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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一战将(二)

    【滁州对阵】

    滁州,是南唐位于江淮之间军事重镇,三面环山,地势极为险峻,在滁州与寿州之间设有一关口,叫做清流关,属关隘峡口,易守难攻。

    此时在清流关驻守的就是李璟安排增援寿州的第二路援军,统军将领名叫皇甫晖,这也是个很有特色的人,跟慕容将军一样,出生不详,卒年很清楚,死因也很清楚。

    史书说皇甫晖为人勇猛而且无赖,后唐庄宗李存勖时期,在魏州军队当兵混饭吃。这家伙喜欢赌博,一天夜里,他跟军中其他士兵赌博,钱输光了,他就煽动那些对当时戍卒轮替(类似今天军队换防)政策不满的士兵造反。

    但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兵,没什么号召力,他只好劫持当时军中一个都将,逼人家带头谋反,人家不肯,就被他给砍了;接着再推举一个小校(小军官)作首领,也不肯,又把人家砍了;紧接着他又找到一个小将,那小将听说要造反赶紧爬围墙逃跑,但让他给抓下来,拿刀架着那小将的脖子,并将前面砍下两个人的人头拿给小将看,逼人家造反。

    那小将被迫答应造反,皇甫晖随即率领数百骑人马,在城中大肆抢掠,冲到一百姓家中,问姓什么,百姓说:“姓国。”

    皇甫晖说:“我就是要破国。”便把人家全家给杀了。又冲到一百姓家中,问姓什么,百姓说:“姓万。”

    皇甫晖说:“我只杀一万家就够了。”又把这一家全杀了。

    最后造反终于成功了,皇甫晖也升官了,当然只是个小官(刺史)。再后来,契丹南下,皇甫晖率领手下逃到江南,投奔南唐。到南唐之后,皇甫晖终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很快官位就做到节度使(相当现在军区司令),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

    赵匡胤率兵抵达清流关时,皇甫晖和这次寿州应援都监姚凤等人已经列阵于山下,准备跟赵匡胤硬碰硬地干一场。

    皇甫晖:赵匡胤,有种我们硬碰硬地打一仗,你敢答应么?

    赵匡胤:谁跟你硬不硬?!你的三万大军,我的人马还不足五千。

    于是赵匡胤先派出一部分军队跟皇甫晖大军周旋拖延,自己则带着剩余军队绕过山后,从后面偷袭南唐军。皇甫晖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赵匡胤五千人马还敢一分为二,一部分跟自己在阵前纠缠,一部分从后面搞袭击。一时之间他搞不清这支袭击自己的部队从哪儿来,还以为是后周援军。

    为了保险起见,皇甫晖赶紧率众逃回滁州,但是已经得势的赵匡胤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所以我们的甫晖将军率军一路狂奔逃跑,赵匡胤则跟在他后面一路追击猛踹;甫晖将军好不容撤到滁州城下,回头一看,赵匡胤人马又杀到跟前。

    甫晖将军只得派人砍断护城河上的浮桥,然而赵匡胤似乎吃了兴奋剂,根本没有见好就收和穷寇莫追的觉悟,决心吃定皇甫晖似的,直接跨马越过了护城河,他下属更是打了鸡血似的,也不顾三月天江淮一带还余冬未尽的冰冷,直接下河冲过去,一直追到城下。

    看到赵匡胤这样不依不饶,甫晖将军终于愤怒了,赵匡胤,有你这样的么,谁没雄过,谁没赢过。你小子打赢就算了,还得寸进尺——不要命地追,追也就追吧,还追到我的城门下面来,连给人断桥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谁还没三分血性的?!赵匡胤不说话,只是可笑地看着我们的甫晖将军。

    甫晖将军愤怒片刻,终于忍住了,说道:“赵匡胤,你我各为其主,等我摆好阵势咱们硬碰硬干一场,可行?”

    赵匡胤:“行吧,我都随你!”

    就这样,已经进入滁州城内的甫晖将军,终于带着他的三分血性率队从城中出来,准备摆开阵势跟赵匡胤一对一决战,赵匡胤哪里跟他玩这些《三国演义》,他见皇甫晖一出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枪匹马冲入南唐军阵,大声怒吼:“我只杀皇甫晖,其他无关人等给我滚开!”

