乱
父亲、爱人,我皆绝之归海一刀终究做不到这个
所以他的霸刀,其实一直未能大成
这样的武功,又有谁能大成呢
黑衣人走了。
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的突兀、诡秘。
归海一刀始终没有问他是谁。
因为不需要问。
他既然蒙面,那就是不想暴露面目,问了,又岂能得到答案
今天的天气异常的好。
天下第一庄也异常的热闹。
因为,今天是大明首富万三千娶亲的好日子
成是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所以他在天下第一庄门前,迎候来宾,十分积极
曾经作为小混混、为了生计,骗吃骗喝的他,如今成为了驸马爷、结交了首富万三千,他是否会献媚于权力和财富呢当权力和财富对立,他又会站到哪一边呢
万三千的朋友,实在是多。
因为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也没有谁会和钱为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即钱,钱即天下。
握有财富的万三千,就握有天下,谁敢和天下为敌呢
达官显贵,风流名士,江湖豪雄,武林名宿,就连少林那吃斋念佛、五蕴皆空的和尚,也挂着笑脸而来。
长兄如父。段天涯是海棠的义兄,所以他也来了。
嘉宾们川流不息,陆续来到,成是非咂舌不已,他的郡主老婆待在他身旁,也不禁惊呼“哇,万三千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万三千的面子的确很大,因为他是个长得很富贵的人,身宽体胖、大肥圆脸。
作为新郎官的他,满面红光,春风得意,他牵着头罩红盖头,身穿红色婚装的海棠。
大厅中,所有嘉宾都站起了身来,拱手向万三千道喜。就连清高无敌,喷朝廷如吃家常便饭的名士、只奉佛与法的和尚们,也不例外。
今天不仅是万三千的好日子,同时也是财富、权力、文化、武力大聚会的好日子。
婚礼就要进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那对一胖一苗条,看起来很不协调的新人身上。
忽然,一个身影,闯进了大厅“等等”喝止声,打断了婚礼,震惊了众人。
“一刀”段天涯、成是非等皆大吃一惊
归海一刀连夜赶来,脸上的血渍也没时间清洗,谁都看得出,他经历了一场厮杀
海棠掀开了盖头,惊声道“一刀,你发生什么事了”
万三千的脸色,有些阴沉。
归海一刀痴迷而又痛苦的看向她,问道“海棠,你有没有骗我”
海棠一愣,说道“什么”
归海一刀道“昨夜有九十七家复仇联盟去杀我,他们要杀我也就罢了,竟然连我娘亲,也不放过幸好”
海棠惊呆了,看向万三千,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本能的就相信了归海一刀的话。
“因为,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这是海棠对归海一刀说的话。
她与万三千的婚礼,就是一场交易。
她嫁给万三千,万三千帮她摆平归海一刀惹下的祸。
“我怎么知道”万三千呆愕的说道,他当然不会承认,人就是他派去的。
归海一刀冷声道“一定是你一边欺骗海棠,一边派人杀我,你真是好狠的心呐”
万三千怒了,“你别血口喷人万某岂会做那下三滥的事海棠,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万三千,你怎么可以骗我”海棠一把扔掉了头上的盖头,她并不相信万三千的鬼话。
她本就是极聪慧的女子。
“海棠,我没骗你啊”万三千很无辜的样子。
海棠摇摇头,绝然道“今天这婚我不结了”含情脉脉的看向归海一刀。
“海棠”归海一刀痴迷的看向她,一袭大红婚装的她,很美,很美她像是一朵红云,义无反顾的向他扑了过去
这对有情人,终于执子之手。
可是,ta们能与子偕老么
大厅中,众嘉宾皆大惊失色。
万三千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沉声道“海棠,你不要做傻事”
海棠只与归海一刀情意绵绵的对视,ta们之间,又太多的话要说,而这些话,都在这无言之中。
万三千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羡慕嫉妒恨
他羡慕归海一刀,他嫉妒归海一刀,他恨归海一刀
“归海一刀”忽然,嘉宾中一名老和尚,正义凛然的怒喝一声,“你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本寺了空和了结,慈悲为怀,助你除魔性,你却以怨报德杀了他们今日饶你不得,否则放虎归山,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被你杀害”
这个老和尚,正是少林方丈了凡。
这里嘉宾中,武林豪雄颇多,闻言皆应和,各个摩拳擦掌,有人喝道“大家一起上,为武林除害”
