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再拿酒来。”
郑屠心中欢喜,摇摇面前那早已喝干的酒瓶,高声呼唤酒保上酒。那边厢酒保自是听到郑屠呼唤,只是酒保却不走动,探头探脑地只把一双眼看向蓝老头。
郑屠见状不由大怒,恶声呼和:“你那贼鸟厮,还不走动取酒呆在那里作甚,莫不是怕洒家少了你家酒资不成!”
见郑屠有些着恼,蓝老头呵呵笑着对那酒保道:“今日大官人欢喜,多吃些酒无妨,还不快些取酒,莫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蓝老头发话,那酒保才一溜小跑着去取酒。
郑屠在后面又喊到:“再取三瓶,换大碗来。”
这次酒保不敢再拖沓,一会功夫取来三瓶玉露春外加四个大碗,却被巧儿姐狠狠瞪了一眼,酒保知趣地在郑屠和高道乾面前放下两个大碗,抱着剩下的两个碗讪讪地离去。
郑屠启开酒,在高道乾和自家碗中倒满酒,端起酒碗:“小哥爽利,又写的一笔好字,比那太学教授也不遑多让,哥哥敬你一碗。”
郑屠说完,依旧一饮而尽。
高道乾刚刚露脸,此时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尤其眼角余光看那巧儿姐不时把颇有些温度的目光看过来,心中更为畅快,也是端起酒碗,仰头喝干。
四人接下来推杯换盏,一场酒喝的好不欢畅。郑屠喝到高兴处,免不得大呼小叫,引得其它几个席棚里的酒客不时看过来。
蓝老头放下酒杯,看向高道乾:“小哥似乎颇识经商之道,可肯教我?”
这玉露春虽说度数不高,可却后劲绵长,喝了这许多酒,高道乾已是微醺,蓝老头一问,呵呵一笑说道。
“这经商之道,小底倒也略知一二,经商之道看似繁颇,其实倒也简单,不外乎‘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这八字宗旨而已。”
巧儿姐笑道:“小哥此言,莫不是陶朱公之语。”
陶朱公,就是那个帮助越王勾践复国的范蠡,被后世誉为商圣。
见自己故作高深被巧儿姐一语揭破,高道乾不由脸上发热,同时心中也暗暗吃惊,还真没想到这巧儿姐一女子竟然还真读过书。不过话已出口,只好顺着思路,努力想着古人经商之道,一一道出。
“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这八字乃经商一道之纲,若要有成,还需识得商道之术。”
“何为商道之术?”蓝老头目光灼灼看着高道乾追问。
“所谓商道之术,不外乎,知地取胜,择地生财;时贱而买,时贵而卖;见端知末,预测生财;薄利多销,无敢居贵;雕红刻翠,流连顾客;以义为利,趋义避财;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奇计胜兵,奇谋生财;居安思危,处盈虑方;择人任事,用人以诚。此十款,乃经商必悉之要术。”
“先说这第一款,知地取胜,择地生财。。。。。。”
高道乾早就发现,穿越以后,他的前世记忆尤为清晰,甚至他过往读过的书,看过的文章,只要他一想,就仿佛那些东西就在眼前一样。关于经商,他也不陌生,虽然他从未亲身经历,可他的大学毕业论文就写的《论古人经商之道》,此时讲起,逐条解析,更是毫无窒碍娓娓道出,直听得郑屠目瞪口呆,蓝老头如醉如痴,那巧儿姐更是双眼直冒小星星。
高道乾直讲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停住口,端起酒碗狠狠喝了一大口那有些发甜的玉露春,滋润了一下他那感觉“冒烟”的喉咙。
想着借机停住的高道乾还没缓过气,那边厢蓝老头早已急不可耐,又追问道:“小哥大才,方才所说,实乃字字珠玑,听之如醒醐灌顶,让人顿开茅塞,只是依小哥所见,我这酒楼、茶楼生意清淡是为何故?”
