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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苏音

    水珠撕裂漫天风雨,来势迅猛,烁动着莫名光泽,掠动起的凉意直接破开秦小白的发髻,束扎着的长发旋即零散飘舞,一如流淌不止的黑瀑。

    耳畔风起的时候,秦小白便有所察觉,但他只是微尘中境,哪怕肉身通明,可观尘埃间的风痕,但他并未达到灵力运转自如,如风亦如雷的玄妙境界,面对骤然之间地变化,是以只能侧转脚掌,身如游鱼,堪堪避去,即便如此,他的额角一侧也被割出了些许血珠。

    “你是谁?”秦小白可不会相信天地间的风雨会凭空生出杀意,是的,是杀意,他从那滴水珠上真切感受到了十足的杀意,而且,那是渲染着剑威的杀意,以风痕催动剑威的杀意。

    风痕,灵力掠动之间的气息,臻至微尘上境,便可如风如雷,运转之间,自有玄妙,乃是微尘之际洗髓伐骨所明悟的修士本能。

    所悟本能,生而知之,一入微尘,便等于脱胎换骨,从此风痕常伴身侧,微尘上境更可以风痕催动天地灵气,步入控法方寸间的炼虚境。

    来人捏水为剑,定然是修士,风痕蕴着剑威,如同藏着玄妙,定然是一名微尘上境的修士!

    所以秦小白很警惕,自然也很谨慎,他灵力轻微掀荡,卷起身遭两尺范围内的风痕卷动,作以屏障。

    来人倘若继续施展来袭,他的攻势肯定会被这些于风雨当中肆意狂舞着的风痕绞杀。

    不过,秦小白不会等来下一波攻势,因为在他的正前方,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踱步而来,那斗篷有些阔大,少许布料拖曳在雨地,垂下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容貌,但身形却能看清,有些娇小,像个姑娘。

    她走路时,就像一个飘荡于大雨当中的游魂,让人在起了逃离之心的同时又生出畏惧而无法挪动腿脚。

    “苏音……”这是一道少女的声音,有些糯软,但并不懦弱,反而凌厉,倾渲出寒意,像极了隆冬之际洁白却又冰冷的积雪。

    于是她抬头的一刹,似是将眸光吟成了白雪,映出心里的冰霜。

    “为什么要对我有杀意?”秦小白确信自己并未见过这个少女,虽然她的容貌和大姐有些相似,都很漂亮,皮肤与二姐也有些相同,都很白润,但他很肯定,这个女孩,他不认识,此刻自然不解。

    披着阔大斗篷的女孩不再回应,沉默着凝视秦小白。

    她不喜欢眼前这个少年。

    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从她撑船渡他过洛水的第一面就极为不喜。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古板,也很呆滞。

    他的眼神很平静,在被偷袭过后,依然看不出有一丝的怒意充斥在那双眸子里,有的,只是……波澜不惊。

    就是这股子波澜不惊的味道让她极为不喜,太像她的爷爷,实在像极了那老头。

    那个将她扔在洛水之畔,扔在白城,多年之后,只传回来已故消息的老头子也有着这么一双令人心中烦躁的眸子。

    她不喜老头子,但她更不喜秦小白。

    此刻她必须杀了他,否则就得跟着他。

    她当然不愿跟着他,自然是要杀了他。

    因为她姓“苏”,因为他从云山来。

    那是一座常年被云雾积压着的大山,也是一座无人能攀入的大山,白城以洛水为生,但白城的渔民百姓却从不知道,在洛水的那一畔,有着一座物产丰富,足以养活千百人的大山。

    因为那座山叫“云山”,因为云山是一处灵地禁区。

    灵地禁区,生来便是有主之处,生来也非肉眼凡胎可窥。

    这个少年就是从云山走出来的,苏音望着秦小白,低垂下脸,只余一片阴影。

    可能是那双相似的眸子再次让她心生躁意,也可能是雨水浸过帽檐嘀嗒在她弯长睫毛上的湿润感让她有些不适。

    总之苏音低下了头,当她再次抬头,那双清波婉转的眸子里弥漫起无尽的冷意与杀意。

    嘭!

