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鼎玉器批发市场，商场里的柜台很多，只不过顾客却寥寥无几，也许正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在玉器行业，可能真的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好在商场的空调打得很低，这让钱枫觉得比家里舒服多了。
此时，钱枫正趴在“臻缘阁翡翠”的柜台前，盯着柜台里的翡翠仔细观察。
服务员妹子对这个顾客也已经没脾气了，这家伙趴在这看了好久了，不管怎么搭话，问什么都是回答：我先看看……
现在柜台正有两个顾客来批发翡翠，服务员就更没空理他了。
“陆老板，又来进货啊，生意越做越大了啊。”小敏对着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说道。
“哪有啊，生意真的做大了，谁还来进成品啊，我们啊，也就是给你们打打工的。”
“您看您说的，您那边卖出去一块，可顶我们忙好久的了呢。”
“哎，小敏，这次我还给你带了一个顾客过来，我可帮你做了不少广告啊，你就说吧，给我们的价格能不能再优惠点。”
“陆老板，我们给您的价格已经非常便宜了，您好歹也要让我们赚一点吧。”
钱枫人是趴在柜台上，眼睛也是盯着柜台里的玉佩看，不过耳朵却一直没离开买卖双方的对话。
“小敏，你这有什么新货，拿出来看看。”
“陆老板，您来的可真巧，上午才刚到的一批货，还没人挑过呢。”小敏从柜台下的柜子里拿出好几叠，封着塑料膜的白纸折叠起来的长方形纸封。
“您看看，这有飘花的，有带翠的，雕工都是手雕的，我们师傅的手艺您也知道。”
这一站，钱枫又站了半个多小时，人家在一块一块的挑着玉佩，他就在那猥琐的听着。
那个陆老板和他朋友显得很专业，自己都备着一个小手电筒，看每一块玉都是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
“嘶，小敏，这批观音和佛种，水，色都不错，就是怎么都有裂啊，用手可以摸得出来的。”
“不是裂，是石纹吧。”小敏探着头。
翡翠里，有些石纹看起来像是裂，但是其实只是石头里的絮状物交织成的纹路，石纹在价位不算高的玉佩中，普遍是可以接受的，最多就是销售价格稍低一些，不过如果真的是裂缝，那就完全不同了，一旦有裂缝，玉佩的价格瞬间跳水，陆老板他们之所以在仔细查看每块玉，就是在找裂缝。
“啧，我还看不出石纹和裂吗？你自己看看。”陆老板将几块翡翠推到小敏面前。
“我看看。”小敏拿过这块挂件，用手指甲刮了刮，马上就皱起眉头，“嗯，那这些您不要就是了。”
批发商拿货都是大批量拿货，不挑的话，价格还可以再便宜，所以遇到这些瑕疵品，也非常正常。
“嗯，我肯定不能要啊，我不能为了千把块钱把我招牌砸了，咱们卖玉的，主要还是要靠回头客的啊。”
小敏也跟着点点头，然后默默把出现裂缝的几套玉佩重新放回纸封，收到抽屉里。
默默猥琐的窃听了近一个小时，陆老板和他朋友终于完成了这次进货。
陆老板说他生意做的不大，但是这次采购，他就花了38万多，前面的价格还好，从百来块到几千都有，可这价格后面就开始跟开挂似的。
“陆老板，这戒面您就给9000吧，真的已经非常便宜了。”小敏指着柜台上一粒芝麻绿豆大点的绿色小东西说道。
“陆老板，这观音是冰种的啊，你看，都快到玻璃种了，52000您拿就带上，不拿的话也没关系，这价格我不愁卖的。”
“陆老板，这么大一块翠，而且底子又好，您看这水，水汪汪的，63000不能再便宜了。”
……
就他的那个朋友，买的少归少，可也进了十几万的货。
听到两位大佬和小敏讨价还价的细节，钱枫真是生无可恋。
便宜你妹啊便宜！这帮人还是人吗？几千几万的，居然在老子面前说便宜！要不要老子让你们知道下什么叫真正的便宜，哥这一身行头，只要两百，怎么样，怕了吧！
玩不起啊玩不起！老子一套房子，还没他们店里那块阳绿的玻璃种观音贵！有钱人的世界，哥根本就看不懂啊！
更可悲的是，人家虽然是花了好几十万，可那是进货，回去还能变钱的！自己呢？是他么的买来吃的……来吃的……吃的……的……
一想到这里，钱枫双腿就有点发软，自己口袋里的那一叠厚厚元现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终于，两位大佬在花了几十万之后，开心的离开了。
不愧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啊，一个小时就几十万的收入。
店里的几个妹子都过来帮小敏收起满桌子的货品，大家动作都很麻利，一会就收拾完了。
从小敏跟几个姐妹闲聊中，钱枫诧异的发现，小敏居然是臻缘阁老板的女儿，怪不得刚才谈价钱的时候，她有那么大决定权。
等收拾好货物，小敏再次走到钱枫面前。
这货在这已经站了一个半小时了，连她都有点佩服他的毅力了。
“帅哥，怎么样，看中哪一款了吗？”
这次钱枫终于有反应了，他抬起头看着小敏。