高道乾呵呵笑了起来:“这就应了我方才所说‘知地取胜,择地生财’这一句,老丈这茶楼、酒楼形制典雅,装饰华贵,虽达‘雕红刻翠,流连顾客’之意,可却建错了地方,和同行相聚有违这是其一;其二,这里虽人流往来不断,北关街市又是专供城里所需日用货物集散之地,可来往人物多为贩夫走卒一类,怎肯花费所得到你这酒楼茶楼吃酒喝茶。”
巧儿姐突然玉手一拍顿悟道:“大郎说的是,这酒楼、茶楼都要建在酒肆、茶楼聚集之地,客人吃酒喝茶自是首先想去那聚集之处。”
“巧儿姐聪慧。”高道乾由衷夸赞道。
蓝老头思索片刻,想是醒悟过来,不禁有些尴尬,探口气说道。
“老夫家世在河东路世代耕种,二十年前,老夫刚刚来到这临安时,这北关外还没有如此热闹,仗着手中有些银钱,便想此后以经商为业,也好过看天吃饭,便倾尽家资建了这茶楼、酒楼,不想这些年来,生意清淡,几近门可罗雀境地,还亏得郑屠给老夫出这主意,在楼前空地摆上茶酒,专供这些等活计的行脚人和车夫歇息,这才好歹每月能小有所得,勉强维持。现在想来,却是如小哥所说,这地方是选错了。”
看着蓝老头长吁短叹,郑屠没心没肺地嘻嘻笑道:“好在我那生肉铺还没选错地方。”
高道乾点点头:“兄长那生肉铺子地点倒是未错,这生肉乃百姓日常所需,自是要建在民居聚集之地。只是,这北关街市是城里采购大宗需用物品地方,小底倒是建议兄长不仅要卖零散肉食,最好再想着接下城里酒楼、食肆、军营和大户人家的大宗肉食才买。。。。。。。”
听得喜上眉梢的郑屠见高道乾还要说下去,伸出他那满是油汗的肥厚手掌就要捂住高道乾的嘴,高道乾急忙躲开。见高道乾不再讲,郑屠才变颜变色地四周看过,见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这才压低声音,喜滋滋地低声对高道乾说道。
“我的小祖宗,这这样的生意经那可干系郑屠身家,岂可在这里乱说,低些声。”
郑屠又有些懊恼地说道:“只是这些去处,都有就近专门店铺供应,又怎会非要我的生肉?”
高道乾见不只是郑屠一脸严肃等着聆听他传授生意经,就是那蓝老头和巧儿姐也都竖起耳朵,高道乾不由又来了卖弄的兴致,看着郑屠问道。
“我且问你,你每日可卖出多少生肉?一斤生肉可赚几何?还有,这临安城每日可消耗多少生肉?”
郑屠不假思索道:“我这铺子,每日可卖出生肉三百斤,每斤一百二十文,每斤可赚二十文,除却各种税负及人工杂役工钱及自家饮食所需,每月当可净胜三十贯。至于临安城。。。。。。”
郑屠思衬片刻道:“数十万军民,日耗生肉超过十万斤,另有羊肉五万左右。”
说道这里,郑屠双眼不由瞪圆,脸上肥肉也跟着都动起来,张口结舌地问道:“小哥,你莫不是说要洒家供应这十万斤猪肉!那可就是日进万贯。。。。。。”
高道乾清楚,宋朝达官贵人不喜猪肉,喜食牛羊肉,至于牛那时禁止随意屠宰的。羊肉价值要超过猪肉价格七八倍,每斤在九百文以上。所谓生肉,就是猪肉。
郑屠的样子看的高道乾“噗嗤”笑出声来:“日进万贯,你到想的好事。那十万斤生肉,你能每日供出三成就足矣。”
三成也要日进三千贯,这个数字依然吓得三人目瞪口呆。
呆了半晌,郑屠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只是,洒家要如何才会让人买走这许多生肉?”
高道乾故作高深微微一笑,学着郑屠的腔调:“洒家自有妙法,不敢说日进千贯,每日百贯还是非为不可。”
百贯,月入那就是三千贯,这个数字听得三人脸色发白,互相看着都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高道乾毕竟多了九百多年的知识,后世那些奸商为挣钱那可是销售手段花样百出,高道乾没吃过猪肉,可见的猪跑那可多了去了。
高道乾很喜欢这种场面,心中得意,一边说这话,高道乾一边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玉露春。
高道乾只是喜欢这种众人仰视的氛围,想着再拿捏郑屠一番就教他做法,不想郑屠却是误会高道乾之意,又知道高道乾也要找寻生意来做,郑屠很担心高道乾独自跑去开起生肉铺来,那上千贯沉甸甸黄灿灿的铜钱可就再跟他无缘了。
郑屠一把抓住高道乾的手,瞪着一双牛眼压低声音道:“小哥,若是真要能如你所说,你也不要再找寻什么生意来做,不要你出一文钱,洒家就送你我这生肉铺四成干股。”
郑屠的话,让蓝老头和巧儿姐吃了一惊,可细细一想,郑屠那个生肉铺现在就是出卖,最多也就三四百贯,若是高道乾真能让郑屠的生肉铺月入几千贯,送给高道乾四成干股还真就算不得多。
此时,高道乾也有些吃惊,倒不是他嫌郑屠给的多,而是他从没想过讨要干股的事情,郑屠这一说,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
见高道乾迟疑着不说话,郑屠一咬牙:“这样,咱就五五分账罢了。还有,这件事情就然蓝老儿作保,咱们立下文书,绝不反悔。”
高道乾本还想着先安顿下来,再寻个生意做,没想到这住处还没找到,生意到找到了。心中欢喜却也只得强忍著,故作淡然地点头应允。郑屠也说到做到,当下就在桌上书写文书,如何高道乾、郑屠各持一份收好。
郑屠心中高兴,大呼小叫着吵着要吃酒,却突然被蓝老头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