一时间,杀机顿起。
了凡道“上官庄主,还请退到一旁,以免误伤无辜”
上官庄主即海棠,海棠复姓上官。
海棠哪会丢下归海一刀与归海一刀并肩而立,一脸死志,并不退开
这令万三千嫉恨至极。
了凡等有所顾忌,并未立时向归海一刀出手。
忽然,一道虚影,从人群中穿过,到了海棠身前,海棠一惊,就被来人点了穴道,来人抓起她的的肩膀,一甩手,将她往身后抛出。
海棠在此人面前,竟然就如蝼蚁一般,不是一招之敌。
“海棠”归海一刀大骇,左手抓着刀,向着来人心口,就是一拳
拳打中了。来人烟雾一般,飘散消逝,这竟然只是一道留在原地的幻影。
“一刀”海棠已经到了万三千身旁,刚才出手的,正是万三千的随身保镖湘西四鬼中的一个。她刚喊出两个字,又被点了哑穴
湘西四鬼露了这一手,顿时震惊众人,无不佩服
“哈哈哈归海一刀,今天这里有这么多高手,你死定了”一人大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今天我们就要斩除你这魔头”
“”
段天涯等十分纠结。
成是非在一旁,说道“哎呀,一刀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是该为了朋友与他们为敌呢还是不讲义气,坐视他们杀了一刀呢”
云罗郡主道“哎呀,这、这、这真的好难选择啊”
飘絮抱着一个小婴儿,这是她与段天涯的孩子,紧张的看向孩他爸。
她害怕。
她怕段天涯为了归海一刀,与群雄为敌。
因为这样他将陷入险地
段天涯愁眉紧锁,咬着牙说道“私是私,公是公,岂能公私不分”他受朱无视教诲,公私分明,大义凛然
成是非挠挠头,迷茫的说道“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云罗郡主敲了下他的脑袋,说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坐看一刀被杀呀”
“啊”成是非惊呆了,“这、这、这样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云罗郡主道“难道你要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呃,这”
“杀”群雄中,不知是谁,一声大喝,众人顿时一拥而上,杀向归海一刀。
归海一刀本来的武功,就不在少林方丈了凡之下,修炼了雄霸天下、阿鼻道三刀之后,更是远在他之上。
可惜,此时他右臂已无,不要说雄霸天下、阿鼻道三刀,就是原来的武功,也无法使出,实力大大的被削弱了
群雄蜂拥,他岂能敌的过身形暴退,到了大厅外,刀已出鞘在手,人已被团团围住
归海一刀恶名昭著,谁杀了他,便能踩着他的肩膀,搏得巨大名声
今日,归海一刀注定是有死无生了
困兽犹斗
归海一刀左手挥舞着黑色的刀,他的刀,参了玄铁,是柄宝刀,面色狰狞,双眼中杀气腾腾
“来啊杀我啊”他暴喝,杀人狂魔余威犹在,群雄忌惮,无人肯冒险出手,去做出头鸟名利虽好,可也要有命享啊
“归海一刀,你还执迷不悟,要再增罪孽吗”了凡宝相庄严,沉声喝道“还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老和尚卑鄙,暗暗蓄力,说到“岸”字,忽然用上了狮子吼功夫,声浪滚滚,向归海一刀喷去
归海一刀一个不慎,被偷袭得手,耳边嗡嗡作响,头昏眼花,胸口气血翻腾,嘴角流溢出一抹血迹来
“老秃驴,卑鄙无耻”归海一刀喝骂,挥刀就向了凡杀去
了凡一脸慈悲,老眼底处闪过一抹冷芒,“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老衲维法除魔”手一挥,一道掌力向归海一刀击去,同时身形转动,身上袈裟便如一片绯红色的云彩飞出
归海一刀挥刀挡住了那一掌,震得左手颤抖,宝刀几欲脱手,却被那袈裟给迎面罩住了
了凡扑身而至,提掌就向归海一刀身上拍去大力金刚掌,掌力刚猛,他虽然是出家人,下手却狠辣非常,毫不留情
一掌拍中了归海一刀的后心,却如击钢墙之上,劲力反震,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两丈
群雄大骇,就见归海一刀身旁,不知怎么,出现了一名紫袍人,紫袍人带着一面青铜面具,这面具的形象极为夸张,瘦长的脸形,三角形上翘的大耳朵,高耸的鼻子,弯长的嘴巴,两角都快到耳边,最突兀的,是那双眼睛,眼睛是向外凸出三寸的空心圆柱。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刚才定是这紫袍人出手,挡下了了凡的一掌,救了归海一刀。
紫袍人冷笑一声,向着了凡说道“嘿,就这点本事”
“恩公,是你”归海一刀拉下了袈裟,惊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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