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天降，青泥河上已经冻起一层薄薄的冰壳。
“阿嚏！妈的！这该死的鬼天气，上周还穿着背心吃着冰棍呢，这周就开始准备过冬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毓秀花园小区的门卫老李打了个喷嚏，指着贼老天咒骂了两句，然后便裹了裹身上已经不怎么防寒的防寒服，走进了门卫室。
然而天公闲不住，似乎也不愿意让老李闲住。
刚走进门卫室还没暖热乎的老李便看到大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便急忙忙的赶了出来。
门前是个小男孩儿，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脸上有两块新起的冻疮，看起来格外可怜，但是小男孩的脸上并没有半点乞人怜爱的样子，一双眼睛大且明亮，透着一股子和年龄不符合的沉稳劲儿。
看清楚来人，老李张嘴便骂了起来：“你这小瘪犊子怎么又来了！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打断你的腿啊！”
小男孩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老李，然后扑通一下跪在了老李面前。
老李无奈的扶着脑壳儿摇了摇头，“讹我是吧？讹我是吧！我告诉你啊，你就是跪死在这也没用的！”
小男孩儿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就那么默默的跪着。
老李实在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狠了狠心，转身走进门卫室，并将门锁的死死的，似乎这样便能让自己不去想外边的事情。
门卫室虽然不大，可是该有的设施还是有的，一台古董电脑，一个小区居户淘汰下来的智能组合家具，以及一些饮水机之类的杂七杂八的小家电。
然而老李进到屋子之后，摸了摸电脑，却没打开，又在那智能家居变化出的舒适座椅上抠了抠脚丫，可总觉得心不静。
“妈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李腾的站了起来，拉开门卫室的门，再一次站到了那小男孩儿的面前。
“你这兔崽子饭都吃不饱了也不知道干嘛非要起这个心思，而且你这不是难为你自己，你这是在难为我啊。”
小男儿极其聪明，他从老李带着谩骂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口气松动的味道，于是便抬起了头，眼神坚定，对着老李说道：“李叔叔，请你帮帮我，我今后若是能有点成就，一定会报答你的。”
“哎~我这是”老李看着男孩儿明亮的眸子，终究是没办法继续拒绝下去了。
“好吧，我答应你带你进去跟熊师傅求求情，但是我可告诉你啊，只此一次机会，若是那熊师傅不肯收你，你可不能再来麻烦我了，我毕竟是门卫，他说了不让你进去的，我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规，这饭碗怕是要丢掉的！你难道忍心看你李叔这么大岁数了和你一起去街上讨食吃么？”老李算是应了下来，但是也向那小男孩儿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小男孩儿则是终于露出了笑脸，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并没有回应老李的话，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老李，等着老李带他进去。
老李再次叹了口气，反身回到门卫室，取来一张芯片钥匙卡，然后关好了门卫室的房门，立在了小男孩儿的身前：“起来吧，跟我走。”
小男孩儿兴奋的起身，却因为天凉跪了一阵身体不适而趔趄了一下。
不过男孩儿并没有在意，扶了扶墙，稳住身形，然后冲着老李深深的鞠了一躬，也不管此时已经转过身的老李有没有感知到，之后才跟着老李，朝着小区内走去。
花园小区内，却并没有花园，甚至可以说连非常绿植物都很少见。
不仅仅是老李所在的毓秀花园小区是这样，其他的大多数人类居住的地方也是这样。
“哎，天作孽啊。”
老李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开口长叹了一声，然后转身看了看小男孩儿，没有说话，又继续前进了。
就这么走了五分钟，两人来到了熊师傅居住的六号楼前。
“你一会可要想清楚自己什么要说什么不能说，机会可只有一次，你要好好把握。”老李忍不住开口嘱咐。
“谢谢李叔叔。”小男孩儿没有正面回答老李的话，只是对老李的帮助表达了感谢。
“哎，希望你能遂愿吧。”
两人走进了电梯，随着电梯的上升，来到了熊师傅所在的楼层。
走到熊师傅家门口，老李眼神示意小男孩儿先往后躲躲，然后按响了熊师傅家的门铃。
一阵轻快的铃声后，门铃旁的视话器亮了起来，然后一个长脸短须的中年男子在显示器上出现了。
“哦，是老李啊。有什么事儿么？”
