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市刑警大队,停尸房。
“老赵,字签好了,放桌子上了,我们就先走了”,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将册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看了一眼裹尸袋,转身走了。
一位三角眼,凹脸颊,鹰钩鼻,佝偻着背的老人瞟了一眼册子:“程颐然?这名字灵性”
说着,老人挪动步子,到了裹尸袋旁边,伸手缓缓将拉链拉开,一张惨白,但是颇为秀丽的脸便呈现在了老人的眼前。
“啧啧啧,是个美人胚子,年华正盛,可惜了”
老人的手开始在程颐然的脸上游走:“多俊啊”
拉链慢慢往下,一道硕大的缝合口横在下巴和锁骨之间,看着触目惊心。
老人并不关心那伤口,只是出神的望着那两道微微隆起的锁骨。
“喀拉喀拉”,拉链拉到了尽头···
停尸房这工作,清闲,甚至有些无聊,总得找点事来打发。
老人以前是不喝酒的,但是在停尸房工作了一段时间,便爱上了喝酒,酒量也不大,每天都喝。
喝上那么两杯,天地就开始摇摇晃晃了,这样的话,隔壁停尸房里面的动静,就可以解释为自己听错了,自己也就不怕了。
“咔咔,咯”,隔壁响了一声。
老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送到了嘴里,美美的嘬了一口,干脆大声唱起来:“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地,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
戏声在房间里面回响,一时盖过了隔壁房间的声音。
老人起了兴致,直接站了起来,指着空气:“你命韩琦去行刺,杀她母子你还不招!”
“嗝”,一个酒隔涌上来,他两只脚左右互相踩了起来。身子稍微往前一倾,脚下跟着往前走,撞在床沿上顺势倒了下去。
喃呢一声:“真俊啊”,呼吸慢慢轻了。
他这一天,算是过去了。
“喀拉喀拉”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咔叽”,开门声。
“啪嗒啪嗒”,脚步声。
声控灯一路亮,又一路灭。
翌日清晨。
宣州市刑警大队。
“咔叽”,队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粗暴的推开,一个小警察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刘春来正在吃土豆粉,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噎住了,足足喝了一大杯水才缓过来。
刘春来不等小警察说话,反问道:“你知道办公室为什么要有一扇门吗?”
小警察不知道刘春来是什么意思,一下子愣住了。
刘春来敲了敲桌子:“就是为了让你这种蠢货知道,进来之前,先敲一敲”
小警察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刘队”
刘春来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得得,怎么了?”
小警察这才想起正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刘队,程颐然的尸体不见了!”
刘春来含在嘴里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什么?不见了!”
清晨的宣州,人们形色匆匆,或是翘首等公交,或是涌进地铁站,或是皱着眉头疯狂按车喇叭。
早餐店门口排着队,不乏时时拿出手机看时间的人。
倒是咖啡店里面清闲一点,偶尔进来一两个人,都是打包带走,不曾停留片刻。
店老板坐在柜台前,单手撑着下巴,痴痴地望着外面的行人。
“你好,一杯红茶,加奶”
店老板循声望去,是一个颇为得体的男人。
店老板转身过去,就开始忙活了,习惯的问了一句:“带走?”
男人坐在了柜台前:“在这喝”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牛奶放在了男人面前:“慢用”
店老板侧着脑袋努力想了想,这才转身去盛了两块方糖推到了男人面前。她为什么要想很久呢?大概是很久没人要红茶牛奶了吧。
店老板是个还年轻的姑娘,瓜子脸,栗色的卷发,看着时尚漂亮。
“不上班?”
男人拿起勺子搅拌着饮品:“现在就是在上班”
“哈?”
男人拿过一块方糖,放进杯子里,继续搅拌:“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上班不一定要在单位”
“哦”
“下午下班之后,该是最忙的时候吧”
“还行,这两天天气不好,大家宁愿在家里安稳,基本六点的时候忙一阵子,七点的时候,就关门了”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钱赚怎么高兴的起来?”
“你不像是爱钱的人,至少,不会为了赚钱而赚钱”
店老板翘了眉头:“呵,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不赚钱,开店干什么?”
“为了生活”
“没钱怎么生活?”
“看着车水马龙,听着世事无常,绘着浮生百态,却果不了腹,是生活;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却空的像一个壳,这也是生活”
“嗯,挺有道理的,那你是观世,还是入世?”
“你是观世”
“我可没,我是个俗人,喜欢钱”
“擦了口红吧,那样的话,更好看”
正在搅拌饮品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了店老板一眼,老板一愣,和男人对视了一下。
她翘了翘嘴角,抽出一张纸,将口红一下一下的擦去。
“你还是抹了口红好看,我失言了,结账吧!”
店老板笑了:“不用,当我请你了,以后你来,算会员,七折”
“谢谢你,这杯红茶牛奶,我请你了”,说完,男人转身走了。
店老板看着男人走远,端起杯子一口喝光,擦了擦嘴角的泡沫:“真浪费”
“嗯,真难喝”,店老板又补了一句。
男人出了咖啡店,走到了街边,转头看了咖啡店一眼:“应该是她记错了”
说完,伸手栏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春美路。
宣州市刑警大队,停尸房。
一堆警察围在一台电脑前,盯着正在回放的监控视频。
此时,刘春来的脸上,时阴时晴。
监控画面还算清晰,可以看到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停尸房的门把手慢慢的转动,“咔”的一声,门开了。
一个长发飘飘的裸体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木讷的看了看周围,突然加速跑动起来,很快就出了监控的范围。
这女人的眼睛在监控画面里面泛着光亮,头发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尤其是脖子,胳膊,大腿与躯干连接处那五个蜈蚣一般的疤痕,更是骇人。
终于,刘春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声响吓站在一边的驼背老人身子一颤,竟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守了这么久尸体,自以为天地不怕,还是被吓到了,一半是见鬼事,一半是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