    一道霹雳陡然炸于天地之间,森然的电光映照出世俗的倒影,六月盖雪巷里响起了密集的猎猎作响之音。

    四面八方皆是此音。

    这自然是苏音如电光一般腾挪之际,掠动出来的劲音。

    秦小白便杵立在悠长又寂寥的六月盖雪巷,有些讶然的品味音中韵味。

    凌厉而杀意十足,像个执刀数十载的刽子手。

    他想不明白,一个女孩,怎么会拥有这般滔天的煞气,虽然还不如二姐的煞气敛于无形,远远观望,便可令人心悸。

    但这少女模样清丽,却偏偏一身气质迥异于容貌。

    秦小白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

    苏音也不会给他继续疑惑的时间,一道爆音骤然迸裂,覆着莹莹灿辉的剑刃兀然从漫天风雨里横亘而来,犹如夕阳中一抹灿黄余晖燃烧,轰然刺于秦小白身遭二尺的风痕薄弱处。

    那是致命的地方,微尘中境,风痕运转体外二尺,薄弱共于一点,破了这风痕屏障,便形同没了甲胄上战场的兵卒,生死难料。

    只有臻至微尘上境,方能风痕三尺有余,通身圆满,再无软肋。

    秦小白被二姐所逼,修行杀人,但他只有修行,毫无杀人经验,不过对战之姿却毫不逊色。

    每日以修行的噱头被二姐虐上一遍,十二年下来,多多少少也学会了应对之策。一如现在,秦小白直接散去了环绕周身的风痕屏障,通身灵力滚动,涌入手腕,于是他斜挑的一剑里蕴着风痕隐隐如雷的劲道。

    举轻若重,便可势大力沉!

    剑本轻盈,却如磐石巍然不动,一剑挑去,手腕里的灵力,裹挟着腕处的风痕,全部从剔透墨刃倾渲而出,重重落于苏音刺来的剑刃刃端。

    叮!

    没有金属碰撞在一起的轰然嗡鸣,有的只是一声很清脆的铃音,且很短暂,仿佛苏音和秦小白手中的剑前者化为天地风雨,后者便是轻盈风铃,风吹铃儿响,波及六月盖雪巷,煞是好听,也煞是凶险。

    因为秦小白持剑的手再也无法承受住苏音剑刃上的灵力,他的右肩已经有了微微塌陷的趋势。

    倘若继续支撑,定然是要被苏音掠动出的风痕削去半个臂膀!

    但秦小白看准得便是这一时点,这少女俨然是风痕运转玄妙的微尘上境,故而秦小白只是卯足了灵力去抵住这少女一刹。

    他自小读书,知道一刹那可以做很多事,也知道一刹那可以判定一个人的一生,当然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就如现在,他的生死便在这一刹那之间。

    也在他的一念之间。

    按照秦小白的想法,他即便反应再快,也不可能于电光之间避开少女致命的一剑,所以他要去撑住少女的一剑,哪怕只是片刻,也要去撑,撑住了便可凭此空挡迅速脱离剑威笼罩之地。

    现在,他撑住了,但他犹豫了,挪开的脚掌稍一试探却又收回,没有趟入旁边的水洼。

    他担心自己稍一退去,这道杀意十足的剑威便会直接爆裂开来,那样肯定会炸起身边水洼里的淤泥溅在衣服上。

    衣服会脏这件事儿比衣衫褴褛还要可怕。

    可怕的要命。

    秦小白心底想着的时候,神情犹豫,于是呆滞在原地,持剑的手也自然地松垂下去,仿佛认命。

    但他只是还在犹豫。

    苏音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可她手中的剑并不犹豫。

    她的剑携着凌厉杀意,动荡着尘埃间的风痕,嘶啦之间,灿辉腾跃,如一头出海的黄金圣龙,弧度微掀,由刺转挑,继而横斩秦小白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