见这名不动如山的客人终于动了，小敏马上意识到，这名顾客很可能有决定了。
“那个，咳咳，我……我是来批发的！”
说出这话，钱枫自己都没底气。拿着一万块钱来批发……
一开始钱枫还有点怕被骗，但是看到陆老板和他朋友一下子买了那么多，相信这家店应该卖的都是A货，一下子刷了几十万，总不可能是做戏给他看的吧，他们又不知道他买不买，光一个刷卡手续费就要不少钱了。
而且就算是要上当，但总归是要买的，至少这一家让钱枫多了一份信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家玉器店有他想要的东西。
“您是在哪做的啊？”
“我在朋友圈随便卖卖的，小生意。”
小敏眼睛微微转了转，她马上就意识到钱枫的言外之意，前脚刚有人买了几十万的货，估计这个年轻人不打算买多少，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小生意也是生意啊，再说我这里有很多在朋友圈做微商的呢，现在啊，网上销售才是趋势呢。”
小敏的确是会做生意的人，一句话就让钱枫放松了很多。
“怎么样，您想补点什么货啊？”小敏说的是“补货”，那意思就是可多可少，也是给钱枫一个台阶。
钱枫稍微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想看下刚才那些有裂的玉。”
“嗯？帅哥，你是说刚才陆老板选的时候发现的那些次品？”
话已经说开了，钱枫也不再扭捏了，“对。”
“帅哥，我看你也眼生，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你生意好了，才有可能继续在我们这边进货，所以我也希望你生意越做越大，那些次品的确是有裂缝的，恐怕不是很好卖。”
钱枫略感诧异的看了看小敏，这丫头，居然还挺诚信的，还真有点难得，怪不得那个陆老板不但自己来进货，还能带个朋友来。
“没事，十玉九瑕嘛，你先拿给我看看。”
小敏见钱枫坚持，也不能多说什么，还是从柜子里拿出那几套玉佩。
“其实这几套玉佩种水色都很不错，要是没有瑕疵的话，价格都能卖的上去的。”小敏看着钱枫在那认真端详玉佩，在一旁不无惋惜的说道。
钱枫仔细查看了几块玉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商家都是一套一套批发的了，这一套玉佩似乎就是从一块石料上做出来的，所以材质都差不多，而且都有一些细小的裂缝。
“老板，像这样的次品，你这还有吗？能给我看看吗？”
小敏满脸疑惑的看着钱枫，不过还是回答了顾客的问题，“我这还有好几套，是之前进货的时候进的。”说完，便叫来一个小姐妹，让她去仓库拿一下。
十几分钟后，小妹拿过来几套纸封，钱枫打开一看，生肖，观音，佛都有，有些看起来水水的，估计按照她们的行话，应该就是水头很好。
钱枫算了一下，这里一共是十二个纸封，每个纸封里都有十一二块玉佩，一共140块左右。
“老板，这些次品，我如果全要了，多少钱？”
“什么？帅哥，你要这些次品？帅哥，就算你是加工翡翠的，可这些次品都是有硬伤的，你做成B货C货照样卖不上价格的。”小敏此时已经不是疑惑了，而是震惊。
在翡翠中，天然翡翠，不管品质如何，都称为A货，用强酸强碱去除玉体内的杂质，使之更加通透的，比如从狗屎底变成冰种，类似的翡翠称之为B货，至于C货，则是人工加入颜色，如“翠”色。B货和C都是造假的产物，小敏的意思是，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你买这些东西是为了造假，可是有裂缝就是有裂缝，造假了还是有裂缝啊。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你就告诉我多少钱吧，你也说了，这些都是次品，根本卖不上加个。”钱枫平静的看着小敏。
既然顾客已经知道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还要求购买，那小敏也没有把顾客推出去的道理，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报了个价格出来。
“一万！”
“5000！”5000块钱买140块翡翠，就算是次品，也应该不算贵了。
“8000，帅哥，这里有好几套品质都非常好。”
钱枫马上接过话，“但是有裂缝，再好也卖不上加个，不是吗？你看你的这些货放在这都没人要，我只能出5000，你卖就卖，不卖我去别家，我肯定别家也有这样的次品。”
小敏被钱枫逼得苦笑起来，这家伙，居然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
“行行行，5000就5000吧，不过我还是要再次提醒你，这些都是有残缺的。”
“我知道，给你现金吧，还有，你再帮我介绍一家，我还要一些这种次品。不过必须保证东西是真的。”
“你，还要？”
“嗯。也许以后我会长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