老李咧着嘴笑了笑，开口说道：“熊师傅气色真不错，不愧是习武之人。不知道熊师傅有空没，能开下门么？有点事儿求您。”
熊师傅听到老李的话，皱了皱眉头，但是碍于之前老李的夸赞，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便点了点头，然后那张长脸便从显示器里消失了。
过了约有三分钟，熊师傅家的门缓缓打开了。
老李拍了拍身后的小男孩儿，然后携着小娃娃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熊师傅坐在大厅里，见到老李走进来，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让座，只是张嘴要问他来找自己干嘛。可还没等张嘴，他便看到了老李身后的小男孩儿。
熊师傅的脸当时就耷拉了下来，冷漠的开口说道：“老李，你记不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过什么啊？”
老李自然知道熊师傅说的是什么，他也知道熊师傅要的并不是他的回答。
老李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他不自觉的躬起了腰，身体前倾，活像是一个站在主人身边犯了错误的仆从：“熊师傅，这是我的错。”
“不过这孩子真的可怜，而且又是真的仰慕您，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的想要来拜您为师。我没练过武，不知道熊师傅您的收徒标准，但是这孩子但从这份毅力上讲，应该足够达到您的收徒标准了。而且这小家伙邋邋遢遢在这附近长大，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品性是没一点问题的，常年风餐露宿的，别看身子瘦小，想来身板儿还是不错的”
老李说完，将小男孩儿自身后拉了出来，然后对着小男孩儿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赶紧说几句好听的。
小男孩儿读懂了老李的意思，却并没有开口，而是走到熊师傅身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老李看着干脆果断跪下的小男孩儿，一时间哭笑不得，好家伙这是你小子的常规动作么？
熊师傅看了一眼跪着的小男孩儿，又斜瞥了一眼老李，没说话，从茶几上端起茶杯来，慢斯条理的抿了起来。
看这情景，老李犯了愁了。
他只是一个门卫，大着胆子这么做已经算是逾越本职了，实在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而那傻小子又像是个口拙舌笨的家伙，没一点儿机灵劲儿，这会儿也不知道上去说些好听的话，就知道那么傻跪着。
这场面要是继续冷下去，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凉了。
想到这里，老李伸腿偷偷踢了一脚那跪在地上不出声的傻小子，想看看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提醒。
而那小男孩儿被老李这么一踢，竟然就那么直接倒了下去，小脑瓜儿嘭的一声砸到了地板上。
老李当下就懵了，他只是轻轻踢了一脚，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正心疼那小家伙儿的时候便看到小男孩儿自己又抬起了头。
然而还没等老李松口气，这小家伙儿就竟然再次磕头了下去。
嘭嘭的磕头声让老李又是心疼又是苦笑。
这下跪磕头的业务也太熟练了吧，这小家伙儿没见的这几天是不是跑到殡仪馆里接了私活儿了？
不知道是小家伙儿的动静惹了他，还是他真的被小家伙儿实在的举动给感动了，熊师傅终于是坐不住站了起来。
“先起来吧，我这地板挺贵的，要是磕坏了，你一个小乞丐可赔不起。”
听到熊师傅话语里的松动，老李赶紧把小家伙拉了起来，然后夸起了熊师傅：“熊师傅您真是大善人，这小家伙儿要是能入您的门，那可算是得了大机缘了，您”
还没等老李把话说完，熊师傅便摆了摆手，“谁说我要收他为徒了？我”
“嗵~”
小男孩儿也是个急性子，熊师傅刚说了半句话，他便又跪了下来。
熊师傅觉得自己有点头疼，但是习武之人还是比较能扛包括精神伤害在内的各种伤害的，最后还是坚持着把自己的话说完了。
“我只是说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能通过我的考验，我便收了他，若是不能，则是他和我无师徒缘分，以后莫要再来烦我。”
老李高兴坏了，急忙要拉小男孩儿起来道谢，而在老李动手之前，小男孩儿自己站了起来，并且张口说出了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一定会通过的！”
熊师傅看着坚定的小男孩儿，一时间倒还真有了几分收徒的心思。
之后，和熊师傅约定好考验的日子之后，老李带着小男孩儿走出了熊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