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黑市,先将腕表原能栉中的原能兑换出去,陈松又辗转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黑市里信息传播得飞快,关于市政厅大规模颁发强制任务的消息,早已传得满天飞了。至于这则消息背后的起因,倒是与陈诗所说大同小异。陈松甚至还听到传言说,有冒险者被数字云风暴卷入侥幸存活,却变异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神智完全丧失,正在猎杀其他人类。
传言简直绘声绘色,好事者甚至连变异怪物的模样都刻画出来了,据说是浑身长满了丑陋的鳞片,仿似巨大人形蜥蜴的丑恶模样。很多人都表示近段时间最好不要出城,以免真碰到原始兽与变异怪物而发生意外。陈松在黑市里呆了三四个小时,自认为探听到足够的消息后,才一脸凝重地回到常住的地下室。
他已经完全确定,这次的强制任务,自己是逃不过去了,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虽然学成手艺出师已经三年了,但他手头的积蓄却并不多,堪堪三万点的样子。低级材料里面的原能结构早被研究透了,没有任何挖掘价值;提取原能换取的信用点,在扣除材料本身的费用后,也实在没有多少利润。这三年来他一直过得朴素简单,拼命地攒钱,就是为了将来原胎成熟时,能够买点材料苦练,以期转职殖师。那样一来,能够制作一些简单殖装的他,生活来源与身份地位都会提高很多。但意外总是难免的,城市颁发的强制任务,由不得任何人拒绝。本想花点小钱就能躲过去,没想到却忽然遇上了形势不好,小钱竟然暴涨到了他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这让他万万不能接受。
还好刚刚从小姑那里淘到了一件陌生的高级原始兽血肉组织,里面蕴含的丰富原能以及天然结构,应该能令他小赚一笔。如此一来,他恶劣的心情估计也会好受一些。
于是一回到住所,他就开启了夜猫子模式,准备彻夜奋战。突如其来的紧迫感,让他充满了工作动力,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原修的狂热光环,他的工作效率竟然提高了百分之百!第一件暴力猿的前臂骨,里面的原能结构不到一小时就解析完毕了,原能提取更是轻轻松松。等到黎明时分,除陌生组织之外的所有材料,他都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从桌上散乱的图纸堆里抬起头来,陈松接了捧凉水浸了下脸,脑子里的热情一点儿也没有消退,反而更加高亢起来。接下来可是丰收的时刻,一种微妙的预感,驱使着他忘了疲惫,玩命般地继续。
原能嗅探器的微光打在陌生血肉组织上面,顿时,暗红色的血肉绽放出了夺目的红光,瞬间释放的强大光源,令陈松双眼都不由得眯了起来!数以百计的原能结点,在血肉空间里依次激发,如同夜幕中突然点缀起满天繁星。
结点与结点之间,一道道有如实质的血红细线,仿佛闪电一样嗤嗤游走,将整个地下室空间映衬得如梦如幻!