    说完刀起刀落,把甫晖将军砍下马,赵匡胤还不客气,顺带把跟皇甫晖应援寿州督监姚凤一起擒下,搞了个一箭双雕。甫晖将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赵匡胤就结束了。

    看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三国演义》里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不知真假,但是赵匡胤现在于万军之中斩杀擒获敌军将领,倒是真的。

    就这样,南唐又一重镇滁州被赵匡胤拿下。

    甫晖将军虽然被赵匡胤砍下马,但是并没有死掉,而是被赵匡胤送到寿州,柴荣召见他们,我们的甫晖将军继续发挥他滑稽本色,见了柴荣就说:“我累了,坐一会儿。”然坐下,没过多久,又说:“我躺一会儿。”不等柴荣同意,就躺下了!

    作为那个时代最强硬的皇帝柴荣,见了这么个人儿也无奈了。皇甫晖刚躺下不久,就对柴荣说了段精辟的话,这段话不仅总结了他这次失败的根本原因,还说出后来其他割据政权被灭,大宋王朝三百多年边疆霍乱,甚至最后亡国的原因。

    他说:“不是我不为国事尽力,而是南北双方军队士气差距太大,我在后晋曾与契丹人交战,契丹人的兵马也不见得比后周兵雄壮。要不是昨天我退保滁州城,心力交瘁,我不会被生擒的。”

    柴荣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皇甫晖说的很对,这也是他回去之后决定攻打契丹的一个原因之一。过了几天,皇甫晖因伤势恶化不肯医治而死。

    【两个重要人物】

    滁州一战,赵匡胤更是名声大噪,一时之间光芒四射,成为后周炙手可热将领,也为他后续辉煌增添柴火。

    当然,滁州之战对赵匡胤的意义还不仅在这里,因为接下他在滁州遇到了两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物,一个是他终身的遗憾,另一个则是他霸业的开始。

    在这次出征中,赵匡胤和父亲赵弘殷也被派出来了,不过两个人没有在同一个战场,赵弘殷是跟着韩令坤去攻打扬州,但半路上得了病,只得返回来调养。路过滁州,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滁州城,想要进城去看看儿子,正好休息一下。

    然而因为半夜,城门不能开,赵匡胤只得对他父亲说:“你我虽然父子,但是城门关闭,那是皇帝的指令,开不得!”

    就这样,赵弘殷在儿子的坚持原则之下,在城外过了一夜,第二天才得以进城,可能长期在外打仗,加上夜晚南方湿冷风寒,赵弘殷进入滁州后病情开始加重。此后返回开封路途中死去,这成为赵匡胤一生的遗憾。

    还在寿州城下的柴荣得知赵匡胤又端掉南唐一大窝援兵,还拿下南唐重镇滁州,不由更加惊喜,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下属比自己还勇猛精进,打起仗来如此高效,有这样能干的下属,让他闲着才怪,当即下令,让赵匡胤交接完滁州事情,赶紧回来!

    赵匡胤和父亲很久没见了,现在父亲又病重,但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将父亲留在滁州,但父亲托付给谁照顾呢,滁州一个亲人都没有啊,就在赵匡胤茫然无措的时候,突然一个走到他面前,说:“你放心去吧,你父亲就交给我了,我会像对待自己父亲一样的对待他的。”

    这个人就是赵匡胤在滁州遇到的第二个重要人物,也是对赵匡胤后续人生,甚至大宋王朝有着巨大影响的人物——赵普!

    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祖上三代曾做过县令、州司马类职务,后周显德元年(955年)七月,赵普跟随永兴军节度使刘词(还记得这人么)做从事,后来宰相范质奏请任命赵普为滁州军事判官,接管滁州事物。

    赵匡胤跟赵普交谈过,知道这个人不是一般人,所以对他格外留心,但是谈到信任,还差一点。

    这一点还要从杀人说起,赵匡胤攻下滁州后,当地兵卒地痞随即趁乱作案,赵匡胤一下抓了一百多个犯案人员。他还清晰记得六年前郭威劫掠开封城,那次如果不是他跑快一点,他的家人只怕没那么幸运了,推己及人,使得他十分厌恶这种行为,所以抓到这些犯案人员,赵匡胤二话不说就想直接砍了!

    赵普赶紧站出来制止赵匡胤,他认为其中有无辜的人,跟赵匡胤说你把这些人交给我,让我还审讯,然后再判决,结果大部分犯案人员都活了下来。

    至此赵匡胤对赵普更加信任。而赵普果然兑现他的诺言,朝夕侍奉赵弘殷药饵,赵弘殷深受感动,也以宗族的情份来对待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淮南平定后,赵匡胤升任同州节度使时,征召赵普为推官;赵匡胤移驻宋州后,又上书朝廷任赵普为自己的掌书记,一直到最后那场兵变,将两人的命运、甚至大宋帝国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赵匡胤托付好自己的父亲之后,立即马不停蹄地又赶回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