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阳城中,汉军军营里。
随着段增正式被朝廷任命为讨虏校尉,官职的提升也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统领夏育留下来的那些军队。
不过与之前所有麾下军官都由自己的亲信担任不同,夏育留下来的几千军队,其军官将领们都是夏育的亲信,与段增并不熟悉。
想要尽可能的将他们与自己原本的旧部融合在一起,这里面还需要花费一些心思才行。
这天,段增带着典韦、裴元绍、徐荣、夏河、杨洪等人,来到军营里的训练场上。
听着杂乱的叫喝声,段增站在场边上,就看见王越正领着近上千名士卒在场地中间,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牌,正在整齐的操练一种军营通习的刀法。
见到段增走进来,诸士卒纷纷打起精神,动作整齐的努力训练着。
这套刀法乃是王越所创,他被段增任命为全军武术教头后,一直都在兢兢业业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在刚刚上任不久,他就与典韦等人合作创出了一套适合军中使用的刀法,其招式非常简洁明了,易于新手习练,但其威力却一点都不差。
段增让他先找了几十个士卒进行传授,以检验其效果。
后来通过对比发现,同样是没有任何基础的新兵,但只要习练这套刀法一两个月后,到了战场上他们的表现就会明显超过那些没有习练这套刀法的士卒,这就足以表明王越所创的这套刀法是很有很大价值的。
有了这次实验后,段增开始在麾下的士卒中推广这套刀法,不管是陷阵营士卒,还是那些弓弩手、长枪手,甚至包括那些骑兵,他们都要练习。
而如今随着段增掌握的军队增多,他也打算将这套刀法继续推广开。
看了一阵后,段增对徐荣道:“这一次新募的士卒,本将都交给你来训练,尔等切记不可懈怠,要尽快让他们形成战斗力才行。尤其是在军队的阵列和纪律服从性上,你万万不能疏忽。”
“属下明白,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徐荣连忙答道。
正如段增所料的那样,当他向周慎提出请求,想要将徐荣调到自己来,周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毕竟在他看来徐荣不过是军侯而已,若是能用他来交好明显前途远大的段增,这笔交易显然很值得。
所以在前不久,徐荣便正式被调拨到段增麾下来听命,正巧这一段时间朝廷又补充了一千名新兵给他,所以段增将这些新兵交给徐荣来训练。
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巡视了各处的训练情况后,段增带着众将回到中军营帐。
这时,侍从进来禀报说董卓来了,段增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带着众将出迎。
刚刚来到辕门口,就见到董卓带着上百个骑兵护卫从远处飞奔而来,身边还跟着段煨、牛辅、董越、胡轸这四个部将,到了近前处才停下来。
“讨虏校尉段增,拜见将军!”段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董卓翻身下马,一把将段增扶起来,大笑着道:“叔益多礼了,以你我二人的交情,大可不必如此!”
段增沉声道:“军中礼节,岂能轻废?”一边说着,一边又向牛辅等四人点头致意。
一番见礼后,段增道:“外面气候炎热,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还请将军等随末将入内安坐!”
董卓点了点头,一边随段增往里走,一边询问道:“叔益啊,听忠明说,你的家人正从武威启程去洛阳,如今可安然抵达了?”
“多谢将军挂念,母亲和大哥他们一行人已经安全抵达洛阳。”
“安全就好,这一路上经过的多处地区都不怎么安全,尤其是安定郡那边更是匪患严重。某原本还有些担心,如今听说安好,老夫便放心了。”
闲谈了几句后,一行人此时已经到了中军影响,段增请董卓在主位上坐好,自己在一旁陪坐,等侍从们奉上茶水后,他才试探着问道:“董将军,不知此次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董卓举起身前桌案上的茶杯,大口将其饮尽后,大笑着说道:“哈哈,难道没事情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段增笑道:“当然可以,您这一次终于被朝廷册封为将军,这可是一件大喜事,末将还未来得及向将军您道喜呢!”
董卓摆摆手道:“有什么好道喜的,就算是做了将军,如今还不是要听从他人的号令?若是哪一天能随心所欲的指挥军队,那才值得道喜。”
段增听了却没有接这话。
虽说自己也是独领一军的校尉,若是放在天下未乱之前也称得上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但在目前的军中,随着战事的频繁,统兵将领的官职也越来越高,校尉这个层级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有些话董卓可以说,但段增却还是要注意一些,以免被人听去后,弹劾他桀骜不驯。
董卓接着道:“听说张温已经从洛阳出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槐里。此人老夫以前与他没打过交道,对他不怎么了解;叔益你久在洛阳,又是大将军的亲信之人,对此人可有了解吗?”
段增摇了摇头道:“还请将军见谅,连将军您都不怎么了解他,末将才刚刚踏入仕途,又怎么会了解呢?”
董卓不以为意道:“不了解也没关系,本将这次来找你的主要目的,是有个想法,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不知将军有何想法?”
董卓沉声道:“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原本咱们这一次重创了北宫伯玉后,叛军现在士气低迷,而我军则士气高昂,若是趁此机会反攻,定能取得胜利。但朝廷却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选择换将,如今张温刚刚上任,若是等他熟悉军情后再发布军令,这岂不是延误战机吗?”
“所以本将想,不如我等领兵将领趁着张车骑尚未到来之前,直接出兵反击叛军,只要能取得胜利,想来朝廷和张大人也不会怪罪我等,你觉得此议如何?”