原能嗅探器的探测波不带任何精神属性,因此血肉组织中残余的强大意念并没有激发。陈松睁大眼睛,满脸迷醉地盯着这一幕,脸上慢慢浮现出狂喜的神色。
在这团只不过比拳头略大的陌生组织里,居然存在着一个拥有数百个结点的完好原能结构!这种复杂程度,代表着他之前的猜测完全成立!面前这团血肉组织,绝对是三星级的高级货。此时此刻,提取里面的原能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复刻出这个结构,才是重中之重。再之后,无论是自己分析研究,或者是拿去卖钱,都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事。
“任务有些艰巨啊。”陈松喃喃自语,三星级的原能结构他从来都没处理过,平时经手的,都是一些二星以下甚至一星级的。不过如果此时有第二个人在场,就会发现,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一丝畏难的样子,眼中绽放出的强烈光芒毫无疑问地宣示着,此人已陷入狂热状态。
三年前,陈松几乎花掉了小姑所有的积蓄,才勉强以贫民的身份,拜在一位高等学府的殖师门下做学徒工。学徒不同于真正的弟子,基本上是不可能学到老师最核心的绝活的。陈松出身低微,老师压根就没给过他什么用心的教导,很多时候都是让他自学,碰到难以理解的,也只是在心情好时指点一二。这期间,陈松品尝到的酸甜苦辣,简直难以言表。
但他深知这个社会,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是多么的重要。它代表着在任何时候,你都能有口饭吃,而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动不动就去野外拼命。一年的学徒生涯,陈松学得极为刻苦,距离成为一名能够制作通用殖装的初级殖师,也不过一步之遥。只是清贫的出身,先天限制了他的眼界,接触的材料全是些低级货,直接导致了他出师后的水平,很长时间都没有提高。眼下这个幸运淘到的高级货,或许就是个机会。陈松心里压抑了几年的求知欲,已经全部激发出来。
洁白的纸张铺满工作桌,一个又一个的线条与结点,如同行云流水一样出现在他笔下。高级原能结构的复刻,靠临摹是完全行不通的。陈松需要用非常精微的念力,去将眼中观测到的结构,一点一点地印在脑海里,然后再去诱导握笔的手,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将结构画到纸上。这种近乎本能的复刻方法难度很高,对使用者的念力强度与灵敏度,都有一定要求,陈松也是天赋不差,苦练了两年多才渐渐掌握。而它的效果也是所有的复刻手法里最完美的,仿佛灵魂在刻画一样,能够保证近乎百分之百的相似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松下笔却越来越慢。他的额头早已布满了细密汗水,如同小溪一样,顺着脸颊缓缓而下。不久之前他刚刚测过自己的念力强度,勉强达到了二星中阶的样子,完成这种三星级结构的复刻,还是有些吃力。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复刻的过程虽然允许中断,但再次接绪起来,难度却会大辐提升。陈松也不能保证,自己前后两次能拥有相同的念力状态。任何一丝微小的差异,都有可能导致前面的苦功完全白费。
渐渐地,陈松呼吸急促进来,眼中也弥漫出点点血丝。“还差百分之十!”他在心里估计着。然而念力使用过度的头部撕裂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快要撑不住了!
仿佛脑子里有个小人,拿着斧头在狠狠劈砍一样。如同潮水一般此起彼伏的剧痛,令陈松几乎停止呼吸。在他看不见的胸腔中,被原胎寄生的心脏,仿佛擂鼓一样“嗵嗵嗵”地跳动着,血液流动已经快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无数的细胞与肌肉组织,在刹那间不断地重组排列,一个与他笔下原能结构完全一样的图案,渐渐出现在心脏表面!
陈松脸上,开始浮现狰狞的青筯,突突突地,狠狠跳动!
“完了,真坚持不住了!”陈松眼前越来越黑,几乎就要痛晕过去。
突然,他感觉心脏狠狠震颤了一下!不是正常的搏动,更像是一个被压紧的弹簧,瞬间失去了压力,突然放开了一样。一股无与伦比的轻松感,慢慢传遍了全身。陈松整个人如同过了电一样,浑身一抖。
这一抖,却连带着右手的笔完全失控,转而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在纸上随机划了条线……
整个图纸蓦然一亮!
陈松大惊,立刻清醒,第一时间看向了桌上的图纸。一旁的血肉组织仍旧吞吐着莫测的红光,在其映衬下,纸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线条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在散发着神秘的波动。陈松不由“咦”了一声,盯着图纸,面色渐渐古怪。
与想象中的功亏一籄全然不同,最后关头失控划的那一笔,竟是意外的妥贴,完美地将这个复杂的原能结构统御起来,浑然天成。这个结构天然地,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特殊波动,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凡品。陈松之前刻画时就在心中默默数过,整个结构共有三百六十个结点,以及接近两千个能量回路。这种规模,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
这是意料之内的好事,以他的水平,粗粗一看,便已知晓整个结构的局部,有许多常见的强化回路的影子。但这些回路如何与其它相邻回路勾连在一起并具现何种能力,那就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层次。
不过结构已经复刻出来,不论它到底有多复杂,陈松总会想方设法将它一步步攻克,顶多,就是多花些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