“这个……”段增闻言顿时皱眉沉吟起来。
虽然董卓的提议在目前的局势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能趁着叛军新败,士气低落的时机发起反击,说不定真能一举击败敌军。
但要知道,现在天下虽然已经有一些乱象,但朝廷的权威却还在,对军队的掌控力也还比较强,各部将领对朝廷的军令也都还算服从。
而董卓的提议,却是明目张胆的绕过大军统帅张温,自行做出出兵的决定,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段增想了想,沉声问道:“敢问将军,如今都与哪些将领提起过此事?”
“也没多少人,就右扶风鲍鸿,建忠校尉刘靖,还有你这三人。原本本将还打算让周慎也加入进来,不想此人却最是滑头,早早的就带着侍从去了长安,说是要亲自去迎接张车骑,你说可笑不可笑?”
段增皱眉道:“这几位都同意将军的提议?”
董卓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叔益,你问这些做什么?我等诸将虽然听命于张车骑,但咱们自己也有决定该如何用兵的权利。”
“如今你的官职虽然只是个校尉,却有权独领一军,如何行事,你自己便能做主,何必询问他人态度?”
段增听了却是明白,看来董卓的提议并未得到其他人的赞同。
段增自己也不愿这般行事,所以他当下答道:“将军,某虽得天子与大将军信重,能够独自统领一军,但正因如此,某就更加要服从朝廷的诏令。如今大军统帅张车骑不日就能抵达槐里,不如咱们等他到了后再提出意见如何?”
董卓听了顿时不悦道:“叔益,老夫知道你向来是个聪明人,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张温现在才刚刚从洛阳出发,身边还带着上万军队,等他赶到槐里至少就要半个月,再等他熟悉军务,至少又要半个月,到时候叛军已经重整旗鼓,士气也完全恢复,这战机可就失去了。要击败他们,必然会付出更多代价!”
段增默然不语。
董卓接着劝道:“古人尚且有言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如今张温还只是大军的统帅,又非天子。咱们身为统兵一方的将领,就要懂得变通。”
“老夫记得,当初你父亲任辽东属国都尉时,有一次遇到鲜卑人入侵边塞,你父亲为了取得胜利,连假传圣旨的事情都敢做。所以他才能不断取得胜利。你身为段太尉之子,更应当明白这一点才是。”
段增闻言叹道:“将军所说的都很在理,不过末将身为军人,服从军令才是第一位的。张车骑乃是朝廷任命的大军统帅,如今他还没有抵达槐里,咱们就直接绕过他行事,这样做不符合朝廷法度。请恕末将不能答应将军。”
“你……”董卓脸色顿时一沉,自己废了这么多口舌相劝,最后段增还是拒绝了,这让他感到有些丢面子。
一旁段煨连忙开口劝道:“将军还请息怒,叔益的意思想必是说,不能撇开张车骑独自行事,除非此事能得到张车骑的准许才行。叔益,你是这个意思吗?”
段增也不想与董卓的关系闹僵,见段煨帮忙转圜,连忙应道:“不错,将军您看可否这样,咱们一面准备出兵的事宜,一面将出兵的意见写成文书,派人立即送去给张车骑,若是能争取他的同意,咱们就立即出兵反击,如此也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董卓脸色依旧很阴沉,过了半晌后才勉强开口道:“若是让张温得知咱们的计划,他定然不会同意的。到时候他若是下令咱们不得轻举妄动,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如此的话,那咱们自然只能服从军令了。”段增沉声答道。
“哼,好一个服从军令!”董卓气得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某先告辞了!”
说着,便往外走去,牛辅等人也都没什么好脸色,一个个跟着起身往外走。
“将军还请留步!”段增连忙起身挽留,他现在还不想与董卓闹翻,当下躬身诚恳道:“外面天气炎热,将军和其他几位大人来我营地,一路上想必非常辛苦。末将已经命人准备酒宴,还请将军赏脸,吃过酒宴后再走如何?”
董卓虽然有些恼怒段增拒绝他的提议,不过他也知道,若是现在真的离开的话,那两人可就翻脸了,而他现在还不想和段增翻脸,所以勉强同意了。
段增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领着董卓等人前去宴饮。
酒宴上,段增诚诚恳恳的向董卓道歉,说自己之前语言过激,有些冒犯了董卓,希望能得到董卓原谅等等。
而董卓也顺势下台,开了几句玩笑,算是将此事揭过,两人关系又恢复了之前的亲密状态,不过具体如何,却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
等董卓等人离开后,段增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像董卓这些西凉武将,一个个胆子都很大,对朝廷的敬畏也最少,他们只相信手中的军队,什么事情都敢干。
所以历史上董卓在洛阳大乱之后,才敢于做出用武力来掌控朝廷的举动。
不过段增与董卓却不同,这倒不是说他就真的一心忠于朝廷,只服从朝廷的军令,而是段增心中的野心更大,而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就必须维持好自己的名声。
这一次董卓的提议,趁着张温尚未赶到槐里之前,就私自出兵反击叛军,这样做从战争的角度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初段增的老爹段颎在领兵作战时,更加出格的事情都做过,像董卓这种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若是段增跟着董卓去做的话,必然会影响到他的名声,会给人留下一种桀骜不驯的印象,从而引起朝中大臣们的忌惮,这一点是段增不愿看到的;至少在他取得足够深厚的根基之前,还是要好好维护自己的名声。
此外,就算依照董卓的提议立即出兵反击,其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说是个不错的战机。
若是私自出兵却未能取得胜利,到时候他们这些将领可就要倒霉了。
所以他宁愿得罪董卓,也不会同意此事。